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公好,我是袁纾。”
“哎呀!这......今天不是来商讨怀恩的婚事吗?怎么辰安他结婚这么重要的事,都没人告诉说呢!”老人拿着拐杖锤了锤地板质问着,就这点动静,大家都不敢接话。
只有顾老爷子招了招手,笑盈盈道:“我的老哥哥,快过来坐下吧!这件事,我晚点再跟你解释。”
“快,去给我准备个红包,我要给我的侄孙媳妇见面礼。”老人发话,如军令一般,身旁随行的人不敢耽搁,立刻去准备。
袁纾想拒绝都没机会开口。
老人叫顾震麟,是顾老爷子的亲哥哥,已九十岁高龄,却不失将领风范,眼神却仍旧刚毅。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不仅保住了顾家的根脉,还巩固了家族产业及地位,培养自己弟弟成为家族接班人。自己则投身军营,百余战中几十次战功。几次死里逃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光是个人一等功,就拿了六次。在军中,多次越级提拔。后战争结束,大规模军改后,顾震麟被任命为某省军区司令员。
除了那唯一的女儿从了商,男孩都是在政界或军界。
但随着年龄增长,这老头早已退隐二线,坚持要回宁城养老,上面也无法说什么。
现在他老人家每天就是养养花鸟鱼虫,非必要不出现。在家族中也有着极高的地位,可谓是一代传奇人物。
随着两位老人入座,大家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恢复了那份井然有序。
顾老爷子瞥了一眼,语气冷淡道:“邱燕玲和怀恩呢?”
身后管家小声道:“已经让人去请了,迟迟未到。”
大家纷纷小声议论。
顾震麟轻描淡写却又不失威严道:“震霆啊,你这新儿媳可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这顾家上下由始至终只认可顾辰安妈妈这一个媳妇,“新儿媳”三个字是故意说的。
顾震麟轻笑一声,随即端起茶杯吹吹热气,然后抿了几口热茶。
顾锦川见状,竟当众帮着邱燕玲辩解了几句:“爸,伯伯,燕玲和怀恩因为公司的事耽误了一会儿,马上就到。”
先不说是不是真的因公司事耽误了,在家族议会上,二房的动向,什么时候轮到他顾锦川这个叔子来解释了。
这行为很令人费解。
顾老爷子一掌拍在桌子上,没放稳的茶杯盖子,就这样摔碎在地上,稀碎。
大家面面相觑,内心惶恐,又不敢作声。
顾绵绵起身想去清理地上的碎片渣子,被顾辰安一个手势给拦住了,担心她会划破手。
顾老爷子的贴身管家见状,赶紧俯身去捡起那几块陶瓷碎片。
袁纾不禁在心里轻叹,这叫什么事嘛!
不过也奇怪,这阵势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商讨顾怀恩婚事的。
一直到邱燕玲和顾怀恩母子俩来了之后,袁纾才知道今天这大家族会议的主题,是要换新的当家人。
其次,才是讨论顾怀恩的婚事。
“有个事情,我要跟大家说一下。”
顾老爷子声音不大,但是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里。又清了清嗓子,郑重道:“即日起,我顾震霆将退下主席及董事长之职,人事变动相关文件马上会通知。经股东大会一致决定,在我卸任后,集团一切事务将由顾绵绵女士,也就是我的孙女全权负责。”
消息一出,不算意外。
顾绵绵出任在所有人看来,那是大势所趋,理所应当。
但也有个别例外,别有二心之人。
众所周知,震宇集团、衡宇集团、红枫叶,是顾氏最核心的资产。目前有23家上市公司,另外还有国内外各种投资,涉足产品众多,以及私人投资。
这庞大的财富帝国,现如今就像温房,光鲜亮丽之下难免藏污纳垢。一群喂不饱的寄生虫,贪婪吸吮着一切。
从顾辰安的父亲离世后,顾氏内部就一直暗流涌动。
顾老爷子年事已高,很多事情已经有心无力。
在众多孩子中,顾怀恩性格虽孤僻,不争不抢,默默耕耘,能力着实不容小觑。但是顾老爷子更看好顾绵绵,她的能力远远不止看到的这些,还有无限发挥的可能,丝毫不逊色于男孩。
顾绵绵二十岁,大学还未毕业就以实习生身份进入当地最知名的投行,当时那家投行的暑期实习生录取率不达0.01%
但是,通过她独特的见解、清晰有逻辑的思路,多次得到管理层的赞许。她的每一次演讲都表现出极高的商业天赋。对市场趋势的精准预判,业务策略的创新,都能够引发热烈探讨和深入思考。
然而,成功之路并非坦途。女性在职场上,依旧是存在着不平等,而行动与业绩则是最好的反击。
一年不到的时间,就为公司创收十五亿美金。
顾绵绵用这一傲人成绩,让所有的质疑声烟消云散。
二十二岁,创办了自己的投行公司。
二十五岁,临危受命,回国接手衡宇集团,并在国内创办了自己的船务公司。
顾绵绵接手衡宇集团时,旗下的业务正陷于亏损和激烈的市场竞争危机。
面对质疑声,顾绵绵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她跳过管理层和顾老爷子,将业务合并,重新合资成立新品牌。
八个月时间,凭一己之力将衡宇的市值提升近两百亿。
这份答卷,无可挑剔。
顾绵绵为自己打下漂亮的第一战,在集团里奠定了地位。
就能力这块,于大部分人而言,是心服口服,是众望所归,是当之无愧。
只是突然宣布,连顾绵绵自己都有些意外。
可......今天不是来讨论顾怀恩婚事的吗??
霎时间,议论纷纷。
袁纾看向身旁的人,顾辰安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淡定异常,俨然一副早已知晓的从容淡定。
顾锦川听到这个消息自然坐不住,起身质问:“爸,这事你怎么没跟我们商量一下?!”
顾老爷子冷声道:“这是董事会的决定,什么时候还需要跟你商量。”
“......”
顾锦川勃然色变,吼声道:“我不同意!董事长这个位置决不能让个女娃娃来坐,我顾锦川第一个不同意!顾家百年基业,没理由让个女娃来掌管,这说不过去!”
顾震麟呵呵一笑:“锦川,你说说,谁合适,你合适吗?”
“......”
这该死的压迫感。
顾锦川脸色瞬变,嘲弄道:“伯伯,我这也是为顾家祖业着想,何况顾家人丁也算兴旺,这么多人选,偏偏让个黄毛丫头上任,传出去不耻笑我顾家男丁无能!”
顾震麟陡然冷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为顾家祖业’,你无能,还妄图用性别为自己辩解,老顾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废物。顾锦川,你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顿了顿,只见顾震麟脸色一变,一改刚刚平静的语气,举起手中的龙头拐,怒声斥责道:“你口口声声说为顾家祖业,可这祖业,十五年前差点毁在你手里。要不是你爸当年拼命保你,哼!”
尾音落下的同时,茶杯也被重重摔在桌子上。
今天的茶杯,可都遭了罪。
在顾家即使是个茶杯,也都是命运多舛的。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一般,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势震慑得不敢言语。
顾锦川身子微微颤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咽喉。
人心良莠不齐。
可此时此刻,也没有人敢说一个字,深怕这火蔓延,从而烧到自己身上。
“在座的。”顾老爷子嗓音浑厚,有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我身为顾家当家的,向来鼓励广开言路,接受任何反对的声音。你们之中,个别人心中既有合适人选,大可直言不讳,我可以代写举荐书给董事会。”
顾老爷子微微一抬头,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那是久经沙场所带来的从容与智慧。但在顾震麟旁边,有对比,倒显得慈祥温和多了。
顾老爷子继续说道:“这些年,我虽位居高职,但很多事情都交付下面的人才去管理。可高层疯狂敛财,家族成员利益均沾。我顾家虽大,但也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
此言一出,说者刻意,听者更有意。四周空气几乎到达冰点,寒意透骨。众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
顾老爷子这是要借顾绵绵之手,对整个顾氏进行一场血洗。
不破不立。
支持者倒也没什么不敢发言的,为了缓解气氛,便出声表示这个决定很不错。
渐渐地,也越来越多少附和。有些人更是拿顾绵绵的成绩出来说话,赞誉声一片。
顾老爷子端起茶杯,巡视了一眼,才缓缓道:“既然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决定了。任命书择日下来,绵绵你也提前准备一下。”
顾绵绵微微点头:“知道了,爷爷。”
袁纾听完,眉头不由紧皱。只觉现在的顾氏像块烫手山芋,顾老爷子这是要把顾绵绵往火坑里推啊!
然而,无人发现顾绵绵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笑,还有眼底的狠戾。
“哎呀,咱老顾家的女娃娃,都巾帼不让须眉啊!”倏地,寂静无比的厅堂里,顾震麟一声感叹:“绵绵,你一定会比你堂姐更加优秀,更有作为,哈哈哈。”
顾绵绵端坐着,谦虚道:“伯公,我会努力的。”
谈笑间,刚刚去准备红包的人正好回来了。
红包被交到了顾震麟手里,老头乐盈盈招手道:“小纾,快过来。”
袁纾是如坐针毡,大家都看着,她急忙朝顾辰安投去视线。
顾辰安扬唇,眼神示意她没事。她这才起了身,走了过去。
“伯公。”
“初次见面,没准备,这个你收下。”
看着递过来的红包,袁纾犹豫不决。这些日子,她收到了太多太多,实在不好意思。
顾震麟见状,补了一句:“长者赐,不可辞,快收下。不然,伯公可不开心了。”
话已至此,再推诿就显得矫情了。
袁纾大大方方用双手接过红包,乖巧笑道:“谢谢伯公~”
顾震麟呵呵一笑,眉眼尽显慈爱,朝着顾辰安说:“辰安啊,哪天领着你老婆上我那去坐坐。”
顾辰安点了点头,应承下来了。
小插曲过去,气氛相较之前,稍微轻松了一些,也只是一些。
有些人,已经无心讨论接下来顾怀恩的婚事。
可顾老爷子不以为意,三两句话题就打开了。
邱燕玲也不知是不是受刺激,直接宣布婚礼婚礼在上海举行,办西式婚礼,时间另行通知。
这是要跟顾老爷子对着干的节奏。
这一宣布同样令在场的人猝不及防,梅开二度,场面一度陷入尴尬境地。
顾老爷子拍案而起,愤然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