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正常人来讲,走路也好、说话也好、吃饭也好,都是能够轻易做到的事情,但是对于一个有着某一方面疾病的病人来说,这些事情却难于登天。
像我这样的精神病人,最难的莫过于了解自己、控制自己。
比如现在的我,很可能就目击了这起凶杀案,但是脑子里却没有任何当时的记忆。
我将受害人的资料和案件的细节看了又看,可是记忆中没有丝毫的涟漪荡起。于是我不等不考虑去真的找一个心理医生进行治疗。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找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心理医生,简直就像是赌博。万一遇上一个不遵守职业道德的医生或者像姜西浩那样的教授,以我现在的知名度,事情恐怕会变得十分复杂。而我认识的人中,赵贞媛是有心理学背景的人,虽然她最值得信任,但和这么熟悉的上司诉说自己内心的隐秘,实在是难以启齿。还有一位就是张恩熙,她现在大学心理学在读,不知道有没有心理医生的执照,但是我和她现在是有嫌隙的,也没有办法完全向她和盘托出。
果然还是张恩雅最为合适。
张恩雅算是我的朋友,又是医生,也有相应的心理学背景。她对我的身体状况也十分了解,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复杂。
下定决心,我在第二天早上联系了张恩雅,直言自己心理可能出现了问题,请求她的帮助。
我们约定下午见面,然后我就安心地前往了工作单位。
刚到大邱警察厅,我又受到了警务部长的召见。
客气地接受了我的行礼,警务部长说明了召见我的目的:“之前咱们说的事情,我又考虑了一下,你说的有道理,你不是新闻部门的人,没有帮忙的理由。所以我想了想,现在的新闻、网络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咱们警察厅,对网络风向的引导还是差一些。李警卫你这方面的经验十分丰富,不如出任新闻部门的课长,来负责这方面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要升我官的意思,但是我明白,我升官就必须为大邱警察厅发声。这是我绝对不愿意的事情,尤其是在我知道了案件背后有隐情的情况下。
我沉默了片刻,下定决心说出了我要说的话:“金秀爱,女性,现年27岁,未婚,C公司职员,家里有一个姐姐,父母俱在。我想这样一个女孩儿一定是被家里宠爱的存在吧?可是现在她被肢解成了85块,被放在停尸房的冷柜里。凶手至今没有抓到,她被挖掉的双眼能够瞑目吗?”
“俊秀你……”
“我知道网络舆论是怎么回事,也能通过努力改变一些网络上的风向。但是作为警察,有什么比破案更能平息风波的办法呢?”我坚定地说。
“呀,李俊秀,我也是一名警察,你到底要说什么?”一向好脾气的警务部长终于冷下了脸来。
“我申请调回强力班。”我说,“这就是我为大邱警察厅做贡献的方法。”
警务部长倒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沉思了片刻就又恢复了面色:“俊秀你……还真是年轻啊。”
“还真是年轻啊。”这是警务部长对我的评价,我能够理解他台词背后的含义。年轻这个词并非是褒义词,我放弃升职,要求去一线工作,放在正常人眼里,这绝对可以称之为“傻”的行为。但年轻这个词也并非贬义词,我想在警务部长说出这句评语的时候,他没准也想起了自己成为警察的初心,那么这个“年轻”也很可能是对我的羡慕。
申请很快得到了批准,我立刻收拾个人物品,前往强力班的办公室。
韩娜妍正打算从办公室外出,见到抱着纸箱走过来的我有点愣神。我随手将个人物品放回我原来的办公桌上,然后立正向她敬礼。
“忠~诚!李~俊~秀,向您报道。”
韩娜妍并没有做出过多的表情,但是我却能够看出高兴爬满了她俊俏的脸庞。
“欢迎回来。”她向我回礼。
韩娜妍原本打算出去进行调查,我自然同她一起前往。
这次不用再坐我的摩托车,她显然又把那辆之前归强力班的车辆给要了回来。
依然是韩娜妍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随手翻了翻手套箱里的物品,发现还有我们之前盯梢李万奎时放在车上的一包饼干,于是忍不住吐槽道:“这车是根本没用啊。”
“可能大部分警官更愿意开自己的车。”韩娜妍解释道。
“确实自己车更方便一些。”我附和了一句,我们两个便就这个话题随意地聊了起来。
“如果这次剑道比赛能够打出成绩来的话,我打算买辆车来奖励自己。”韩娜妍说。
我猜测像她这样的大小姐大概率会买一辆进口车来奖励自己,于是说道:“韩班长的气质果然还是比较适合沃尔沃。”
“为什么这么说呢?”韩娜妍问。
“安全啊!”我说,“沃尔沃可是号称公路坦克的存在,安全性能没得说。唯一的缺点就是修车太贵。”
韩娜妍却说:“我倒是打算在国产车里挑一辆通过性好的。”
挑选通过性好的我倒是能够理解,但是为什么要选国产的。于是我试探着问:“国产车安全性一般吧。”
“李俊秀,你是崇洋媚外的人吗?”韩娜妍这样问我。
我没想到韩娜妍还有这种想法,有些惊奇。韩娜妍却又笑着对我说:“其实是撞了不心疼啊。”
我们聊着天,很快车就停在了青园洞派出所的门口,进了派出所,警员自然认得我们两个,接待起来说不上热情,也说不上冷淡,完全就是客客气气的态度,模样不像是对自己人的态度。
我们倒是无所谓,找到了当晚负责案件的警官。
“高警卫,这个出警时间有问题吧?”我见他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便也直接开口问自己的问题。
高警卫立刻打算开口辩解,韩娜妍却在此时说:“李俊秀你是疯了吗?怎么这么跟前辈说话。”说完就又向那名警员道歉:“前辈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高警卫四十多岁的年纪,自然不是什么菜鸟,看到韩娜妍的表现,忍不住出言说道:“你们是在跟我玩好警察、坏警察那套吗?你们当我是什么?”
韩娜妍立刻道歉,然后笑着说:“您是前辈,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什么?”
“如果一位警察应该出警而不出警,却只是让自己还在实习期的徒弟出警的话,算不算是违法呢?”韩娜妍目光直视高警卫,笃定地问道。
高警卫毫无畏惧地回望韩娜妍:“韩警监,你们说话要有证据吧?”
韩娜妍毫不动摇地说:“我们不是检察官,并不关心程序上的问题,我们只是想尽快解决这个案子。”
也许是高警卫听到韩娜妍不打算追究的说法,也许是高警卫终于在韩娜妍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总算松口说:“那你们问问徒弟们吧。”
于是两个年轻的警员被带到了我们面前。
两人显得有些拘谨,在我们面前站得笔直,敬礼后大声地报出自己的名字,与所有实习期的菜鸟警察一样。
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我和韩娜妍都没有摆什么前辈的架子,让他们两个随便坐下,同时也没有找理由将高警卫支走。
“你们不用紧张,我们就是要弄清楚那晚的情况,不是来追究罪责的。”韩娜妍边说话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今天的谈话没有录音录像,也不会被记录在纸上。只有在场的几个人能够听到,出了这个门也许就没人记得了。你们懂我意思吗?”
两个警员点点头。然后韩娜妍示意我可以开始提问了。
“你们是3点54分出警,我想这个时间出警一定是有缘由的吧?”我问。
两人看了一眼高警卫,高警卫开口道:“是因为警力不够,大家都在处理其他的案件。112分来的案件只是让我们核实报警信息真实性,我们以为只是报假警或者家庭暴力的案件。”
“所以没有及时出警?”这个理由我不能信服。
众人沉默不语,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正如韩娜妍所说,我们来这里不是追究责任。只不过是为了弄清楚真相。
“你们是如何确定的案发地点?”我又问。
“是112提供的信息,青园洞公园东门向东大概100米左右的位置。”一名实习警员开了口。
“你们到达现场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
“当时已经是凌晨了,我们没有搜查令,只能看看谁家还有灯光就去敲门。有几家是睡觉忘记关灯了,我们还被居民给骂了。”
他们讲述的经过与案卷上的内容差别不大,只是让我们更加直观的感受了现场办案人员的状态。然后在我们的要求下,他们同我们一起去调取了监控录像。
因为是晚上的缘故,监控录像是黑白的,而且录像里有类似雪花的噪点。但是我们还是清晰地看到了整个作案过程。被害人金秀爱由西向东行走,但其实她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影,在走到案发房屋所在的巷子口时,那个人影从背后冲了上来,控制住了金秀爱。视频中没有声音,但是可以确定金秀爱没有来得及发出呼救就被凶手给拖走了。
凶手穿着深色帽兜外套,戴着口罩,监控没有拍到凶手的脸。能得到什么信息还要看技术部门的工作成果。我们先把这段影像拷贝,然后继续倍速播放监控,然而之后的影像直到警察封锁现场,凶手的身影也没有再次出现。
凶手竟然像是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