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时光变得更加温馨轻松。
顾辰安偶尔给袁纾夹个菜、剥个虾,没有半分刻意。袁纾有些时候会得寸进尺,比如再让他拆个蟹。
黎娟见状,嘴角含着一抹笑意,佯装道:“你这孩子,人家辰安不用吃饭是吗?又是给你剥虾,又是拆蟹。”
袁纾娇嗔道:“哎呀,我不想沾手嘛!”
这嘴里的蟹肉还真是无比鲜美,还很甜。
顾辰安自然是乐意,乐此不疲。
茶余饭后,袁士林和顾辰安在客厅里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开了。
“之前齐院士来过我们学校高中部演讲,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前段日子听说住院了,现在还好吗?”袁士林问道。
顾辰安点点头:“齐院士年初的时候动了个手术,目前恢复良好。听说因为闲不住,上个星期还到学校里给学生授课。”
袁士林哈哈一笑:“他老人家还是一点没变,等我有机会去上海,得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
“吃水果啦!”
刘姨切了一盘子水果,特别的新鲜。
顾辰安看到袁纾端着果盘走来,眉眼舒展,全是掩不住的笑意。果叉上第一块水果,很自然地先喂给了她。
黎娟抱着一床新被子刚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好撞上这一幕,“都别聊太晚了,早点休息。”
袁纾朝黎娟招了招手:“妈妈,快来吃水果。”
黎娟拒绝了,“你们吃,我上去铺床被子。”
说着就走进了电梯。
袁士林见状,扔下手里的水果叉说道:“我去帮帮妈妈骂你,你们多吃点啊!”
看着袁士林消失在楼梯间。
袁纾也顾不上吃水果了,终于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她看着顾辰安紧张兮兮道:“你还好吗?爷爷没把你怎么样吧?还有我爸,没跟你说什么很难听的话吧?如果有,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顾辰安把叉子上那块桃子吃进嘴里,然后托着下巴看着她,眉眼含笑:“你为什么会觉得爷爷把我怎么样了呢?”
袁纾叹了一声,叹息中既有无奈也有释然,她缓缓道:“虽说罪不至死,但是偷偷领证这事,仔细想想,的确有点大逆不道了。”
顾辰安闻言,眉宇间掠过一抹玩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哦?和我领证是大逆不道?”
袁纾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摆摆手说:“不,不是,我只是......”
见她慌里慌张的样子,顾辰安不由地笑出了声。
袁纾才发现他在逗她玩,气得拍了一下他的大腿,撅了撅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逗我!”
“我错了。”顾辰安收起了笑容,放下叉子,安抚道:“我就是跟爷爷下了一局棋,只是都太投入,忘了时间而已。”
“真的吗?”
“真的。”看着她眉头皱成一团,顾辰安不由一笑:“大概,我还挺让他老人家满意的。”
“......想不到顾先生脸皮也不薄。”
“学顾太太的。”
“顾辰安!”
袁纾轻轻一扑,没反应过来的顾辰安向后摔去。两个人的身子紧密相依,彼此的温度都能感受到。
顾辰安的目光柔情似水,唇边还挂着微微笑意。袁纾双手搭在他肩膀的位置,被他那温和的双眸盯着看,竟不自觉地想朝他靠近。
楼梯传来“哒哒”的下楼声,实在是不合时宜。
袁纾倏尔清醒一般,吓得赶紧爬起来,迅速坐直了身子。
顾辰安也跟着坐起身,假意扶了扶眼镜框,又整理整理衣裳。
“小纾。”是黎娟的声音。
“诶......妈妈,怎么啦?”袁纾假装镇定应了一声。
大概是嗅出几分猫腻,黎娟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们俩说:“房间收拾好了,你们两个是......”
“妈,他睡我隔壁那个房间就行。”袁纾随即起身,牵着顾辰安准备离开,“妈,那我先带他回房间了,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还没等袁妈妈反应过来,袁纾拽着顾辰安就上楼了。
黎娟看着两人消失在电梯里的身影,自言自语道:“都领证了还分房睡,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不让啊!”
袁纾如果听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自己话说早了。
两个人来到二楼,电梯左侧是袁纾的房间和一间闲置的空房间,右侧是个琴房。
客房里,袁纾进屋直接往床上一躺,呈大字型,“今晚你就睡这个房间,我房间在隔壁。”
顾辰安仔细观察着,房间里整洁大方。但也发现床上这套被单,不像是黎娟刚刚手里那套。
似乎懂了,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回过身时,正好撞进袁纾眼里。
不知是房间里太安静,还是刚刚的余温未消散。
袁纾感觉自己脸颊迅速升温、发烫,不用照镜子也能猜到一定很红。
只好假借疲倦困意逃离。
顾辰安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竟觉得有一丝趣味。
唉~只可惜,顾太太好害羞,今晚得自己睡了~
夜深人静,原本寂静无声的夜空,忽然间电闪雷鸣。
袁纾躺在床上,不停晃动着脑袋,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
“轰隆”,一声雷鸣。
雨水中仿佛夹杂着血腥味,到处都是哭喊声、哀嚎声,场面诡异又惊悚。
这是袁纾梦里的场景。
又是可怕的梦魇。
袁纾光着脚在雨中不停狂奔,所到之处都是鲜红的血水。渐渐的开始蔓延,顺着她的脚、她的腿、渐渐布满全身,仿佛要将她吞没。
“轰隆!”
雷声下,袁纾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她惊恐地望向窗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梦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一幕幕重现,袁纾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她拼命抓着被子,心脏仿佛被重重一击,又一次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雨水声、雷声掩盖了她的哭声,纵使她怎么哭喊,也没人听见。
“轰隆隆”,房间一瞬间被照亮。
隔壁房间的顾辰安,也被这大动静吵醒。他掀开被子来到窗户前,沿路的大树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连根拔起。
雷声轰鸣,狂风暴雨,整座城市仿佛要被吞噬一般。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屋内又一次被照得亮堂。
微弱的敲门声已经被外头的声音掩盖,房内的人并没有听见。
“扣...扣扣......”
这一回的敲门声,在雷鸣间隙,无比清晰。
顾辰安眉头微皱,这个点了......他快步上前打开房门。
屋外站着的袁纾,早已泣不成声。她突然伸出手要抱抱的模样,实在惹人心疼。
还没来得及去问她怎么了,顾辰安一把拽住了她,拥进自己怀中安抚。
房门关上那一刻,又一声响雷。
袁纾终于忍不住再次放声大哭,一直在发抖。
她在害怕。
一直到后半夜,这场暴风雨才渐渐平息。
天微微亮时,袁纾才在顾辰安身边睡着了。
狂风暴雨席卷后的城市,破败不堪。树木连根拔起,房屋墙体剥落、村屋坍塌,农田倒灌。
早间新闻都在实时转播,这次灾害发生,损失很大。所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这是最好的消息了。
袁士林手握着一个保温杯来到餐厅里,“南城已经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黎娟正在摆盘子,徐徐道:“爸还在院子里呢,外头冷,让爸先进来吃早饭。”
袁士林应了声好,就往客厅走去。
户外花园,经过昨夜的洗礼,一片狼藉,泳池里的水都变得浑浊,落叶、树枝、垃圾都漂浮在水面上。
后院的情况,较为严重。
袁老爷子那些心爱的盆栽,碎的碎,残的残,可惜极了。金钱上的损失是一回事,有些现在已经买不到了。
袁士林来到后院,看到袁老爷子独自在院子收拾,赶忙喊道:“爸,您放那,等会儿我收拾就好。”
袁老爷子满眼怜惜,轻叹了一声:“可惜了我这些盆栽咯。”
“爸,等我有空,给您在院里搭个玻璃棚,能有效避免灾害天气,也好放你这些盆栽。”
袁老爷子看着一地的碎瓦,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您赶紧先进屋,别着凉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回到餐厅里。
袁老爷子先是问道:“小纾他们还没起床吗?”
尾音还未落下,顾辰安正好从楼上下来。
黎娟说道:“辰安,快过来吃早饭了。”
顾辰安应了一声“好”,快步来到餐桌前。
袁士林见只有顾辰安一个人,皱了皱眉:“小纾还没起床吗?我上去喊她。”
“回来。”黎娟一把给他拽住了,又给摁回座位上。
“你拽我干嘛?”袁士林一脸不解。
“你就好好吃吧,我刚刚上去过了,她没在房间里。”黎娟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顾辰安。
“不在房间里?那她一大清早去哪了?”
顾辰安不慌不忙解释道:“昨晚动静太大,袁纾被吓到了。一直到天亮才睡着,我就没叫醒她。”
“多大个人了,怎么还会被吓得睡不着,也没听说她害怕雷雨天啊。”袁士林嘟囔着。
“好了,我们先吃,该凉了。”黎娟催促着。
顾辰安微微蹙眉,接着就听到袁老爷子的声音。
“小时候都是她奶奶带她,你这个当爸的当然不知道她害怕雷雨天。南城的雨季,雷雨天可不少。”袁老爷子伸手拿起油条,撕成小块塞进粥里。
顾辰安甚为不解:“她为什么会那么害怕雷雨天?”
袁老爷子的眸色沉了沉,哀叹道:“如梦魇一般不停地纠缠,是你,你也惧怕它。”
“......”
顾辰安微怔,他听得出袁老爷子这话中有话。
“爸,您又来了。”袁士林笑了笑,“越说越邪乎。”
黎娟附和道:“大部分女孩子都害怕打雷,小纾她也不例外。”
话题中断,可顾辰安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