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从来都称不上太平。
灾厄事件频发导致寻常百姓削尖脑袋都想入住城市,得到朝廷官府的庇护。
人口的集中固然在一定程度上推动城市化和蒸汽科技的蓬勃发展,然而这也反过来导致城外区域大量人口流失,除开那些镇子,荒原面积不可避免的扩张。
青天白日时倒还好说,一旦入夜,荒原上的危险随处可见。
今晚也不例外。
深秋时节的寒风吹荡着道路两旁的草木,丛林的阴影中有血色兽瞳圆睁,嗜血欲望高涨。
它们盯着远方闪烁的灯光,潜伏于暗影,只等猎物落入陷阱便要将其拆吃入腹。
可就在灯光真正靠近丛林的时候。
那些潜伏的凶兽便又像是见了天敌般呜咽着后撤,狼狈不堪。
原因无他,行驶在队伍最前方的车辆左右均镌刻着繁复咒文,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强悍的气势,寻常凶兽别说跳出来伏击,哪怕是靠近都被压制的难以动弹。
更别提两辆车上还坐着整支由炼气修士率领的修行者队伍。
分头行动的效率极快,队伍在下午两点准备就绪并在咏梅居重新集结。
骆玉枝直接将队伍分成两队,各自驾驶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蒸汽机车。
头车里坐的是骆玉枝,赵齐还有青伶,负责辨明路线,余轲等三人坐在后边那辆车里,只需要跟着前车行动即可,遇到突发状况提供支援。
“来之前我算过时间,以我们现在的车速,大概明天辰时就能抵达怜江镇。”
负责驾驶后车的唐三刀望着前往的路途,头也不回的说道。
“好久啊......不会要在这车上待几个时辰吧,我这么坐着难受的很。”
身高过两米的李铁魁缩在后排座位上,本可以勉强挤下三人的空当,现在被他一个人占了个满当,还得低头塌肩,两条粗壮的臂膀抱着膝盖,生怕撞到车里的什么东西。
这般姿势要是能舒服那才奇怪,如果有得选,他是宁可在外边跑步前进也不想这么憋着,可谁让临安府到怜江镇距离太远。
哪怕李铁魁有足够的体力,队伍也不可能陪着他行动。
“之所以要明天辰时抵达怜江镇,是因为咱们中途会在一处破庙里过夜,养足精神再出发,这才会多耽搁几个小时,不然咱们明天清晨就能到,着急忙慌的赶过去只会打乱队伍的节奏。”
坐在副驾驶的余轲手中拿着一份地图,回头看了眼李铁魁的姿势,好笑之余也是从身旁的口袋里取出一包酥饼递过去,
“先填填肚子,再过一会儿咱们就能到今晚休息的地方。”
连夜坐车赶路,只会消磨队伍成员们的精神,就算他们作为修行者精力充沛也没必要消耗在这种地方,毕竟去的早了,那边的衙门官员都还在睡觉,没有任何意义。
接过酥饼的李铁魁小心翼翼的品尝,生怕洒了,吃着东西的他不再抱怨,余轲斜倚着车窗,看向窗外的荒野景象。
坦白说这是他第一次离临安城如此之远,还是前往其他的城镇执行任务,同时还是加入骆玉枝队伍的首次灾厄事件,心里还是有些兴奋的。
毕竟在凛霜灾域内的收获让余轲受用无穷,而他在通窍高阶将要修行的聆风耳亦是灵冥诀神通之一,如果可以,他当然想要获得更多能让神通异变的特殊能量。
想到这,余轲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之前去见叶流云时获知的关于怜江镇的消息,转而问道,
“你们知道怜江镇曾经爆发过的那场疫病吗?”
“不清楚,我以前不是临安府这边的人。”
李铁魁摇了摇头,继续吃自己的酥饼,唐三刀倒是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我印象里有这回事......据说是一场瘟疫,导致怜江镇里死了很多人,后来又听说有个德高望重的修行者解决了这场疫病,至于具体情况是什么,我不太清楚,那时候忙于修行,根本没心思关注这些偏远小镇上发生的事情。”
怜江镇终究只是个偏僻小镇,就算发生疫病想要引起太广泛的关注也不是件容易事。
余轲下意识的在脑海中推测即将抵达的怜江镇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思考当年的疫病是否会跟即将面对的那座封印着邪祟的塔楼存在某种联系。
呲~呲呲~
手头的通讯器发出响动。
蒸汽机车因为是用蒸汽动力驱动,车上自然不存在通讯系统,因此队员们还是照常用通讯器互相联系,现在发出声音只可能是骆玉枝有新的指令。
果不其然,这边刚一接通就听到放缓车速的提醒,前方不远就是今晚休息的地点。
出发前骆玉枝规划过路线,特地寻了一处位于路线中间的破庙,相较于直接在荒地上露营,破庙好歹有墙可以避风,不至于晚上睡觉还得担心衣物被寒风卷走。
不多时,两辆蒸汽机车便轧着满地枯枝败叶在破庙门前停稳。
余轲推开车门,目光投向前方的破庙,看得出应该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小庙,外围的院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只剩半截的木门歪斜,在风中嘎吱作响,内里的院子更是有残破,得亏还有四面墙壁,屋顶虽有破损,但没有坍塌就是好事。
“余轲和唐三刀巡查周边,确认没有危险潜伏,李铁魁,你跟阿七将布置营地所需的杂物搬进去,生火做饭,青伶继续研究封印阵,等到了怜江镇,我需要你来找出封印阵破损之处,不得懈怠。”
骆玉枝站在庙门前的石阶上迅速分派任务,看得出以往经历过类似的任务,因此在做出相应部署的时候轻车熟路。
这让余轲心下松了口气。
近段时间他在暗中观察这位千金大小姐的行事风格,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除非成为炼气修士否则是不能脱离队伍的,而他最担心的就是骆玉枝身怀千金大小姐的脾气。
虽说有围剿行动在前,但当时终究只是接触了一小会儿。
万一骆玉枝不过是表面看着沉稳,实则是个容易上头的愣头青,余轲就必须得为自己的退路考虑,所幸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是余轲想太多。
骆玉枝显然有着丰富的经验,这一点从她在分配任务时的选择就可以看出来。
余轲和唐三刀两人无疑是这支队伍中最适合进行巡逻的。
前者作为修士有着极强的感知能力,更有幽瞳神通侦测灾厄能量,而后者尤擅近身搏杀,真要是遇见危险,完全能拖延到增援赶到。
“说来有些奇怪......这附近尽是荒山野岭,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有庙宇?”
两人围绕着破庙外围进行巡逻,余轲使用照明符箓点亮前路,边利用自身的感知巡查周边,边寻了个话题打发时间。
这一路过来余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全靠看风景和地图打发时间,根本没在周边看到村镇,要不是地图特别标注出破庙的位置,他甚至怀疑这是精怪制造出来的幻境。
“大概是土地神之类的,灾厄事件刚出现的时候,民间百姓为了保平安,求神拜佛再正常不过,尤其是这种荒山野岭,无非是想通过在庙内对神佛进行供奉来换取这片地界的安稳。”
唐三刀耸了耸肩膀,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只可惜这种法子早就没用了,这世上早就没了神仙。”
“额,这是什么说法......修道为的不就是成仙?”
对于唐三刀突如其来的“暴论”,余轲一时间颇有些诧异,这个时代的修行界不说有多么昌盛,至少谈不上没落,修行的最终目标无非成仙长生,结果唐三刀直接就否认了这一点。
“以前确实如此,那时候大家都认为只要登上修行路的至高处,羽化飞升指日可待,然而多年前的爆发的一场灾厄,颠覆了所有人的思想。”
仿佛是回想起了某些极为不好的记忆,唐三刀眉头紧蹙,压着嗓子说道,
“我也是听家里长辈说起,三十年前一场名为黑魇的殁难级灾厄席卷整个金兹道,死伤十数万,各大宗门和朝廷亦是伤亡惨重。”
“据说在那场灾厄之中,出现了当地供奉数百年的一位山神,结果它非但没有帮助对抗灾厄,反而受灾厄侵蚀,成了邪神,到最后靠着多位隐士高人才将其镇压......从那之后,人们就不再相信神明庇护了!”
如果说被供奉数百年的神灵都会被灾厄能量侵蚀,那么寻常山间小庙内的神仙更是不必多说,甚至于在直面灾厄的时候,它们反而会成为极大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这场殁难级的灾厄到最后还是以人类付出极大的代价才勉强消解。
换句话说,神明在这种灾厄中从头到尾都站在了敌对阵营内。
那么问题来了。
传说中的漫天神佛在何处,他们难道就任凭灾厄侵蚀同类,为祸人间吗?
是不想阻止......还是说已经无力阻止?
话题谈论到这部分,余轲和唐三刀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
一方面是以他们现在的境界,谈论这些事情毫无意义。
另一方面是两人都隐约感觉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可能性,不愿意再深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