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袁纾甚至都能感受到黎娟心理上变化。
“什么时候的事?”黎娟终于开口了,只是声音略显克制。
“半个月前。”
“半个月?”黎娟的音调陡然拔高。
袁纾没敢吭声,她清楚自己母亲的脾气,这个时候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半晌,黎娟深吸一口气:“对方什么人?”
袁纾声音很轻:“他叫顾辰安,我和他是在南城认识的,他现在在上海航天研究院工作。”
黎娟眉头一皱:“航天研究院?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到三个月。”袁纾越说越小声。
黎娟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认识不到三个月就领证?袁纾,你当婚姻是过家家吗?”
袁纾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妈,我知道您觉得太快了,但是这的确是我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你不会因为他才跟何山林分手的吧?”
“不是!我是和何山林分手后一段时间才认识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纾,随意做决定也是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袁纾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妈,对不起,没有跟你们商量,擅自决定了人生大事。”
黎娟闻言,轻叹了一声:“你也会说是你的人生大事,那么你自己决定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别后悔就行。”
她顿了顿,“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先带回家来吧。”
“妈,这段时间不行,他工作比较忙。”
“再忙,这么轻易拐了我闺女,不得回来解释一下?”黎娟的语气不容置疑,“三天之内,你和他如果没出现在我面前,我和你爸就亲自去上海一趟!”
“妈——”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了。
袁纾举着手机,听着听筒里的盲音,欲哭无泪。
这该如何是好啊!
吃饭时,袁纾都心不在焉的。
“饭菜不合胃口吗?”坐在对面的顾辰安放下筷子,眉心微微蹙起。
“啊?”袁纾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挺好的。”
顾辰安看着她碗里几乎没动过的饭菜,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
饭后,袁纾主动提议去花园散步。
一路上,袁纾依旧是心不在焉。脚下一块不起眼的石块,差点绊倒了她。
幸好顾辰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顾辰安终于也忍不住,开口询问道:“纾纾,你怎么了?吃饭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遇到什么事了吗?”
袁纾犹豫了半天,支支吾吾:“顾辰安,你能不能跟我回趟家?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顾辰安眉头微松:“就只是这事?”
袁纾“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你能不能跟我回家?”
顾辰安牵起她的手,正色道:“明天我回单位处理完一些事情后,下午就陪你回去。”
“真的吗?”袁纾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
“嗯,我原计划在假期前,跟你商量一下这个事情。毕竟婚姻不是儿戏,何况我想与你共度余生。”顾辰安顿了顿,认真的看着她,“仓促领证这件事,叔叔阿姨那里一定会留下不好印象,所以我更应该亲自去跟你父母解释清楚。”
袁纾怔怔地看着他:“顾辰安,你着急回来是因为想见我的父母吗?”
顾辰安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当然这也得征得你的同意。”
袁纾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顾辰安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心生歉意,他轻声问:“所以刚刚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是为了这件事?”
袁纾点了点头:“我把我们的事坦白了,妈妈下死命令,要我三天内带你回家。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这事怪我,是我的决定太仓促了,让你为难了。交给我,我亲自去说清楚,让爸爸妈妈可以放心把你交给我。”
“好~”
袁纾还未从这温情的余温中抽身,就听到远远地有人在喊顾辰安。
两个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朝这边走来。
“程院士。”顾辰安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
程院士走近了,颇有兴致上下打量着袁纾,好奇地问:“小顾啊,这位是?”
院里谁不知这些年来,顾辰安一心扑在国防事业上。尽管有追求者,但都被拒之门外,是出了名的难搞。
所以当顾辰安身边出现亲近的女子,自然好奇是何许人也。
顾辰安侧头看了袁纾一眼,介绍道:“程院士,这是我太太,袁纾。”
他又转向袁纾,语气轻柔:“纾纾,这是程院士,航天动力学的泰斗。”
袁纾浅浅一笑,礼貌喊了一声:“程院士好。”
程院士笑开了花:“好好好,小顾啊,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都没听说?怎么都没告诉我!”
顾辰安淡淡笑了笑:“程老,这件事比较仓促,我还没对外说。”
程院士追问道:“婚礼呢?办了没?”
“还没。”
“什么时候办?记得通知我。”
“好,一定。”顾辰安应下。
“记住啊!可别忘了!”
“好!”
程院士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前还回头看了袁纾好几眼。
这边刚离开,另一边又响起一声——
“哎哟,顾主任。”
又来一个。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袁纾后来回忆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刚走出去不到十米,迎面就碰上了材料所的张教授。
顾辰安停下脚步,礼貌地打招呼:“张教授,这是我太太,袁纾。”
张教授瞪大眼睛,推了推眼镜,把袁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连说了三个“好”字。
送走张教授,还没走几步,又被动力所的刘主任拦住了。
“老顾!正找你呢!过几天那个汇报......”刘主任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袁纾身上,愣住了,“这位是?”
“刘主任,这是我太太,袁纾。”
刘主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于是,汇报的事被抛到脑后,刘主任拉着顾辰安问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是李研究员、王工程师、周老师……
明明十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花园,他们愣是走了四十五分钟。
相信不出今日,整个单位都知道了“顾太太”的存在。
顾辰安乐此不疲。
袁纾愈发怀疑顾辰安就是故意的!
当天夜里,袁纾睡得不太安稳。起身见身边空无一人,她掀开被子来到房间外,见书房的门缝里有灯光透出。
来到书房外,袁纾透过两指宽的门缝,看见顾辰安坐在书桌前,正盯着什么东西看得入迷。
她想看清楚是什么,奈何离得太远看不清,只知道是一幅画。
如此作罢。
袁纾独自回到房里,躺回去后思绪万千。她好奇那是一幅什么画,竟让他看得如此入迷。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要天亮了,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睡会儿。
没多久,袁纾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身旁有些动静。她翻了个身,腰间一沉,是顾辰安搂着她的动作。
等到袁纾再次醒来,顾辰安已经回研究院。她看看时间,才八点不到,也太早了吧!
她把自己摔回床上,赖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洗漱后,袁纾来到客厅,看见餐桌上是提前准备的早餐。她端起那碗豆浆喝了一口,甜甜的,还温热着。
虽然南城甜咸豆浆都有,但从小到大,她还是更加偏爱甜豆浆一些。
她倏地起身,回房里拿来手机,又重新回到餐桌前坐下,手指在屏幕前点了点,给某人拨去电话。
“纾纾,早餐吃了吗?”
电话刚接起来,就传来了顾辰安的声音。
袁纾把镜头对准了豆浆和半截油条,晃了晃:“你一早准备的?”
“出去晨跑,路过早餐店买的。”
袁纾扯了扯嘴角,这家伙,修仙呢!
她撕下一小块油条塞嘴里,含糊询问道:“我们今天几点出发?”
顾辰安看了看手表,“我这里大概还需要两个小时,等会儿我让莫叔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袁纾咬着油条,忽然想起昨晚书房里的那幅画。
是什么画呢?
她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门关着。
算了,等有机会再问问。
南城,某别墅群住宅区。
袁家的宅子是上下五层的中式园林风格。前院种着几株桂花树,后院是假山流水、小桥亭台,还有一片不大的池塘,养着几尾锦鲤。
主楼旁边,还有一栋两层小楼,上下打通,是袁老爷子袁渊的画室和展览室。
此刻,后院里。
袁老爷子给自己泡了一杯信阳毛尖,摊开今天的报纸,优哉游哉地翻看着。
“爸!”
面对袁士林的呼喊,袁老爷子眼皮都没抬,继续翻他的报纸。
袁士林大步流星地走来,在袁老爷子面前来回踱步。
“爸!”他又喊了一声。
袁老爷子慢悠悠地翻过一页报纸,鼻腔里“嗯”了一声。
袁士林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不行:“爸,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担心什么?”袁老爷子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袁士林瞪大眼睛,一点也没有父亲该有的沉稳:“小纾一声不响跟人领证!孩子指定是给人哄骗了,要不我们报警吧!”
袁老爷子拿起茶杯,吹散热气后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小纾从小到大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做父母的还不清楚吗?小纾一向有主见,我相信她做任何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还太小了,这刚跟那个何山林分手,就和另外一个陌生男人领证,你不觉得很蹊跷吗?我怕她是赌气,让人给骗了。”袁士林急道。
“小纾不是随便做决定的人,那个何山林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合适才会冲动想结婚,不合适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袁老爷子倒是冷静。
“爸!”
“好了,与其在这自贻伊戚,不如等等,亲眼见一见不就知道了。”袁老爷子重新拿起报纸,悠悠地补了一句,“要相信一切皆有命数~老天自有安排~”
袁士林:……
沟通不来。
他一甩手,转身回屋找老婆去了。
临近下午三点,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袁家门口。
顾辰安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向袁纾伸出手。
袁纾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下了车。
站在自家门口,她忽然有点紧张。这明明是回自己家,却在门口做起心理建设。
顾辰安见她这模样,不由一笑,不带半分犹豫地按下门铃。
门铃声响起,袁纾双眼瞪得老大,似乎在说着你手为何如此之快。
......算了,死就死!
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按下指纹解锁,推开门就喊道:“爸爸~妈妈~爷爷~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