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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汇票的危机

“臣听说,贤明的君主可以屈尊降贵倾听臣子的建言,哪怕他是布衣,只要有益于家国天下,他的话便可使天子驻足。

当今官家正是这样的君主,故而臣捉笔夜思有此肺腑之言。”

由于这不是正规的科举策对,李丹只好写得尽量通俗,并且不拘泥规格、体裁。

“人的行为缘于欲望,所以有利来利往之说,虽古至今而未变,此乃人之天性!

我朝开国以来,即便倭寇、海匪不断,但从未禁海封疆。

因为这是不以一人之好恶而夺天下之利的仁政做法。

以利疏导、辅弼舟师之强,未兴大兵而使倭乱消弭,人民无不称赞圣天子的德行。

是故钞关岁增、商旅繁荣,九州之物贸易流通,天朝之盛越足前宋。

这大约可以作为支撑德在华夏、不在夷狄之说的依据。

但臣以为这样的说法与驻足于高山,妄言行止五里类似。

民间有句话:望山跑死马,指只看到两点间的距离,却不顾中间路途曲折环回事实。

许多大臣和平时便吹嘘君臣共治,外夷入寇便张皇无措,也可以看作是这类代表。

今闻克尔各南下牧马与鲁颜争夺草场、子女,臣毫不惊奇。

原因不在于克尔各人是否特殊,或者贪心不足、野蛮成性,是因为他们所处漠北断绝商贸,盐茶、棉帛、医药无着。

而是宣和以来北地冬冷夏干,天无常时的缘故。

即便陕、晋、燕、冀,粮食减产、盗寇频发、蝗、疫时兴,推而想之草原荒蛮生活更加倍不易。

求生乃人之天性,彼辈流窜不足为怪。

永安初归附的鲁颜、色延及宣和末归附的辉拉诸部皆有让土设县,并通过各县求购物资,朝廷除铁器、火药限制外其余均允互市。

靖武以来,西部的乌拉部频频示好,虽数次与色延、辉拉摩擦但其实力已难与华夏为敌。

官家虽未许其开边纳土,然历次朝贡均赏赐从厚,且又如三部相同准乌拉部民前来贸易所需。

故而漠南四部物资不算匮乏,尚能勉力支撑,这就是当下长期和平的主要原因。

但克尔各不同,他被漠南远隔得不到任何物资,内忧外困之际只有冒险。

臣翻阅古籍,前人常说蛮夷无信义。臣不敢苟同,只有在无利可图或利益远大于风险时,异族才会放弃安宁生活转向冒险掠夺。

当匈奴得不到米豆、绸缎,便不惜和强大的秦汉为敌倾族南下。

前宋羸弱可欺,其富足犹如小儿怀揣金玉提灯夜行,于是就有了靖康之变。

草原生活艰苦,近年白灾不断,因此蒙兀人不断试图入侵边墙。

有边墙尚且挡不住,何况漠南、漠北间只有草原?

是故,臣对克尔各南下侵略毫不惊奇。

当年先皇招抚漠南,臣妄自体会用意有二:息兵修养、为国筑篱。

而今狼至而篱坏,救与不救明眼可知,何需议论?官家一言果决可也!

如鲁颜残破,白城、泰来、龙江三县直面敌军锋,则数百里疆土弃守就在眼前。是盛德焉、是失德焉?

祖宗开疆拓土流血流汗乃望子孙长相守之,何诸公健忘哉?

故,臣以为先助鲁颜退克尔各当面威胁,与之打击而后言和,逼其同意开辟并保护商路乃为上策!

以商路换取两、三年稳定与和平,同时积储粮草于诸边城、与鲁颜联手编训合成军。

如此则不惧克尔各再次入侵,加强了对鲁颜的控制,并使霍林克勒公感佩心安。”

仔细回想,李丹发现前几次赵重弼给自己的策问文字、提问方式、语气有些和这封御笔非常近似,心中纳闷难道那些都是皇帝出题?

那可离谱了,这辈子加上辈子记忆中都没听说过哪个皇帝给个不相识的布衣小子写信做笔友的,这是赵重弼的作用吧?

他已经知道赵大人是宗亲,可不知道他与皇帝究竟是怎样的亲戚关系?

然而除了他之外,李丹实在找不出自己能与皇帝产生联系的原因。

不会是皇帝出题,赵重弼找自己当枪手吧?

他为这个念头吃惊,再想想可能性不大,以赵重弼为人不该做这种事。

皇帝和宗亲讨论朝政是犯忌讳的,老赵做到五品同知已经鹤立鸡群,没道理再这么做。

李丹估计即便皇帝问老赵也只会一言不发,专心办差治理地方才是上上之选,否则被朝堂知道又是风波。

难道还真是特地为和自己做笔友,所以才开了这样一条渠道?李丹觉得小皇帝很有特点!

既然前几次官家没说什么,那就说明自己的策论他还能接受。

李丹仔细回想前面写过的内容,决定在不犯忌、不冒犯的原则上坚持一贯文笔。

为方便阐述增加了些口语化、白话化的成分,让皇帝阅读时感觉更易懂、更生动。

说完支持救援鲁颜的意见,他转开话题谈帝王德行问题。

“古代帝王疆域有限,号令所及有限,部民人数有限。

本朝东西、南北万里辽阔,拘泥古法、套用故事,生硬地以古比今极不恰当。

找出故事背后先贤、名臣的做事道理和方法,详细了解当下情况之后灵活运用才是正确之道。”

李丹尽量避开对某人、某句话的直接抨击或斥责,在表达自己意见的同时不针对性树敌。

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将自己写的东西给别人看?

你写了某大臣说得不对,人家一瞧:好,你个兔崽子针对我!这梁子不好解,自己连个功名还未得到呢!

“诚然,帝王者华夏之帝王也!治理万民、内修德政乃是上位者的根本,这点毋庸置疑。

但究竟什么是华夏?

蒙兀算不算华夏?朝鲜、交趾、缅邦(见注释一)、倭国呢?

如那来求援的鲁颜及漠南诸部呢?党项、青蕃、畏兀尔呢?土侗、三苗、两彝、花瑶又怎么算?

臣觉得诸位大人与其争议盛德自内还是于外,倒不如先将这些厘清了!”

他越写越快,思路清晰,没注意自己不自觉地用上了标点区分逗句。

“观诸贤书,昌黎先生(即韩愈)于《原道》中有言:孔子之昨《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臣深以为然。

闻边外青城左近有罗教、白莲之徒附郭耕种,所产半数交蒙兀酋主,半数归己养家。

即使这远高于汉地租赋也乐而忘返,不以原籍为乡、不事先人坟茔祭扫,这样的人谁会认为他们还是华夏子民呢?

反观那些正在造反的广西大藤峡瑶民,之前太宗皇帝已经在该地设县,安排教谕授给他们子弟官话和圣贤之道,准其参加科举。

臣闻瑶民衣着皆右衽短褐,发髻网巾几乎与中原无异,惟节岁服饰、饮食有差而已。

这样的人仍有大量文人依着百年前的习惯称他们为夷民,是顽固不化,还是有意贬低先帝的德行呢?

臣以为,像这样部分或全部接受华夏文字、语言、书籍、规则、礼仪、服饰乃至习俗的,可以按照其接受程度深浅不同,区分是否蛮夷、是生夷还是熟夷。

凡接受度达六成以上的,即可授予华夏子民身份,受天朝保护及优待。否则就是外藩,接受度低于三成的便是外国。”

为了说明,他甚至给皇帝画了张附表。

其中依汉化程度不同,将倭国、克尔各列为外国,朝鲜、鲁颜这样的列为外藩,青蕃、缅邦列为华夏生夷,而党项、苗、瑶皆为华夏熟夷。

“先帝使鲁颜、色延、辉拉三部归附,目的是化敌为友使他们成为国之外篱而不是追求什么德行。”李丹继续写道:

“确如某些大人所讲,夷狄本无信义德行。

但使他们归化,学习华夏的语言、文字、服饰、习俗,尝试让他们了解圣人说的道理并逐渐灌输、渗透到他们后代的脑海中。

这就如同泰西传教士所做的事业,道理、信义、良心、德行这些东西散布到族人当中,潜移默化影响他们的行为和思想。

将来从他们中必然有秀才、举人、进士成为鞑官,就如同现在的党项、渤海诸族那样。

虽然时间漫长,但却是造福子孙、功业千秋的大事。

数十、百年之后假使漠南也如党项那样以华夏为自豪,出现如同唐时黑齿常之、哥舒翰、高仙芝、李光弼那样的名臣,则陛下的宽广、仁德被后人称赞也就不奇怪了。”

写到这里,他抬起笔想想,再次落笔:“臣以为,能使外夷拜服于中华文物、产出的帝王才是最有德行、为后人仰望的君主。

汉武帝用刀剑和火仅仅驱逐草原势力稍稍离开;

唐太宗用计谋分化、瓦解,招降纳叛使突厥不断被削弱。高宗、武周时期草原一空,玄宗却未注意到其他外族趁机崛起;

前宋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专注于治内,而内德并未感动契丹、女真,反而孱弱的军备招致群狼环伺,最终大祸临头。

故而臣以为边事的基本原则不在该不该动刀兵,而在国家在危机关头有无精锐之师可动?有无足够财力、物力、人力支撑国战之需?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两者皆备,外夷咸服!”

夜深了,天井中传来雪花落地的簌簌声响。

李丹躺在床上睡不着,他在想对皇帝还有哪些想说而没有写下来的话。

看着摇曳的烛火他忽然起身,重新坐到桌前,拉过一张纸写道:

“臣闻做臣子的心里装着朝廷的事务,时刻以为君分忧为己任。

故而臣私下里认为朝堂是讨论政务的场所,而不应该当作比较学问、研讨章句的樊楼、酒肆。”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琢磨这话是不是说得有些狠了?

考虑一番,他抹去“樊楼、酒肆”,改为诗社、学堂。

再正确的话如果过火,听的人都会觉得刺耳,更别说也许会有些小心眼的看到、听说,那就无端树敌了。

别说朝廷、庙堂,李丹连府学的门槛都还没踏过,他可不想玩脱了“中道崩殂”,改个词提笔的功夫而已。

然后他接着写:“臣以为,提醒大臣不跑题、讨论解决办法,避免沉浸于自得而失礼驾前,这是殿值御史的责任。

该员失职是未忠诚责任,陛下可斥、可罚,如车行偏颇而责御者,谨请陛下行权维护朝廷纲纪。

纵而不问、宽而豁免,天子失察之始也!”

“臣闻古之圣天子以泽被海内受到夷狄称赞和怀念,他们的故事长长久久地在草原、山林间传送。

这说明什么是‘德行’哪怕夷狄心中也有答案。

人非禽兽,其性本善。不予歧视、没有分别地引导他们接受教化是天子的责任。

对于善良者授予圣贤书籍,不服王化者鞭锥加之。

犹如长辈教化小辈,一手教鞭戒尺、一手四书五经才能使之收敛心性。

有那依旧不从、跳脱破规者,随其自如、纵于蛮荒可也。

故而接受教化之地,朝廷不仅不能区别对待,还应该努力设法让来附者过上体面、安稳的日子。

授之以渔帮助他们掌握抵御天灾,甚至在艰苦条件下获得生活改善的方法,这才是圣天子领导的朝廷应该做的事!

因为他们生活在边疆所以无视他们的要求,甚至轻视其死活的朝廷不是毫无进取,便是苟延残喘,哪里会以他们为天子臣民来考虑呢?

炎黄合并,黄帝并未嫌弃炎帝战败对他的臣民一视同仁。

秦灭六国天下合为一家,二世以六国之民为奴则秦亡矣!

汉唐拓西域,乃有西域都护府,丝绸之路通焉。

故天子抚四海,有容乃大,汉武唐宗莫不如此。

教化当地入华夏,辅佐天子创设制度为长远谋,这才是忠臣应该做的,而非在庭上夸夸其谈、徒表学识!

臣请官家敕今后廷议以明辨根源、提出办法解决问题为旨,摒斥相互指责、推诿让责的官员!”

他就这样想起什么就信手写下来,到最后重新组织形成一篇完整策论表达了以下意思:

臣子不谨慎应该追究有司的纠察职责,而不是放纵不问。有权不用,天子失察。

直面北方各部的生存需要,因势利导、以利相诱,争取和平,整军备武,以武止戈。

文德与武备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两者皆备,外夷咸服,缺之则国必受侵。

以入华则华的标准衡量部族、国家接受华夏文明的程度,根据不同情况实施不同对策、制定不同待遇。

对异族持公正心引导、教化,杜绝排斥和歧视,以包容心兼纳天下,为建设边疆做实事,摒弃浮夸、推诿作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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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又涂又抹嘴里絮絮叨叨,头不梳、脸不洗,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安二郎着急,碍着良遂不敢问。

当晚送饭进去,李丹不说话丢过来个纸团,安二郎默默揣了。

回到房内抚平一看,上面画着几张图,角上标着数字“壹、贰、叁……”。

他盯着瞧了会儿看出门道,取出和刘忆收集来的材料默默按图上所示一项项去做。

第三天早上,安二郎面带笑容给李丹送早饭,留下的藤筐里有两根麻线紧紧缠裹的六棱木条和一把小匕。

李丹拾起小匕去削木条露出一端,直到削出里面包裹的黑芯,用来在纸上试试还算满意,立即走笔如飞地照稿子抄写起来。

等良遂进来时,稿子已经写好放入鹿皮袋。

“写好了?不会再有更改也没有疏漏?”他问。

“已经检查过两遍没有毛病,一切拜托良大人!”李丹拱手,显得如释重负。

良遂拿出根火漆棒在火上烤软封了口,李丹在上面捺了自己的私章。

“我这就走,先回府衙和赵大人打个招呼。公子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的?”良遂边整理包袱边问。

李丹想想说:“栗掌柜棺木还停在城北宝积寺,因官军封江一月不得回归故里。

大人能否帮我求个情,让我家掌柜带两、三家丁护送棺木归葬?”

“此乃常情,我帮你和高大人分说。”良遂说完指指李丹:“你的事莫急,各位大人做不得主急也没用!”

李丹点头说知道,伸手递上个麻绳紧系的羊皮革包。

“这是什么?”良遂问。

“我那金疮药用不完,给你装了一罐。”李丹回答:“服法、用法里面纸条上有写。”

良遂打开低头看,挂釉小陶罐上贴了张字条:青霉素,生肌消肿促进愈合。

“好东西,三郎自己做的?承情了!”他重新系好放入怀中。

二人互相抱拳作别,良遂踏着没了靴头的雪离开狱神庙。

“三郎,那官人来找你作甚?”安二郎问,他看出良遂不似常人。

李丹没回答,反而问:“安兄做了那铅笔甚好,我给你两个题目做做,若能解决有五两赏金,可要?”

安二郎连忙鸡啄米般点头,听他吩咐:“我发现这铅笔里配方不同笔的深浅、软硬也不同,石墨调色,黏土决定软硬。

你要通过调配配方,按不同量比掺入黏土和石涅,得出硬深、硬浅、软深、软浅四种。

第二个任务是,你现在备料、搓条、制壳、粘和、外饰都要自己手工做,有哪些工艺是可以用机械又快又好来完成的?你要设计出这机械来。”

“三郎容秉,这机械可得要银子。再说缺了小人再做也不费事。”安二郎不明就里。

李丹摇手:“实话告诉你,这东西我有作坊在做,但每日只产一百根,我需要他们有三百、甚至五百的产量,不加人就得用机械加快速度。”

他说完一指安二郎:“你设计的机械若能做到,我每月给你二两月钱。待你服役期满离了浮梁,去余干我工坊上做个匠头岂不好么?”

安二郎顿时抓耳挠腮,喜道:“三郎所言可真?不过这机械要花银子的,都只用木工倒还好,若再用金属件这花费不小!”

“这个不要紧,前日来探望过我的大脑袋连掌柜你可记得?他是我家留在本城的话事人,即便我走了你需要用度只管找他便是。”

刘忆一直蹲在廊下,听这话头忙问:“公子要去哪里?”

“我估摸上面的判决快下来了。”李丹苦笑。

他觉得皇帝这次策问也有试探自己的意思,等他看到卷子也就是决定怎么处分的时候。

良遂果是信人,高县令很快协调好了守军。

连掌柜回鄱阳安排生意。李丹没见到费全,一问才知他已回余干,奉命护卫二小姐。

程管事来见李丹告辞,他会带领文九哥和杨石头、方勇、王秋田四个护送栗掌柜灵柩回庐江。

拜祭、送灵之后,李丹回来边养身体边琢磨新东西。

安二郎整日琢磨改进那铅笔的配方和制作工艺,日子倒也过得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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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随着刘瑾中气十足地一声喊,赵拓背着手意气风发转回殿后来。

尚衣监的太监为他披了猞猁镶边紫兔毛披风,将后面帽兜立起顿时让人全身暖融融地。

“外头雪还没化,有些地方很滑,官家是否用步辇?”御马监一名当值都事轻声问。

“今日心情好朕要走走。”赵拓转眼看见正跑过来的刘喜不禁笑了:“喜猴儿,你留神跌跤可就不喜了!”

刘喜蜷身呲牙一笑活像只耍宝的小猿:“微臣给官家报喜,就是跌十个跟头也值得!”

“哦,喜从何来?”赵拓说罢伸手:“不忙,扶朕回去,有何喜事路上说。”

刘喜忙抬一臂让赵拓的手搁住,赶来的刘瑾见了咬牙拧眉,却无可奈何。

“官家容秉,河南布政司来了奏报。近日市面上用纸钞抢兑铜钱的情况已大幅减少,想来那些小民终于想通,安心接受朝廷的银钞啦!”

花了好几个月的功夫,接连派下去四名专使,才做到这个份上。

刘喜觉得这是大好消息,所以巴巴地跑来献宝。

谁知他忽然发现赵拓目光中多了些冷冰冰的感觉,不觉心中“咯噔”下。

“不抢铜钱了?”赵拓冷哼一声:“这些家伙不再和朕作对,这算是好消息,要人来特特报喜么?”

他想起李丹在关于钞与币关系的那封信上说过一旦发现铜钱充裕,下个被盯上的目标便是白银。

年轻的皇帝脸色有些苍白,国库哪儿有那么多白银可用?地主家也没这么多银子啊!

这次内阁公议后决定调集各府县常平仓物资向临近铜矿、银矿平价紧急收买铜锭、银锭,用这样的办法强行顶住了铜钱兑换潮。

文官此时已忘记了对太监任税监的批评和攻击,反过来不计成本地使用这根救命稻草,以牺牲皇家声誉为代价保住了银钞的信用。

而且和买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产生税监与矿主、矿工利益冲突、矛盾,比如这次矛头岭闹反也与和买有关。

现在潮水暂退,但知情人都清楚朝廷为此付出了四百四十万贯铜钱的巨大代价。

它不但给天下树了个坏榜样,而且一旦多地、同时发生挤兑,朝廷将无力再次应对!

还好皇帝借鉴书信中李丹的建议,以通好之名遣三支皇家船队分赴朝鲜和倭国、安南和苏禄、三佛齐和孛泥诸国。

船队携带大量布匹、绸缎、甲胄、瓷器、纸张等货物,指定换购白银和铜料。

现在赵拓就盼着海船及时带回铜料、银锭弥补缺口,否则这个裂缝可能拖累帝国滑向不可知的深渊!

见皇帝脸色突变,刘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吓得“扑通”跪倒叩头口称微臣有罪。

“你有什么罪?你不过是想讨好朕,不过这消息在朕听来实在不怎么妙!”赵拓哼了声迈步就走,未料脚下正踩在滑处身子一歪。

“官家小心!”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又不知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托的托、垫的垫、拽的拽、拉的拉,周围乱成一团。

“都放手!”赵拓火冒三丈地大吼。

待他甩开众人重新站稳,头上的冠冕歪了、衣服乱了,衣带上的饰物也掉了两个,简直狼狈至极。

“蠢货,蠢货!”他怒气冲冲,看着跪满地的内宦们直咬牙。突然,他一脚蹬在刘喜肩头:“都是你,就这么伺候的吗?”

他四下里转头,刘瑾不失时机地出现:“臣用人不当,该打!”说着抬手就打自己耳光。

“算了!”赵拓挥手。

刘瑾暗松口气,他知道这里还没出前朝,皇帝不会在这里继续发火。

“朕不想再见到他!”赵拓鼓着嘴巴似乎还在生气。

愣了下,刘瑾立即明白过来:“遵旨!臣,推荐司礼监梁芜都知承德殿。”

“准了!”赵拓说罢,在众人簇拥下扬长而去。

身后雪地里留下了木然的刘喜,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来报个喜,怎么就把差事丢了呢?

一个八、九岁的小宦官又跑回来,喘着气说:“喜公公,大太监(指刘瑾)有话:小喜子,咱就不打你了,滚到御马监扫马粪去吧!”

说完,小家伙扭头就跑,刘喜呆若木鸡连叫住他多问一句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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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喜被贬却让李丹当了回池鱼。

由于承德殿交接,良遂赶回商京交出李丹的策论却没能如往常般立即得到回复,黄门侍郎刘慧告诉他小刘公公失意被贬,里面正乱着。

良遂等着无聊,便在京内游逛。

他是西人家都在陕西,在京唯有军中弟兄。

但他现在的差事不宜公开、招摇,所以良遂便放飞自己,身边只带个伴当。

商京最繁华的地段除去看腻了的朱雀大街、外濠南文昌街,便数银门桥外蔡河东的柳巷、芳邱苑北的府右街,宏恩观和大相国寺前的熙恩路,安定门内神火庙这四处。

柳巷是烟花地,府右街遍地文士骚客,熙恩路挤满各种宗教的香客烟火缭绕不胜其烦,想了好久他决定去神火庙。

这地方原是祭祀炎帝的,国朝定都之后将商丘三官庙、药神殿、火神庙、五通庙、娘娘庙等一众乱七八糟的庙宇都集中到这里。

加之安定门外有真武庙、水神殿、大关帝庙,内有都城隍庙和东岳庙,城内、城外数十位神祇比邻而居,神俗两界好不热闹。

与熙恩路不同,来这边的其实更多是为游玩、行乐,上香倒是次要,那些摊贩、杂耍、各种手工艺人让这里充斥着世俗的氛围。

换句话说,这地方适合下层平民,贵人、雅士其实不屑一顾。

对良遂来讲,这里刚刚好让他找回生活的感觉,提醒别在贵人身边当差就忘记自己还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和以往一样,安定门内熙熙攘攘人流不绝,两边随处可见各种吃食、用具琳琅满目。

赵洪德自己是商人,所以他对士民经商完全不禁止甚至还很鼓励。

当然,商税和对外贸易征税比例是历代中最高的,而且官吏只能占股不能参与经营,并且有关联情形时需回避。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子孙也尽量为经商创造条件,即便文人叽叽歪歪这点也不曾动摇。

如果说前宋重文抑武,蒙元以色目制汉,那么本朝是以商养兵立国,算很开明了。

想到李丹送给自己金创药,良遂觉得应该还这个人情,但送什么他可动了番脑筋。

忽然看到前边有个黑发深目、络腮胡子的西夷,他走了过去,想看看夷人手里有什么稀奇玩意儿,那小公子说不定会喜欢。

夷人正百无聊赖,看到这汉子过来立即起身招呼,谦恭地做出手势请他过目的意思。

他在草地上铺了块布,看上去是头巾之类,上面放着几样明显有别于中土的物品。

一个西域风格的银酒壶,一条串着各种石头的链子,还有一块……不成型的透明东西。

“这是什么?水玉么?”他拿起来对着天空看了看。

“维诶特罗。”那个西夷说完指指又补充:“穆拉诺。”

“啥意思?”良遂一头雾水:“你要是不会说话就算了。”说完要走。

“会说、会说,一点点。”西夷连比划带说,表情丰富:“这个,维诶特罗,穆拉诺出产的。”

“哦,你是说它叫维诶特罗,是穆拉诺那个地方出产的?”良遂有点明白了。

西夷高兴地搓手:“老爷聪明!”

“嗯?你还知道夸我,那为何不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个甚?”良遂板起脸。

“中国没有。”西夷耸肩摊开手:“我不知道该怎么叫它。”

“哦!”良遂恍然,他开始觉得这西夷有趣了,伸手拿起支短铳左看右看,心想这东西给那小公子防身很合适。

“这个你也卖?火铳可是武器,上边不允许的!”他吓唬说。

“不要紧。”西夷似乎胸有成竹:“这个只能打二十步以内,防身的,就像……配刀。”

“嗬,你还晓得打比方?”良遂更有兴趣了。

两人讨价还价,那西夷想要十两银子,良遂觉得贵。弹、药都没有,那不是个摆设?

重重叹口气,良遂琢磨得寻个法子不能这么谈。

上下打量一番有了主意,先拉家常。

这一问才知道西夷名叫“皮亚诺”,走了好远的路到中亚才知道被蛮族堵着路,兵荒马乱过不去。

于是退回帖木儿帝国做了几年生意,攒够钱这才搭海船来到广州见到梦中的天朝。

然而卖掉携带的货物一路来到商京,皮亚诺又没钱了,只好靠着变卖身边物品维持生计。

好在良遂是翼龙卫的人有些见识,若换个人来光听他说那些外国地名就晕了。

良遂又问那块“维诶特罗”,问“穆拉诺”有多远,这东西多不多?

皮亚诺明白了他的意思,说这实际不是在“穆拉诺”制造的。

“我去过那里学习了穆拉诺的方法。”他不好意思地说实话:“这是我做的。”

这可令良遂惊讶,在这里光学徒就要八到十年,若得老师傅传承秘方猴年马月。

他猜测这个皮亚诺要么是非常聪明,要么深得师傅喜爱。

“你……为什么不做个器物,比如杯子、瓶子,那样更好卖。”

良遂的话让皮亚诺满脸苦相,“买东西我没钱,没住处和……罐子,最后只出这样小的,还好比较透明,小孩可能喜欢。换钱,要吃饭!”

原来他手头啥也没有,所以想着做点东西换钱。说到吃饭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声,皮亚诺涨红脸。

良遂“嘿嘿”笑起来,这个西夷让他起了同情心也有了主意。

“去吧皮兄弟,”良遂叫伴当带他去找个汤池先洗洗,再买身里外干净衣服。

“洗干净了才能去有面子的地方,我请你吃饭,听你讲讲西域和海上的故事!”良遂给伴当一张银钞,后者把马缰交给他带着皮亚诺走了。

良遂找个街边的小馆子,要碗鸡肉云吞慢慢地吃着等他们回来。

一只小猫儿不知从哪里走来,“喵呜”地叫着蹭他的靴子,后来看这汉子无动于衷只得悻悻离开。

直到伴当带着皮亚诺回来,良遂脸上浮现几分笑意。

这家伙换件宝蓝色半新直缀,腰上系条月白汗巾,脚下是翘头兽面双筋靴,精神多了!

叫店家给他也拿云吞来,皮亚诺连吃六碗,被良遂拦住说别吃坏肚子这才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

“饿急了,让大人看了笑话。”皮亚诺说。

良遂哈哈大笑,指指他的包袱说里面东西我全要!

皮亚诺呆住。他衣裳换了,包袱皮还是那块又旧又脏的头巾。

“大人全要?”他瞪大眼问。

“你先把这些放放,我问你,为何要跑这么远来天朝?”良遂严肃地问。

“小人在家乡是个钟表匠,但是得罪了贵人只好逃走。”

良遂不明白什么是钟表,一番解释、比划才知道是某种类似滴漏的计时工具。

“呵呵,你把贵人的……钟表搞坏了?那事儿是有点大,搁本朝早砍头了!”良遂冷哼。

“所以,这个,我熟悉金属会做机械,尤其精密的,还有比如维诶特罗这些。”皮亚诺继续说,边用手指镶银水壶和手铳,边指自己。

“这都是你做的?”良遂惊讶,那些东西来再次端详,心想这夷人手艺不错,干脆把他当礼物给李丹算了。

“是的、是的!”皮亚诺很高兴他的表情:“我靠着头脑和手艺,想到东方找个主人。你们这里如此富庶,肯定我是有用处的!”

“很好!”良遂拍拍他肩头打量下体格,点头说:“我介绍你去找位年轻、富裕、聪明的主人,但不在京城,在南边!”

皮亚诺开始有些抗拒:“南边不是有很多蛮族?”

“没有那么远,过长江之后有个非常大的湖泊,那位公子就住在湖边。那里十分富庶,就是雨水多了些。”

良遂指自己:“我,是军人,不能带你去。但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写好信安排你走驿站过去。”

“长官,咱们的渠道不合适吧?”伴当马上提醒。

良遂摆手:“用官府驿路,和咱们无碍。”伴当听了退后。

皮亚诺想自己看到了商京,但这里生活无着,如果能去这军官说的富户那边效力也好,不管以后怎样先攒几年钱再说。

见他表示同意,良遂很满意,起身叫店家会钞。

谁知小二哥出来见他拿出的是五百文汇票,顿时脸上泛出难色。

“长官,您还是给铜钱吧,一共百二十文没多少。”说完又补了句:“这么大面额,小店实在找不开!”

“你耍我?”良遂脸沉下来:“五百文的钞竟说找不开,某坐在这里一个时辰,你卖了多少吃食当咱看不见?”

伴当连忙上前拉住,低声道:“这事的确蹊跷,方才我二人去混堂(即澡堂)对方也不肯要钞,言明只收铜钱,结果没法子去钱铺兑换,因此才耽搁了。”

“这叫什么,京城的新规么?”良遂纳闷。

好在伴当身上有方才换得的现钱,便数了百二十文给那小二哥,叫皮亚诺扛着包袱乐呵呵跟在后头。

闷头走到东岳庙前了,良遂猛地站住,问伴当:“刚才没问,你去兑钱用的什么价?”

“一贯钞换八百二十四文。”伴当回答。

良遂大惊,只觉胸中气浪涌起赶紧大口呼吸起来。

“长官,你没事吧?”伴当没问。

“走,你带老皮先回客栈,我得赶紧去趟静安门,搞不好要出事!”

静安门内就是翼龙卫驻地,大凡提到这个地方就是“回总部”的意思。

伴当看他脸色不对连忙答应,将马缰递到他手中。

良遂和皮亚诺打个招呼,匆匆上马疾驰而去。

他骑的是战马,巨大的蹄掌翻开,有节奏地“笃、笃”敲击地面。

商京有禁止令,骑马的要么是五百里以上急递,要么是官差缉盗,还有一种就是有“京内骑马”特权的人物。

远远听到马蹄声行人赶紧闪避,谁也不想没事自己找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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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的策论终于到了皇帝手中,赵拓看完三遍轻轻放下颇似意犹未尽。

“嗯,徐开商路诱之以利、以柔克刚,上国图强之道也。”

“强兵坚城,以我之长对敌之短;设立军镇,武主文辅有别内地;先军后商,外交佐之,施文武之道而驭夷狄则事半功倍。”

赵拓心潮涌动,叫新任承德殿都知太监梁芜找来架屏风,放在御座右侧,朝自己的一面贴了纸,上面写下自己摘录的要点句子。

摆好以后他前后、左右查看,确定大臣看不到,对自己的主意十分满意。

“官家,”梁芜打断了他:“翼龙卫刘都指挥使、同知陈烨求见。”

“让他们进来!”

赵拓回到书案后还没坐稳刘牧已经进来,后面跟着个着三品武官步履矫健、目光炯炯的汉子。两人向皇帝叉手躬身请安(见注释二)。

“往常你们分别来奏事,今日怎么同来?”皇帝问,听声音就知道心情不错。

二人互视,都觉得少年天子好不容易高兴自己就来打搅,彼此很不好意思,但事情紧急又不得不说。

见他俩踌躇,赵拓开始感觉不妙。

翼龙卫主要做两件事:监察百官、万民,镇压叛乱、剪除大恶。

它在诸京设分司,以指挥同知管理。在总部设三名同知或佥事,分别负责清吏司(监察百官)、镇抚司(监察军队)、都知司(监察士民)。

刘牧亲来说明事情不小,而陈烨主管都知司,难道哪里有叛乱了?

小皇帝的心不觉“咯噔”下子,面上仍保持镇定命人给两位(见注释三)将军看座。

陈烨坐下前将一份手本交给梁芜:“官家容秉,六天前臣得属下报告说京城有店铺拒收汇票。

当时臣以为只是个别商贩行事不法,不料数日来同类事多发,不仅店铺而且已经蔓延到流动摊贩也不愿意收汇票。”

刘牧观察,眼见着皇帝脸上变色,忙说:“官家勿惊,臣等三日前发现苗头即刻布置人手下去调查,目前这种情形主要集中在城北,城南尚未波及。”

赵拓看着奏报“嗯”了声,过会儿抬起头来:“这事归德府可知晓?”

“似乎已有觉察。”刘烨回答:“臣等调查时,部下多次与衙门公差、便装吏员碰到,只是看上去他们仍在暗访,大约不想引发慌乱?”

这也是实话,京官嘛普遍都会做事慎重。

皇帝点点头,示意梁芜:“传召归德府,叫他带上下元节东岳庙、都城隍庙大祭日警跸的预案筹划。”

习俗上下元节要酬劳各路神仙一年来的辛苦,由礼部派员代天子致祭。

两人都看出来了解街道戒严方案其实就是个幌子,不过没必要戳破。

赵拓想了会儿,开口问:“二位卿家,京城发生的事有没有可能与此前河南的挤兑潮存在关联呢?”

刘、陈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皇帝居然想到河南的事上去。

“是啊,”陈烨低声对刘牧说:“如果大家都不收汇票,用的人就都会急着兑换铜钱,那,那不就形成挤兑了么?”

刘牧虽然是个将军不懂经济,但道理能听懂。

他急忙抬手阻止陈烨,然后向上说:“官家的猜测不无可能。臣非文官,如何应对也说不出来。

不过要是有人操弄汇兑、发财取利、鱼肉百姓,臣等职责所在绝对要挖出蠹虫,为官家寸斩之以报天下!”

“好!”赵拓知道他们此来是请旨立案侦办的,如果没有旨意私下查案和归德府撞上,难免有抢功嫌疑。

“陈卿,你马上组织人手侦办。另外河南的事情明显有大臣插足其中牟利,刘卿回去命清吏司彻查。

如果两边都涉及朝臣,可以共案协办,争取早日破案!”

二人起立答应,然后去中书等候内旨(见注释四)。

正往昭德门走,就见个绯袍官员急匆匆抱着个昭文袋进午朝左门,可不就是归德府大尹刘存午?

这是个成都来的学霸,靖武第一科状元。

当年太皇太后一心要将新状元招为驸马,结果见他个头不高又黑又瘦便有几分不喜,说:“又黑又瘦,状元公难成驸马。”

当年那场科举乃文、武两试,在场是文武前三甲。这文状元刘存午出身小地主之家已有婚约在身,对迎娶公主并不上心。

听闻太皇太后这话,余光瞧见身边的武榜眼梅久元,此人是开国公梅熙后裔眉眼硬朗身姿挺拔,刘存午计上心来上前开口答:“又高又壮,武榜眼宜娶佳人。”

结果,他成就了一对儿恩爱夫妻,自己只得个县令,太皇太后打发他去东昌府范县就职。

谁知一任做下来水灾后的范县迅速恢复,刘存午因此升知府,再任户部员外郎,去年底接了归德府尹的大印。

此时他边走心里边嘀咕,冬季为赈济贫民准备的薪炭出现不足数,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就被皇帝紧急传召。

祭祀嘛都是老套路,这有什么可问的?刘存午惦记着薪炭亏少,脚下急急忙忙。

忽然他感到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盯着自己,刘存午脚步一顿转过头来。

“哟,原来是刘将军。”他知道翼龙卫都指挥使的为人,带着小心打招呼。

“大尹可是去见官家?”

“正是!”刘存午忽然两眼一眯:“将军难不成刚刚陛见出来?”

“呵呵,大尹猜得准。”刘牧附身:“京里有不法拒收汇票的情况,大人可知?”

“知道!”刘存午依旧眯着眼,他派了人手调查怎会不知?

“官家现在要我们插手,兴许有官员或者头面人物会被牵累。”刘牧轻声说:“仅仅翼龙卫是不够的,官家会命你协查。以后还要请大尹多多协助。”

“本官一定协助!”刘存午点头,又问:“不知这事有没有牵扯到谁?”

“暂时还无可奉告。”刘牧拱手做出告辞姿态,口中却说:“你要做好准备,说不得还有场文武行。”

刘存午深深看去,见对方不似玩笑。“谢将军提醒。”他躬身施礼转身往承德殿走,心里升起阵阵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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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汇票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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