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我便正式成为了我们班“体活篮球队”的一员,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集体的温暖。虽说这个集体中有苏清总是对我冷眼相待,有时也冷嘲热讽,可其他的小伙伴们都待我很好。
“婷儿,今儿跟不跟我们一起打?”
“文怡婷,走起啊……”
“快点快点,就差你啦文怡婷,快别吃了!”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林冠宇徒弟的原因,在球场上我也总是备受照顾。除了林冠宇会经常给我制造碰球和投篮的机会,我发现班里的其他男生在我接球后也从来都不防着我,任凭我传球和投篮。投进后还会异口同声:“文怡婷,牛逼!”
“你不知道呀,我们班男生那是出了名的护短……你没看到我他们也从来都不防嘛……就宠着咱呗。”有一次我和佩珊聊到我这个新发现,她和我说。
“哈哈哈,可没人比陈文杰更护你短咯~”我现在也开始喜欢逗佩珊。
我想,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模样吧。每一天我们上课、下课、打球、做作业。有时课延时了耽误了中午体活时间,有时秋雨绵绵场地太湿太滑……可我们仍翘首期盼,每一天翘首期盼能够下楼打球的那一刻。而那一刻,对于我来说,似乎早已承载了某些超越快乐本身的意义……
……
这些天,天越来越冷了。转眼间,已十月过半。晚秋的寒风吹得人们纷纷加厚了外套,而放学路上的那两排高大挺拔的槐树却不约而同脱下了红黄相间的衣裳,光秃秃地站立着。
我和张苗苗、高月和夏杨走在这红黄交错的枫叶地毯上,准备回家。佩珊一如既往等着陈文杰训练结束,我便没等她。反正张苗苗、高月和夏杨都是我们“体活篮球队”的,我很乐意和他们走在一起。
夏杨是我们班三分投的最准的小伙儿。投三分可是最需要力量和肌肉的。因而单看外表你是绝对不会相信夏杨的实力。因为夏杨精瘦黝黑,远远看去像一只机敏灵活能随时上树的猴子。在球场上,你往往能在左右底角处发现他,积极等待别人的助攻。有他在时我们总能看到漂亮的“三分雨”,因而人称外号“夏三分”。他似乎也并不在乎投三分之外的别的技巧,他的运动战技能也并不突出,我猜这大概是为什么他没能入选校队的原因吧。
走在我右侧的是高月。她和夏杨关系很好,平日里两人走在一起就是“一黑一白”。因为这高月皮肤白得透光。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见过皮肤这么白的女生,白得如雪般一触即化,如白玉般晶莹剔透。每每打完球,高月的两颊就会像宣纸上不小心点上的两滴浅红墨水,晕染出丝丝缕缕的红色,好看极了。在我们班女生中,我认为她的篮球技术是最高超的也是最全面的。因此平时玩球时都是什么位置空缺她就补上什么位置,但我听林冠宇说在正式比赛中高月是当仁不让的小前锋。
“所以,林冠宇的生日派对今年咱们还去吗?”夏杨转过身问我们并肩走着的三个女生。
“不知道啊……你想去吗?”高月问他。
今天中午打完球,林冠宇把大家召集起来正式邀请我们参加他的生日派对。师傅的生日是10月31日,天蝎座(“天蝎男好可怕的哈哈哈!”耳边出现了佩珊的声音),和万圣节是同一天。生日将在苏清和苏童家举办。苏童便是苏清上初三的哥哥,之前听苏清说过是校男篮的副队长。这一个月和大家混熟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苏家和林冠宇家是世交,苏清、苏童和林冠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林冠宇素来不爱热闹,也不喜仪式,是苏清苏童每年亲手操办他的生日。
而林冠宇在邀请我们的时候,苏清明显面露不悦,可也没说什么。
“要是跟去年那样儿,我就不去了……”夏杨踢着脚边的枫叶。
高月附和:“是啊,我也觉得。不过听说今年还是请了校队的。”
“啊那算了算了。”
“校队……怎么了?”我好奇。
高月挽住我的胳膊:“没怎么……就是校队那帮人……嗯……怎么说呢……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她看向夏杨。
“对!就他们几乎都是特长生招进来的……天天抽烟喝酒……可社会了呢!”夏杨作出抽烟的小混混姿态,吊儿郎当的学走两步。
“哈哈哈……”我们三个女生被夏杨逗得直乐。
“是啊,不仅如此,他们高年级的还老欺负咱们。反正去年没玩儿好,挺无聊的还受气。”高月看向张苗苗,“今年你还去吗?”
张苗苗是苏清众多小跟班中的一员,也是小跟班中篮球实力最接近苏清的。她外表清秀,长长如瀑布的黑直发齐腰。圆圆的杏仁眼搭配圆圆的脸型显得格外和谐。张苗苗和我一样也是打后卫的。虽说苏清和我有隔阂,可张苗苗从来没对我展现出不友好,就不冷不热吧。
张苗苗目光有些躲闪,她缕了缕鬓边的长发,“苏清邀请我了……不过我还没决定呢。”
“那正好。咱都别去了都别去了……”高月走在中间,左手挽着我,右手也挽起张苗苗。
一阵刻骨的秋风吹过。“好冷呀!”高月往里缩了缩自己的双臂,把我和张苗苗挽得更紧了。
奇怪,我倒是一点也不觉冷。“那林冠宇不会不高兴吗?”我问。
“不会的,老大人很好的。他从来不强求我们。”
听着脚下的枫叶被我踩的“嘎吱……嘎吱”直响,我顿时陷入了沉思:林冠宇和林冠宇的生日派对……来到这个学校近两个月,我的一切快乐似乎都和林冠宇有关。是他在我想念妈妈时及时安慰我,是他带我“入”了篮球的“坑”,是他帮我在集体中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和归属感……如果没有林冠宇,我想现在的自己大概还沉浸在失去妈妈的悲痛欲绝中无法自拔吧。每当想起过去这两个月和林冠宇相处和练球的种种,我的嘴角总是不自觉上扬,心中也似小鹿乱撞……不不不,这应该都是对师傅的感激之情,不是别的!
那么作为报答,我应该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还应好好买一份礼物送给他才是。但若大家都不去,就我一个人去也未免太尴尬了吧?况且还是在苏清家,校队的人我也都不认识……
带着左右为难的心情回到家,我又独自度过了一个星期二的夜晚。自从调到北京的总公司来上班后,作为企业高管的爸爸变得异常忙碌。很多时候是睡前见不到他,早上起来也只能透过他房门的空隙看到爸爸在酣睡。我时常猜想爸爸是不是故意忙碌着,也好忘记关于妈妈的伤痛。自从来到北京后,关于妈妈的一切,我和爸爸只字不提,俨然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也不知因为什么事情走了神,睡前我竟忘记定闹钟。第二天起来时眼看着都要到早自习时间了!我早饭也没吃,连忙赶往学校。
还是那条通往学校的小道,还是那两排光秃秃的槐树,在路的尽头我隐隐约约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冠宇。他正站在距校门口最近的那颗老槐树下抽烟,背对着我。我放慢了本狂奔着的脚步,心中一惊。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抽烟。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抽烟。昨天夏杨和高月说校队的男生都像小混混时,我还在想师傅和他们不一样,因为我明明从来都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任何烟味。
我走向他的背影,那个我无数次目送如此熟悉的背影,今早在薄雾中却显得那样落寞。正当我来到他背后有些不知所措时,林冠宇似有第六感般回过头。
“哟,某些人今早怎么迟到了?”林冠宇边说,边迅速将还剩大半截的烟头扔到地上踩了踩。
“哟,某些人还抽烟?“我打趣道。
林冠宇似笑非笑,调整了一下肩上的书包肩带:“偶尔。”
说着,他往大门里走去。我跟上他的脚步。两人无言。
我和林冠宇之间,似乎经常有着这样片刻的沉默,或长或短,或深或浅。在喧闹嘈杂的篮球场上,在肃静冷清的楼道里,我们总没有太多需要说的话。我一向是个非常害怕冷场尴尬的人,可不知怎的,在有他的寂静中我感到的却是安稳和自在,仿佛沉默才是我们真正的交流方式。
走上第二层的楼梯时,林冠宇看向我:“下周六的生日派对。记得来。”
下周六的生日派对……哎,正为这事儿闹心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我……我有可能就不去了。”我嗫嚅。
林冠宇轻微皱眉:“为什么不来?”
“咱们班好像都不去……”
“你想来么?”
“我……”我想来啊。在你没问我之前我还不清楚,可是现在的我,很想来。
林冠宇见我不答,低头将注意力放到脚下的台阶上,“和李佩珊一起来吧。她会和老陈来。”
“好!”我立即应道,内心希望林冠宇能够以此读懂我刚刚没好意思说出口的答案。
他没笑,只是抬眸望了我一眼。今天他目光中的旷野,好似格外地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