我和张恩雅约定见面的地方是一个心理诊所。
诊所在CBD写字楼中,面积很大,环境优雅。
张恩雅比我先到,径直带我来到一处房间。这个房间布置十分简洁,房间是个长方形结构,有办公桌和办公椅,以及电脑等全套的办公设备。而在办公桌前摆着一张躺椅,和电影中心理医生办公室布置相似。躺椅的旁边还有两个并排的座椅,墙上挂着不知名的油画。
进了办公室,张恩雅让我坐在躺椅旁的椅子上,然后去办公桌后面拿了两瓶水,递给我一瓶,自己打开一瓶,坐到了和我并排的椅子上。
“我还以为我应该躺在那儿呢。”我指了指旁边的躺椅。
张恩雅却摇了摇头,“咱们之间没有必要这么正式,就和之前一样闲聊就好。”
“所以,现在已经开始了吗?”我问。
张恩雅笑着在我手臂上拍了一下,骂道:“你这种人是怎么会出现心理问题的?思维这么清晰怎么让我进行心理干预?”
“抱歉。”我只能道歉。
张恩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继续说:“我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让你放松下来,如果你放松不下来,又怎么进行治疗?结果你却处于这种一眼就看穿我目的的警戒状态,这样可没有办法治疗。”
我只能说:“我尽量放松。”
张恩雅再次摇摇头:“这倒是无所谓,既然你现在状态不适合治疗,那咱们就简单地聊一聊你的病情吧。”
“是。”我表示遵命。
张恩雅又说:“你先给我讲一下吧。”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有条不紊地开了口:“我认为我是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打住。”张恩雅紧急叫停。
“怎么了?”
“你别跟我说那些从网络上查来的专业术语,你就说正常的话,可以吗?而且你到底是什么心理问题,要经过诊断才能确定,而不是你自己对号入座。”张恩雅说。
“好的。”我虽然答应了下来,但是张恩雅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又重新组织了一下我的语言,“我是多重人格,就是我这个躯体里住着好几个人。根据我现在掌握的情报,这些人格每到打雷的天气就会变得异常活跃,同时出现。那个时候我也会进入到一个与当时身处场景几乎一样的虚拟世界。但是那个世界与现实世界相比更加不合常理。”
我一边讲着话,张恩雅一边在一张纸上做着笔记。
我看不见她记得什么内容,但是感觉她记得十分认真,就忍不住问道:“如果不好记的话可以录音。我是相信你的。”
张恩雅愣了一下,将手中的纸递了过来,说:“并不是在记你说的内容,而是将我想问的问题记下来,一会儿统一问你。”
“哦哦。”知道了原委的我并没有看纸上的内容,而是继续说道:“在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叫做李相宇,他几乎相当于那个世界的神,拥有者随意附身到别人身上的能力。根据他的说法,每到雷雨天气的时候,我就会不断产生新人格。同时他也会在这个时候想尽办法杀死其他的人格,美其名曰打扫房间。他认为只要把其他的人格全部杀死,他的人格分裂自然就好了。”
我将基本情况讲完,张恩雅便问我:“也就是说,你大概知道自己身体里有几个人格,对吗?”
“也不全对,我知道的是我知道的。”我说,看到张恩雅有些不解的样子,我又解释说,“我大概知道几个人格,但是我不确定有没有我不知道的人格存在。”
张恩雅这才明白了我的意思,点点头说:“你能简单介绍一下其他人格吗?”
于是我点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刚才说的李相宇是一个,大概情况就是那样。第二个就是崔真理,她是个女孩子,大概是大学时期的主人格,喜欢二次元和COSPLAY,战斗力也十分强悍,当初抓捕金太赫的时候就是她出的手。第三个名叫具俊秀,是个高中生,也是个渣男,总之是个靠下半身思考的青春期男生。第四个不知道名字,一般被称作是高医生,是个总想尝试将死人复活的医生,有些疯狂,甚至连李相宇都有些对付不了他。目前我知道的还存活的就这几位。”
“你是说还有已经消失的?”
“对,也需要说一下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我便继续介绍道:“有两位,一位叫金巡警,我那个KOK的账号就是他弄的,就是那样张扬的性格。还有一位是张巡警,有一些老学究的气质,性格诙谐幽默。两位都是被李相宇杀死的。”
“李相宇吗?”张恩熙思考了一下,然后再次整理了手中记录的资料,开始问我问题。
“俊秀你说打雷会让你进入另一个世界,如果现在打雷的话你会出现这种问题吗?”
“要独处的时候才会。”
“如果是独处的时候,看到影视剧里面打雷会不会进入?”
“这个情况倒是没有遇到过,我想应该是真正的雷雨天才行。”
“俊秀你进入那个世界后,在这个世界的身体会有什么反应?”
“我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在我想来身体大概是像睡着了一样吧?”我向张恩雅如实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是我又觉得这未必是事实。之前在第三警务室,我的幻觉未必就没有同现实重叠,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抓住的金太赫。
“俊秀你有没有出现过幻觉?”张恩雅又提出了她的问题。
我又想到了崔斗焕,我至今不确定他是不是我的幻觉,但是我不敢向张恩雅说明崔斗焕的事情,毕竟他涉及到我太多的秘密。
张恩雅看出了我的忧郁,劝慰道:“如果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可以只回答有或者没有。”
“倒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我赶忙解释说,“只是有些事情我也分不清那是不是现实。”
张恩雅点点头:“你这样说我就可以做出自己判断了。”
我也没有纠结张恩雅做出了怎样的判断,她说得笃定,想来也是心里有数的。我既然选择请她治病,治疗方法上的信任还是要给她的。
张恩雅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问我:“你有没有失忆的情况?”
“有。”我立刻想起了那晚独自坐在公园长椅上的事情,“本来在家睡觉,醒来却在别的地方。”
“哦?”张恩雅有些惊讶,问道:“能具体说说吗?”
“有一天晚上,我在家睡觉,然后被电话吵醒后,发现自己独自坐在一个公园的椅子上。”
张恩雅认真地听了我的表述,并没有追问细节,看样子应该是了解到了她想要知道的内容,于是又问出了别的问题:“你能够感知到人格转换吗?”
“有时候是可以的。”我说,“比如具俊秀,基本上每次有和美女搭话的机会,我都能感到他蠢蠢欲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还有崔真理,我们可以沟通,并且协商切换人格,同时还能共享感官和记忆。”
比起什么下半身思考的高中生,张恩雅明显对崔真理更感兴趣,于是试探着问我:“我现在说的话崔真理能够听到吗?”
“可以的。”我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张恩雅又问:“你现在可以切换到崔真理的人格吗?”
“可以的。”我说,“需要我切换过来吗?”
张恩雅点点头,于是下一秒,我对着张恩雅轻轻地鞠了一躬,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我的嘴里说出话来:“您好,张医师。”
张恩雅赶紧回礼:“您好,真理小姐。”
在张恩雅的视角中,我的面容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表情上带出了一丝冷漠的寒意,但是我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便是身为我的主治医师,对我身体的了解在某种意义上甚至高于我本人的张恩雅,好像在这一刻面对的也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真理小姐,您了解现在的状况吗?”张恩雅问。
“了解,张医师在为我们治疗。”
“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能简单介绍一下您自己吗?”
“我叫崔真理,今年二十六岁,毕业于建国大学,现在的职业是一名警察。”
崔真理介绍得十分简短,而张恩雅却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真理小姐是位女孩子吧,您对您现在的身体怎么看?”
这倒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崔真理却认真地说:“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您的意思是?”张恩雅问。
“我能理解您的意思。”崔真理认真地看了张恩雅一眼说,“但是我有所有的记忆,从我记事起我就是个女孩子,上了小学,中学,直到大学。但是突然有一天,我的身体出了问题,变成了男孩子。”
“您对未来有什么计划吗?”
“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反正我比较宅,倒是觉得李俊秀的想法不错。躺平就好。”
我虽然和崔真理的沟通效率很高,但是之前从来没有沟通过这些事情,现在听她这样说,我倒是觉得她是在迁就我。
实话实说,我有点感动。
张恩雅应该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客气地请我切换了人格。然后拿了一些调查表让我填写。我知道这是心理测试中常用的手段,便按照说明填好了表格。
张恩雅对表格进行了审阅,还做了一些计算。然后郑重其事地对我说:“目前的情况看,你基本上确定是你自我诊断的多重人格,学术上叫做分离性身份障碍。不过你的病情也有特异性,但是我认为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我在网上查阅过很多资料,这个时候听她说确诊了这种疾病,便开口问道:“根据我之前查询的资料,这个病往往与童年时受到过刺激有关。可是我并不觉得自己童年时受过虐待。”
张恩雅解释道:“童年创伤确实是多重人格的重要病因。你不记得童年创伤的经过,很可能就是通过分裂人格来抵御童年创伤带来的结果。而且多重人格的成因也有他的复杂性,虽然概率不大,但并不一定就是童年创伤造成的。”
我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张恩雅的意思。点点头示意她我明白了。
张恩雅便继续说:“之后咱们会展开治疗,主要还是以心理干预为主。但是有些话要说在前面。”
“您说。”
“心理治疗,需要患者对医师的充分信任。你既然来找我,我相信你是信任我的。但是你这个毕竟是心理疾病。治疗的有些事情我会跟你说明,但是有些事情不能跟你说明。你不要认为是我想要隐瞒你或者欺骗你。”
我点点头。
张恩雅笑了笑:“俊秀你不用紧张,我可以告诉你,你之前所有人格和平共处的治疗思路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