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者与灾厄能量水火不容。
但凡沾染上,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
这是修行界公认的情况,也是诸多修行者尽可能逃避对抗灾厄的主要原因。
饶是拥有罗盘的余轲都无法控制灾厄能量。
然而眼前这个不明来由的杀人凶手却做到了,余轲当即意识到对方绝非寻常修士。
虽说有灵力源源不断供应,但灵障术的品阶终究属于最低级,又没有阴锥术多变的灵活性,面对黑色淤泥内的灾厄能量侵蚀,眨眼间就出现崩溃迹象。
余轲赶忙抽身后撤,而几乎是在他有所动作的同一时间,凶手就主动靠近,原本合拢的双手分开再推向前。
此时余轲才注意到对方的双手掌心竟是长着两张满是尖牙的大嘴,黑色淤泥正是从中吐出,那根本就不是术法,难怪对方不需要结印施术!
这是修士的手段吗?
余轲才成为修行者不久,接触过的修士或者说术法不多,他这边还在惊讶于对方的战斗方式,凶手掌心处已然喷吐出更多的黑色淤泥弹丸。
不过三五米距离,又提前破坏掉对方的防御术法,在凶手看来自己的攻击必然命中。
要知道来之前他早已做过调查,近期负责东城区大部分街区的靖安卫都是新进加入靖难司,之前甚至只是临时工,属于实力勉强过关的炮灰,实力的低劣自是不必多说。
只要有一枚脏弹命中对方,其中隐藏的灾厄能量足以让其崩溃,进而对外边聚集凑热闹的民众产生威胁,届时这片区域内的动静就足够大,他的任务也算是彻底完成。
凶手的计划不能说不缜密。
问题在于他选错了街区,如果是周边的两片街区,确实有成功的可能性。
偏偏就挑了余轲和鲁辖负责的街区。
正当凶手以为得手之际,三枚脏弹却是被余轲直接以敏锐的反应和超强的身体素质强行躲了过去,完全没有修士面对已然近身的攻击的慌乱动作。
“怎么可能......”
看着余轲原地腾空鹞子翻身的灵巧动作,凶手亦是瞪大双眼。
这反应和身手,他娘的是修士?
眼见得一击不中,他也没打算放弃,双手再度合十,黑色淤泥自指缝间溢出,化作锐利棘刺,准备向着余轲再度发起突袭。
能被派来执行任务,他的水平自然不低,通窍中期外加身体异化,足以应对各种场面。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淤泥棘刺,余轲也清楚绝不能被命中,后跳入阴影,影遁发动,身形顿时模糊,挪移至高处的房梁。
罗盘能够处理外界的灾厄能量,不代表它也可以将自身血肉内的灾厄能量驱除。
余轲没打算进行这方面的尝试。
暂且拉开位置后,数枚阴锥再度凝成,余轲心下再度感到自己常用对敌手段的贫乏,这里是民房,空间实在狭窄,幽火鸦的威力太大,他现在还做不到将其缩小的程度。
一旦引爆,怕是得连人加房子一起炸。
看样子要用些特殊手段。
“只知道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找死!”
看着余轲再度躲开自己的攻击,凶手越发懊恼,于是再度凝聚棘刺。
可就在他抬头准备进行瞄准的瞬间,看到的却是一双诡异幽瞳。
霎时间,森冷寒意从浑身各处蛮不讲理的涌出,这种感觉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就像每一根血管内都被塞了冰块,身体正在脱离他的控制。
不,不对,这是幻觉!
不同于郑朝先这种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敢于在这种地方杀人的邪道妖人意志力显然更为坚韧,本就特殊的体质让他迅速意识到自己感觉到的极寒并非真实。
双眼泛起黑血,协助凶手摆脱幽瞳制造的幻觉,速度很快。
然而就像他认为自己制造的脏弹能够在三五米内必然命中余轲一样,在紧迫的战斗节奏下,他的短暂失神同样给了余轲绝佳的战机。
几乎是在凶手回过神来的同一时间,三枚阴锥直接命中他的双腿。
两枚在膝盖,一枚在双腿中间的特殊位置。
余轲原本是打算一击致命,然而对方展现出来的,能够控制灾厄能量的手段让他意识到相较于当场杀死对方,废掉他的行动能力将其活捉或许是一份更大的功劳。
为确保攻击顺利,这三枚阴锥余轲都进行过特殊强化,效果亦是拔群。
凶手的两个膝盖被直接轰碎,两腿中间更是血流如注,剧痛令他难以自抑的哀嚎出声,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关键部位,怨毒的目光投向余轲。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通窍初期的修行者能够让他产生数秒钟的幻觉,这简直不可想象!
嘭!
另一侧的屋门被踹开,鲁辖提着镔铁棍,看到地上的凶手,视线掠过伤口,不由得挑起眉梢,转而看向余轲说道,
“够狠的啊,这下子就算救回来,他下半辈子可能都得去宫里寻个活计咯。”
对于接连灭了两户人家的邪道渣滓,鲁辖自是不会有丝毫怜悯,只觉得解气。
“这家伙的手段很奇怪,能控制灾厄能量,小心他反扑!”
见鲁辖准备上前扣押这邪道妖人,余轲怕他吃亏,当即开口提醒道。
“能控制灾厄能量?”
听到余轲的话,鲁辖动作一滞,旋即像是想到什么,脸色骤然阴沉几分,看向已经停止哀嚎,面露挣扎的邪道妖人,注意到他手掌的异常,冷声质问道,
“掳掠孩童,肉身邪祟......你是青癸道的杂种?”
“哼~哈哈~你们该为那对兄妹感到高兴,此时他们应该已经得以侍奉在黑夜叉,若是顺利,保不齐还能成为护法童子,那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恩惠!”
身份被人发现,自知逃不脱的邪道妖人咬着牙,狞笑着说道。
“混账,你这杂种,腌臜渣滓,老子废了你!”
性格本就豪放的鲁辖此时亦是红了眼,怒意勃发,提着棍子上前,先敲碎这邪道妖人的肩胛骨,再戳中他膝盖处的伤口,狠狠碾碎骨肉。
这下子反倒是余轲感到困惑了。
青癸道是什么?
听着像是眼前这邪道妖人背后的组织,能让鲁辖如此咬牙切齿,这个组织犯下的事情恐怕跟“人”是一点边都不沾的。
联想到对方掳掠孩童的行为,余轲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邪道祭祀的恶心场景。
遭到鲁辖摧残的邪道妖人躺在地上,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站在一旁的余轲由于刚解除幽瞳状态,尚且能感应到一部分灾厄能量的流动。
“鲁辖,这人的情况不对劲,废掉他的四肢!”
察觉到邪道妖人周身涌动的灾厄能量,余轲当即开口提醒。
本就恼怒不已的鲁辖早就想下重手,毫不迟疑的挥动手中镔铁长棍砸断邪道妖人的肩胛骨,惨白的碎骨从血肉间突出,而后者却咧着满口染血牙齿,狞笑出声,
“我先走一步,等到了底下,你们得给我当垫背的!”
“想死?没那么容易。”
鲁辖跟余轲一样都没打算就此杀死这凶手,可就在他准备先废掉后者行动能力时,邪道妖人本已经耷拉下去的右臂竟是突然抬起,反握住朝向他肩胛骨的镔铁棍顶端。
下一秒,站在边上的余轲注意到邪道妖人额前陡然浮现出一个看上去格外眼熟的青灰色印记,紧接着身躯就开始剧烈颤抖,双眼上翻,口中发出尖锐的啸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释放出来,皮肉隆起数个鼓包,底下有某种东西正在翻腾。
强烈的不详感让余轲蹙紧眉头,距离更近的鲁辖同样反应过来,
“他娘的,这家伙想通过自杀来引动邪术,想办法阻止他!”
无论是余轲还是鲁辖,都想着活捉眼前这邪道妖人,审问他身后的组织,弄清楚被掳走的孩童去了何处,这个想法不能说错。
问题在于他们低估了邪道妖人的阴毒和疯狂。
眼见得难逃被抓捕的结局,这家伙竟是想要自杀来跟在场的两人同归于尽!
鲁辖说着要阻止邪道妖人自杀,实际上他跟余轲根本就没有手段阻止,两人既不会封印术法,手头也没有能够派上用场的封印器具。
恶臭的黢黑淤泥从邪道妖人身体各处的伤口中喷涌而出,修复着被鲁辖和余轲先后破坏掉的四肢,旋即又转变成粘腻的触须。
到最后连邪道妖人的七窍都成了它们争先恐后涌出来的通道,本就狰狞的脸皮开肉绽,充斥着黑血的眼球从眼框内掉落,又在黑色淤泥的缠裹下抬起,分别盯住两人。
邪道妖人的身躯更是飞速膨胀,浑身都有黑色淤泥不断的淌落,向着余轲和鲁辖扑杀过去,大有将两人彻底笼罩吞噬的趋势。
这般诡异的景象让余轲脊背发凉,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曾经吴统领提及过的存在。
修士受灾厄能量影响而最终走火入魔导致异变......邪祟!
这一刻,投落屋内的阳光仿佛都被这些黑色淤泥所污染,恶臭的气息弥漫,数十道黑色淤泥凝成的触须向着两人纠缠过去。
鲁辖沉着脸,接连后撤,作为一名武夫的他本该在这种时候上前。
然而眼前这头邪祟明显无法近距离接触,除非他想让自己也变成这种怪物。
“撤出去,让吴老先生来解决!”
余轲想过是否要使用幽火鸦术法,很快就被自己否决。
幽火鸦兴许有效,可若是要干掉这头邪祟,余轲必然得底牌尽出,在这种地方暴露全部的底牌无疑是愚蠢的举动。
别忘了,隔壁就有强者存在不是吗?
邪道妖人异变而成的邪祟已然超出他们两人能够应对的极限,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种刚加入靖难司的新人能够应对的。
在这个前提下,寻求帮助才是正确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