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间，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了。
牛排滋滋作响，香味四溢，一下就勾起两个人的食欲。
先吃了两块肉垫了垫肚子，袁纾把叉子往手边一放，身体前倾，双眼放光看着姜云舒：“不说我了，你上周到临城的南江大学交流学习，不是说认识了个男孩子？快说来听听，我可好奇了！”
“......”
沉默。
足足五秒钟的沉默。
袁纾嗅到了一丝猫腻，眯眼道：“姜云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姜云舒扶额轻叹：“别提了！”
“什么意思？”
“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
“二十二岁，卜卜脆。”
“......”
一周前，临城，南江大学。
姜云舒拎着包从行政楼走出来，她在这里进行为期三天的学术交流。
当天工作结束，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便打算在校园里逛逛。
南江大学的校园比她想象中要漂亮。
走到图书馆附近的时候，姜云舒注意到了不远处围着一群学生，有些还在起哄。
姜云舒停下了脚步，凭她多年吃瓜的经验，这阵仗，不是表白就是吵架。
不管是哪个，她都爱看。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找了个视野不错的花坛边坐下，喝着手里的冰美式，开启吃瓜模式。
“......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从我大一入学就开始了......”人群中，一位女生手捧着一束玫瑰花正深情款款地望着一位男生，看样子是表白现场。
“抱歉。”男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疏离，“我有喜欢的人了。”
姜云舒挑了挑眉，自言自语：“看来男生不喜欢女生。”
“你骗人！”女生带着哭腔，“我问过了，你根本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你就是不想接受我！”
“那是我的事。”男生的语气依然平静，“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我不能接受，也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不必要的时间，抱歉。”
话音落下，男生转身就往外走。
围观群众自动让开一条路。
随后，人群也渐渐散去。
姜云舒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拍拍屁股，也离开了。
隔天下午，结束工作的姜云舒准备回酒店时，发现路上的学生都往一个方向涌去，她好奇地跟了上去。
原来学校有个草坪音乐角，间隔一段时间学生就会自发举办小型歌会。每个人都可以参加，唱自己想唱的歌，权当娱乐放松。设备是学校的，比较简易，乐器大多是学生自己带来的。
就这么一会儿，草坪上已经围坐着一二百人，三五成群，等着开场。
姜云舒没有凑太前，而是在后面找了个位置站着，准备随便看看。
第一个上场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身背吉他，搬来张椅子。一切准备就绪，开始了今天第一首歌。
“风给了我所有它见过的山谷，山谷给了我所有开过的花......”
是鹿先森乐队的《你喜欢海却不喜欢山》，伴随轻快的歌声响起，所有人开始沉浸式听歌。
第二位上去唱歌是位女同学，看上去有点害羞，结果一开口，唱的是梦龙乐队的《Believer》，爆发力十足的嗓音惊呆众人。
姜云舒抿唇一笑，这反差，有点意思。
第三位上去唱歌的，也是位女同学，唱的是五月天的《知足》，到副歌部分时，全场大合唱，气氛一下就起来了。
歌曲结束，掌声、欢呼声接踵而至，大家在期待下一位同学的出场。
可是等了一分多钟，都没有人走上去。
姜云舒四处张望着，就看到有个男生被几个人推着来到麦克风前。
草坪上响起一阵尖叫。
姜云舒：？？？
她仔细一看，这不是昨天那位被表白的男同学嘛！
原来他在学校人气这么高呢。
姜云舒双手环胸，仔细瞧了瞧，运动衫白球鞋，古典东方脸，眉眼间英气十足，挺拔身姿，倒是和那些白白净净的男孩子不一样。
长得是不错！
姜云舒在心里客观评价了一下。不过也仅此而已。
只是这一阵接一阵的尖叫声......
至于吗？歌还没唱呢。
“你不认识陈皓然？”
突然，姜云舒身旁传来了一声质疑。
姜云舒寻声望去，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她反问道：“陈皓然是谁？”
“你是学姐还是老师？”
姜云舒淡淡道：“老师，不过不是你们学校的。”
“难怪了，他就是陈皓然。”女生指了指话筒前的那个男生，“是我们学校的顶流。”
“顶流？此话怎讲？”这倒是勾起姜云舒的兴趣。
女生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老师，你知道最近网络上很火的‘清梦星河’吗？”
姜云舒眉头微动。
清梦星河？那个从不露脸但翻唱视频点击量破千万的博主？
她刷到过几次，声音确实好听，低沉有磁性，故事性也很强，翻唱的歌都有自己的味道。
“是他？”
“对！”女生点了点头，“有同学扒出来的，清梦星河就是陈皓然。从那以后，学校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上课蹲他，下课蹲他。听说昨天还有个女生给她送花表白，被拒绝来着。”
姜云舒嘴角微颤，巧了，有幸在现场。
女生又说道：“陈皓然唱歌很好听，听说之前还有导演想找他拍戏，不过被他拒绝了。”
姜云舒挑眉点了点头，想不到年纪不大，名气还不小。
不过关于“清梦星河”就是眼前这名学生这件事，她还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她之前也有关注清梦星河的社交账号，很喜欢他翻唱的歌曲，但属实没想到真人会是眼前这个男大。
恰好音乐声响起，陈皓然扶着立麦，跟着旋律缓缓唱起他选的那首歌——
“雨的气息，是回家的小路，路上有我追着你的脚步......”
这歌.....姜云舒怔住了，这是她的小众歌单里私藏的，她很喜欢的一首歌。
她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
......
大概是下午校园音乐角没听够，晚上姜云舒又在当地找了家评价还不错的live house，准备去消遣消遣。
时间还早，店里人不多，三五桌客人。台上的人很敬业，正卖力演唱。
姜云舒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杯威士忌，听台上的人唱歌。
随着时间推移，店里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驻场的歌手们，一整晚都在轮着唱苦情、悲情歌，没有一首欢快的，把在场的人都快唱抑郁了。
隔壁桌几位女生，就差抱在一起痛哭。对面桌几位大哥，手里夹着的烟是一根接着一根，酒是一口接过一口。
原来打算来放松心情的姜云舒，在氛围烘托下，也跟着抑郁起来。几杯烈酒下肚，胸口跟火烧似的。
她单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玩弄着酒杯，目光并没有在舞台上。
又一首熟悉的旋律缓缓响起——
「是有过几个不错对象，说起来并不寂寞孤单......」
这个声音，感觉有点熟悉。
姜云舒缓缓抬起头，看向舞台，眉睫轻颤。
竟然是他。
这家伙出来卖唱了？
陈皓然正坐在舞台中间，光束打在他身上，清冷慵懒随性。
一时分不清，那是舞台聚光灯还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光。
「我好久没来这间餐厅，没想到已经换了装潢，角落那窗口，闻得到玫瑰花香，被你一说是有些印象......」
大概是酒精上脑，又或是心底事作祟，眼角有些湿润了。
姜云舒垂眸自嘲，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水。听完这首歌，她拿起包包就离开了。
酒吧后门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姜云舒刚走到巷口，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陈皓然！你站住！”
带头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这家店经理，梳着油头，嘴里还嚼着槟榔，痞里痞气。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点的。
“你们什么意思？”陈皓然看着眼前堵他的人，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说什么意思？”经理往地上吐了一口，“唱一首就想走？放我这是什么地方？”
“我有事。”
经理冷笑了一声：“有事？我管你有什么事，就算你是替别人唱的，也得给我唱够时长。”
陈皓然沉默片刻：“我没收你钱。”
经理往前逼了一步：“那又怎样？上了这个台，酒店我的规矩来，要么唱完，要么替你朋友赔违约金，五万！”
陈皓然抬眸直视着他，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的规矩？”
“你们有啥规矩？不如也说给我听听呗！”
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姜云舒不紧不慢地走来。
陈皓然看清楚来人，默默将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落于身侧。
姜云舒走到他身边，打量着面前几个人，最终把目光放在陈皓然身上。
“你没事吧？”
陈皓然乖巧摇头：“没事。”
“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女人一边呆着去。陈皓然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放下违约金，谁也别想从这里走出去！”经理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两个人。
姜云舒嗤笑了一声，真是斜眼都不愿意给那个经理一眼。
皮西装、尖头皮鞋、梳油头、嚼槟榔......天！这年代竟然还有这么油腻的人？
她看着陈皓然：“你们签合同了？”
陈皓然摇摇头：“朋友在这家店驻唱，今天有事来不了，让我来帮忙唱几首歌。”
“帮唱啊......”姜云舒挑了挑眉，故意抬高音量，“那就是白干呗！白干何来的违约金？不知道还以为你卖身给他了呢。”
经理被她的话一激，脸色瞬变，一挥手，他后面两个年轻人，抄起墙边的玻璃樽，堵住了路。
“少他娘的废话！今天要么唱歌！要么拿钱！”
陈皓然见状，眉头紧皱，下意识要挡在姜云舒面前。
只见姜云舒轻轻推开他，嘴角一抹诡异的笑容——
“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