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民政局,已经坐满了预约领证的年轻准新人。
袁纾坐在这些人中间,心情异常紧张,高考好像都没这么紧张过。
她当真要把自己嫁出去了,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和一个刚认识三个月的男人领证,怎么想都还是觉得是个很疯狂的举动。
相对于其他来领证的小两口,他们俩显得有些生疏。
想起拍证件照时,摄影师不断让他俩靠近一些。实在看不下去,还上去给两人调整。
袁纾自我调侃:“头一次,没经验,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话倒是逗乐了摄影师,也逗乐了顾辰安。
谁不是头一次呢。
从民政局走出来时,两个人各自都多了一层新身份。
袁纾偷偷瞄顾辰安,发现他盯着手中的结婚证出了神,眼眶渐渐泛红。她莞尔,主动伸手抱住顾辰安,动作很小心翼翼,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仿佛像在安抚他。
顾辰安很意外,伸手搂住了她,“袁纾,我很开心。”
袁纾仰起头笑道:“我也是。”
路边停着的黑色宾利已经停留多时,见两人“腻歪”完了,车上的人才下了车,走到他俩跟前。
“东西带来了。”莫叔从西服口袋掏出一个精致古朴的小木盒子,双手递给了顾辰安。
顾辰安接过盒子,并介绍了莫叔。
袁纾点点头致意,相互认识过后,莫叔也很识趣地回到了车里。
顾辰安一手握着她,一手举着盒子,轻声地说:“这个,我保存了很久,今天终于可以交到你手里了。”
袁纾不明就里地接过盒子,单看盒子外观,已经在感叹精致程度。
出生于书香世家的她,也没少见到传统且精美的东西。熏陶下,也让她对这些古色古香的东西分外喜爱。
感叹的同时,也好奇盒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这是?”
“你打开看看。”
袁纾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支分叉式莲花纹金钗。钗身已经没那么明亮耀眼,但是保存完好,也看得出年代很久远。
她一怔,“金钗?”
顾辰安看着盒子里的金钗,笑着解释道:“这是两年前,我在海外一场拍卖会上看到的,就让人把它买下来了。”
袁纾好奇地问:“这支金钗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顾辰安点了点头,斟酌道:“我曾经见过一支一模一样的金钗。”
袁纾眉头微皱,“一模一样?”
“嗯,一模一样。”
—
宁城,有一座古老、传统的私人宅第。规模宏大,古朴大气,人称“江南顾氏”。
顾家祖上一直是江南是赫赫有名的望族,顾家老宅也是江南古老的私人宅第,始建于清乾隆年间,有院落百余座,房屋千余间。是多进多出穿堂式建筑组成,属于比较典型的四水归堂形制。
一辆黑色库里南稳稳停在了老宅门口,牌坊式门楼立于面前,恢宏气派。
不远处的几十个停车位上,已停放着十几辆豪车,旁边是供来访客人的跟车司机休息的地方。
见顾辰安从车里下来,大家不约而同起身行注目礼。
顾辰安今天穿着私人定制的深色西装,裁剪合体,领带挺括。他气质斐然,沉稳内敛,遮不住的矜贵。皆是与生俱来,而非一朝一夕培养。
他胸前那枚绽放的并蒂莲胸针,是顾家家族徽章。
在顾家,并蒂莲代表的是位高权重,是当家人的象征,仅此一枚。而顾家子弟的身份象征,莲花。
认不得人,那也认得他胸前那枚胸针。那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权力的象征,无不彰显世家底蕴。
顾辰安刚下车,就看见几个身影朝他而来。
“哥。”
小男生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略显稚嫩。西服胸前是顾辰安的堂弟,顾魏洺。
顾辰安看着大家,“怎么都出来了。”
顾灵灵俏皮道:“这不是为了出来迎接大哥你嘛!”
顾绵绵故意调侃:“哥,也就是你,换做其他人,哪有这待遇。”
顾绵绵和顾灵灵是亲姐妹,顾家长子顾锦辉的女儿,顾辰安的堂妹。
顾绵绵是姐姐,比顾辰安小一岁。
顾辰安伸手摸了摸顾灵灵的脑袋,笑了笑:“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特意跟院长要的假期。”顾灵灵背着手,眼里泛着水光,明媚可人。那乌黑亮丽的黑长发,如瀑布一般柔顺光滑。性格外向,活泼开朗,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顾辰安又看向顾绵绵,“最近公司那边怎么样?”
对比顾灵灵的外向活泼,姐姐顾绵绵就要沉稳许多,没有那么跳脱。
顾绵绵耸了耸肩,淡淡道:“老样子,看似风平浪静。”
实则暗流涌动。
顾辰安蹙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哥!你一回来只关心大姐二姐,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顾魏洺竟然吃起醋来,模样还挺可爱。
“好,我也关心你,你最近还好吗?”顾辰安伸手摸摸他的头。
顾魏洺瘪了瘪嘴,哭丧着脸:“不好!哥,我不想待在家里,你送我出国吧!去哪都行,只要把我送出去。”
顾灵灵搭着他肩膀,用手指蹭他的脸,“顾魏洺,你嘴上说说就行了,不然,又要挨小叔骂了。”
顾魏洺哼了一声,其实他也打心底害怕他父亲。
顾辰安笑了笑,拍拍他的脑袋问:“小洺,你为什么不愿意待在家里?”
“就是不愿意,哥你不也是搬出去吗?我想和你一样,离开这个......”
顾魏洺话还未来得及说完,顾绵绵就一把捂住他的嘴,深怕他再说点什么越界的话,被有心人听到。
顾绵绵戳戳顾魏洺的脸,轻声道:“胆子大了不少,都敢光明正大说了,你忘了上回小叔怎么教训你的?”
顾魏洺噤了声,气得脸颊鼓鼓,不敢再说话。
顾辰安无奈一笑:“先进去吧。”
穿过了一进院,来到了会客厅,碰见邱燕玲正在与客人吃茶。
顾辰安刚跨过门槛,厅堂里的人不约而同地起了身。
顾辰安斜睨了一下,眼前几位客人应该就是严家夫妻俩和他们的千金严诗小姐了。
邱燕玲见到顾辰安时,脸上竟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慌张,笑了笑:“辰安回来啦!坐了那么久的车,累坏了吧?这是严家长辈和严诗小姐,来打个招呼吧。”
严家父母自然是想与顾家结为亲家,单从家族背景来看,如果能结亲,对于严家来说,无异是锦上添花,求之不得。
严诗本人倒也没多大的情绪,像件物品一般,端坐在一旁。没有决策权,只能安安静静待着。
严家父母见自家女儿无动于衷,严母暗暗推搡着她,让她主动打招呼去。
顾辰安并没有给他们机会,微微颔首:“伯父伯母,不好意思,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你们随意。”
语气平缓,姿态谦和,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慑力。
随即,顾辰安便举步往里走去。
既然如此,严家父母自然也无法说些什么。
邱燕玲笑了笑,赶紧补了一句:“小洺,你快跟上你大哥,爷爷刚刚还在找你们几个呢!”
顾魏洺点头应了声:“好的,伯母。”
顾灵灵学着她大哥,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大步向里走去。
垫后的顾绵绵,也是礼貌致意后,才跟上步伐。
......
晚上,一大家子在餐厅用膳,十六张老红木圆桌坐满了顾家子孙、宗亲旁支。
今天是宴日,是顾家三月一次小团聚的日子。
只要到这一天,顾家人不管多远,都会回来陪顾老爷子吃饭。
此时的餐厅里,明明有很多人,却格外安静,听不到一点儿动静,气氛诡异至极。
大家族不同于普通家庭,长幼尊卑,规矩繁琐,许多条条框框限制。就连吃顿饭,一碗一筷,都是规矩。
主桌上还空着两个位置,这也是大家还不动筷的原因。
顾震霆顾老爷子还未入席,大家安静等待,谁也不敢说话。
不多时,顾老爷子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辰安啊,你能回来我很开心啊!难得回来,住几天,陪陪我这老头子,别走了。”
顾老爷子身着唐装,手拄金丝楠木龙纹拐,头发已然花白。可虽是耄耋之年,但精神矍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对于顾老爷子的话,跟随在一旁的顾辰安没有答应。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回家都是当天就走,所以他不敢答应,怕伤了老爷子的心。
落座之后,顾老爷子朝大家招了招手,缓缓道:“不好意思,这么多位。今天辰安回来了,老头子我太开心,所以来晚了。大家等急了吧,都起筷吧!”
宛如一声令下。
饭局过半。
邱燕玲停下筷子,声音突兀道:“爸,我有件事想跟您老人家说一下。”
是说,而非商量一下。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筷子,不约而同地望向邱燕玲,同时也望向顾老爷子。
只听顾老爷子冷哼一声,斥责道:“没规矩,有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邱燕玲本非大家闺秀出身,许多规矩也是嫁进顾家后被迫跟着礼仪老师着学的。所以自然不在意,她只是笑了笑:“爸,正好今天人齐,该在的都在,我想说一下,辰安的婚事。”
这的确是大事。
顾家长孙的人生大事,顾家的大事。
如今的顾氏并不需要孩子联姻去实现资源共享、扩大影响力。强大的财团,已覆盖方方面面产业。
所以他们这一辈的孩子从小就被告知,可自由恋爱。但是唯一的要求,一定要是门当户对。
虽说如此,但是想与顾家联姻却有很多,挤破头也想当亲家。
圈子里对顾家长孙的了解,仅仅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各家常年举办的豪门世家聚会里,顾辰安也从未出现过。是只听过名号,未见过其人,神秘的存在。
大伙面面相觑又不敢言语。
邱燕玲没有停下来的样子,继续说道:“我今天约了严家夫妇吃茶,觉得严家小女还不错......”
“我不需要。”顾辰安此刻眼眸中没有半点温色,顿了顿:“我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