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务室外,我和林冠宇并排坐着,我的右小腿上缠着长长的一节绷带。
原来我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椅子陈旧,有颗外露的螺丝钉正好划伤了我的小腿。后来听谭悦和另外几个当时在场的同学说,那口子很深,鲜血直流,把我破了的长丝袜都染了色。林冠宇刚走出教室,听到动静赶紧就跑了回来,第一时间把我送到医务室。他还陪我打了一针破伤风。
我盯着他白衬衣袖口处的细缕血迹。
“谢谢你啊。今天。”
“不用。”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和他说我妈妈的事,说我为什么会从椅子上摔下来,诉说我心中的悲痛。眼前这个酷酷拽拽有些令人琢磨不透的男孩虽然经常让我又气愤又无语,可是此时此刻,他沉默的臂膀勾勒出温柔的底色。
“嗯?”
“哦……嗯……我……我不想再练球了。”我还是没说。
“为什么?”
“就,我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
“这和出风头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你是林冠宇啊。和你有关系的人和事都会是全校讨论的对象。我只想安静的自己打打球,挺开心的。我不想……”
“我知道你家的事。”
我哑然失语。他说什么?
我怔怔地望着他。从他的目光中,我仿佛望见了荒野,在荒野的尽头是一轮燃烧的太阳,炙热而真诚。
“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爸来学校那天,我不小心在老师办公室听到。放心,没别人知道。”
刹那间,我的眼泪像决了堤的大坝,再也不受控制。我多么希望此时陪着我的不是林冠宇,因为不论我怎么努力,我都像小孩一样咧嘴大嚎,而不能像林黛玉那般梨花带雨,哭的漂亮。
而他就那样,坐在我身边,低头不看我。没有说话。
半晌,嚎啕大哭渐渐转为低声的啜泣。林冠宇伸出左手轻轻搭在我膝上的右手腕处。他的手掌还是那样温热。
他望进我的双眸,“我懂。”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抚慰着我每一颗哭泣的细胞。我没有问他懂什么,他怎么会懂,或是他经历过什么。他也没有问我具体的事,关于妈妈,关于我为什么会转校。我们只是很有默契的、静静的,享受这似乎可以称得上是安宁的这一刻。
“所以,接着和我练球吧。会快乐些。”他起身,左胳膊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示意我挽他,“我扶你回班。”
这次他没有再让我目送他的背影,而是和我肩并肩。
至此之后,我和林冠宇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课堂上,我们有时会不经意地四目交汇,在我转过身翻找书包里的东西时。他总是快速看向别处,而我也害羞的赶紧转回身坐好。在球场上,由于我有腿伤,林冠宇就带着我练定点投篮。在篮下,在罚球线处,在三分线上……不论球被球框砸得多远,他都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帮我捡球。“你就站好练就得了,这腿还没好利落儿呢。我跑一跑当为下午的训练热身了。”他说。
佩珊得知我受伤后也是对我百般照顾。上讲台拿作业、领东西什么的从来都不让我起身。虽然只是皮外伤,这大妞儿竟熬了鸡汤背到学校给我喝,说这样好得快。佩珊还送了我一大摞创口贴,每个创口贴上都有她自己画的卡通人物,有海绵宝宝、飞天小女警、小猪佩奇……她说她家有个四岁多的妹妹,经常给妹妹画让妹妹高兴。看着那些惟妙惟肖的卡通人物,我的心里暖洋洋的。
现在放学后我也不像以前那样直接回家了。有时候会和佩珊上学校附近的711买关东煮,然后边吃边在操场上闲溜达。说是闲溜达,其实是为了看校男篮队放学后在球场上训练。“你们家林冠宇和我们家陈文杰都在呀。”她每次都这样说。“什么我们家林冠宇……”我每次都脸红。
有时候校队会打队内对抗赛。这是再精彩不过的了!看着林冠宇在三分线外组织进攻的霸气模样,看着他突破上篮的帅气模样,看着他全身心投入比赛、挥洒汗水专注的模样……我的心中油然而生一丝崇拜。有一次我和佩珊,还有一些其他班级的女生,正站在篮筐边驻足欣赏比赛呢。林冠宇在上篮后竟顺道跑到我跟前,张开嘴,拿下巴点了点我手中的关东煮:“给我吃一口呗。”随后便跑回了赛场。身边的女孩们都沸腾了,我的脸也烫的能煎鸡蛋了。
大概就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瞬间,在我的脑中、我的心中驻足,久久挥洒不去。它们像一层毛茸茸的毯子,盖在我有关妈妈悲伤冰冷的回忆之上。而全校仿佛也都记着这些点点滴滴呢,因为有关我的传闻层出不穷。
“就是她就是她!听说她和林冠宇在一起了……”
“听说她是6班新转来的转校生……”
“她和林冠宇之前就认识吧……这么亲……”
“她篮球是不是打的也特好,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啊……”
无论我走到哪里,耳边总像有飞蝇般,好不热闹。可现在的我也不再管这些,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