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天空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地，越下越大，连窗外街景都仿佛被那白色吞噬。街道、树木、行人的轮廓，逐渐模糊。
袁纾坐在车里，侧头看着窗外，一时看走了神。
这个天气，出行真不是个好选择。
莫叔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司机，沉稳细心，会根据道路情况适时调整车速，从容不迫。
车内暖气吹拂，驱散了上车时带来的寒意。当车子开出南城地界，道路平稳了许多。高速上的积雪被清理过，车速也能稍微提起来一些。
两地相隔不算远，但因为极端天气影响，到达老宅时也用了三个小时。
三辆车子，有序平稳地停靠在老宅门口。
中堂里，顾老爷子已经翘首以盼多时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时不时张望着门口，随着声音传来，他拄着拐站起了身。
“爸。”
“爷爷。”
顾老爷子看着一行四人走来的身影，别提多开心了，乐得合不拢嘴。
顾辰安从高中离家后，就没在老宅过年，每次不是以学业任务繁重，就是来回时间不足够为由搪塞。后来工作了，理由更加充分了。
一家人好好过个年，成了奢望。
顾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
简单打了招呼，寒暄了两句，顾老爷子就催促大家去休息一会儿。
顾辰安点头应下，牵着袁纾就离开中堂，回竹语轩。
待人走后，顾老爷子才回身坐下。
顾锦辉和师瑾也一同入座，接过管家递来的热茶。
刚坐下，顾老爷子眉头微蹙，急切道：“锦辉、小师，我不是让你们俩务必把小纾的家人邀请过来家中小住几日，一起过年吗，怎么没请吗？”
顾锦辉知道老爷子性子，赶紧应道：“爸，您老交代的事，怎么可能忘呢。请了，真请了。”
顾老爷子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请了，那人呢？”
师瑾赶紧解释道：“小纾的爷爷被邀请去京城参加节目录制，小纾的父母需陪同，就没法过来了。”
“上电视？”顾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又看了看面前二人，仿佛在问为什么。
“爸。”顾锦辉顿了顿，“小纾她爷爷是袁克袁老爷子。”
顾老爷子微微一愣：“袁克？那位国画大师袁克？”
顾锦辉点了点头。
师瑾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就是那位袁老先生，小纾的爷爷，就是国画大师袁克。”
顾老爷子眼睛里闪过些许诧异。
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脸上也难掩惊讶之色。
家中有如此一号人物，袁纾却从未主动提及，更未以此作为任何炫耀的资本，这份低调与谦逊，让顾老爷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意与感慨。
*
竹语轩。
袁纾抬脚刚踏入院门，一个身影如疾风般从暗处冲出，猛扑进她怀里。
劲还挺大。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袁纾不由得踉跄几步，脚步凌乱，差点没站稳。她下意识抱住来人，身体往后仰去。
顾辰安也被吓到了。
他反应极快，大步向前，一只手扶住了袁纾的后背，做好随时接住往后倒的她。
见无事发生，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一看，荷欢正埋在袁纾怀里，蹭来蹭去。
这个荷欢，毛毛躁躁的。
“啊啊啊舅姥姥！你们真的回来过年了！”荷欢在袁纾怀里蹭了蹭，但是她没发现她胸前那根紫檀吊坠项链硌得袁纾胸口生疼。
真就是被撞个满怀。
看荷欢如此开心，袁纾也没有理会那不适瞬间，任由她抱着。她甚至摸了摸荷欢的头，笑了笑：“回来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可是某人不干了。
顾辰安上前，将二人强行分开。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确认袁纾无事，然后目光转向荷欢：“荷欢，小心点。”
荷欢也知道自己力度过大，立马吐了吐舌头，挠头表示歉意。
袁纾见状，用手臂撞了撞身边的人，挤了个眼色：“顾辰安，不至于......”
顾辰安牵过袁纾的手，将她整个手掌包裹着。两个人越过荷欢，一同上了楼。
袁纾一路都在碎碎念，什么让他温和点，礼貌点，要与人为善。
顾辰安不插嘴也不反驳，反而有些愉悦。
顾太太碎碎念起来，不具备任何攻击力，还很可爱。
刚走上楼，袁纾就甩开他的手，叉着腰一副要跟他理论的架势：“顾辰安，我跟你说的话呢，你有听见吗？你对荷欢好一点，别老那么严肃。她刚刚就是太高兴了，又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摔到哪里，你看。”
顾辰安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了一步。
袁纾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顾辰安，你干嘛？”
他又往前了一步。
她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
顾辰安俯身，轻轻在她唇上亲吻一下，才扬唇笑道：“谨遵夫人教诲，下次不会了。”
袁纾愣住了。
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小脸一红：“顾辰安！我跟你说正事，你耍流氓！”
她一把推开了他，自己进屋到沙发坐下。
顾辰安脸上笑容如得逞一般，随即跟上步伐，坐在了她身边。
袁纾轻“哼”了一声。
面前的桌子上，有一个米白色的绒布袋，里面东西塞得挺方正；还有一个棕色木盒子和一个黑色匣子，体积都不小。
都是莫叔刚刚送过来的。
顾辰安的手刚碰上木匣子，袁纾连忙制止，整个人都扑在上面，动作有些滑稽。
顾辰安的手停在半空，挑了挑眉：“你......”
袁纾强调：“不许看。”
顾辰安眼含笑意：“噢？为何？”
袁纾护着木匣子，一本正经道：“这两件是我给爷爷和大伯准备的新年礼物，不许偷偷打开，听见没有。”
“我也不行？”
“不行！”
顾辰安眉尾一挑，嘴角噙着笑：“那不知顾太太给我准备了什么新年礼物呢？”
袁纾眯着眼，摇晃着脑袋。
“......”
“？？？”
明明无声，却震耳欲聋。
顾辰安敛唇一笑：“好，不看，那我给你放起来？”
“好呀。”袁纾这才起了身，让开了位置。
顾辰安眉眼间尽是无奈又不失笑容，帮她把两件东西都拿到书房里放好后，他重新折返。
袁纾已经打开台面上那个大绒布袋子，里面放着一沓又一沓崭新、整齐的钞票。
见顾辰安正好回来，袁纾便问道：“顾辰安，这些是干嘛的？”
顾辰安来到她身边坐下，应道：“准备过年红包的，老宅这边人多，我也不知道需要准备多少，就让莫叔先帮我拿来这些。”
“你这打算包多少？”袁纾看着那一袋子钱，有点懵，她也没有经验。
顾辰安摇摇头：“不了解，我没管过这些，你决定吧，听你的。”
“......”
袁纾双手环胸，斜着脑袋看着他，目光里似有审视的意思。
顾辰安眉眼含笑，接着又从桌角旁的箱子里拿出来了未拆封的红包，一并放在袁纾面前。
这是要当甩手掌柜啊！
袁纾伸手想打他，还没出手就被顾辰安往怀里带，两个人顺势往沙发上躺去，两个人相互依偎着。
袁纾挣扎了一下，顾辰安搂她的手臂便收紧一些。
袁纾趴在他胸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红包给你家里人的，你自己决定，我不管。”
顾辰安看着她：“不行。”
“为什么不行？”
“咱们家你做主。”
“那不行。”
“嗯？”
“都是我做主，那我多累啊！不行！”
顾辰安想了想，一本正经道：“那......小事你做主，大事我做主。”
袁纾也想了想，点点头：“行。”
达成共识。
顾辰安嘴角一扬：“那准备新年红包这种小事，就有劳顾太太了。”
袁纾愣住。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仰起脑袋，看着他带笑的脸，才后知后觉。
怎么感觉......被套路了！
袁纾拍了拍他：“诶！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想当甩手掌柜啊......”
顾辰安闷笑了一声，声音里全是笑意：“说好的，小事你做主。”
袁纾不服气：“那什么是大事？”
顾辰安想了想：“下次遇到大事了，我再告诉你。”
袁纾：“......”
这不等于没说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