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孤剿灭叶家!”
不是杀钦差啊?你早说啊!老孟听了伊王的话,险些跳了起来,勉强又把心放了回去,说道:“听说那叶家的二老爷,是朝中右都御史?”
“是啊,孤也听说,叶家叶千寻的寿宴你也去过?”
“卑职是捕快,要和这种江湖大豪应付一二,身不由己!”
伊王盯着他叹道:“叶家,孤很熟悉,一直以来,凭着叶千寻和京中的联系,也得到过很多方便,但他太贪心了!竟然劫了曹吉祥的宝船!”
孟义山不知道怎么回复好,劫船自己也有份啊,因为之前田锡死在城外,叶家又背了不少嫌疑。王爷是要找替死鬼?还是明白事件的内幕?事情变得有些头疼了。
“孤想躲过朝廷这次的监管,需要大笔银子疏通。想让曹太监为我说话,也需要银子和宝船案的了结。”伊王对老孟道:“咱们要花大钱,买一个平安无事!”
老孟眉头紧皱,朱瞻隆能不能重用自己,就在这件事上了。他现在可不会对叶家手软,但孟巡检另有难处。
孟义山道:“叶家庄有华山的势力依靠,这口肉我吃不下。”
伊王气定神闲的放下酒杯,说道:“那陆云鹏不是才和华山解缙比过武么,华山派在城中的高手,孤可以确保让云鹏镖局堵回去。”
老孟听了都忍不住想竖指大赞,这陆云鹏真是对付华山的神兵利器啊!
但他还是摇头,道:“巡检司的巡哨加上官差,也就百十号人,拿去攻叶家那种坞堡,不成!我老孟不是怕死,是怕误了王爷的大事!”
“要不千岁您加点人手给我?”
这个新收的手下,很谨慎和缜密!伊王对孟义山这种性格也是始料不及,说道:“不能用王府的人手,只能以巡检司捕盗的名义去做。”
要是让京里的叶家老二知道事情是他这个王爷让人做的,那风波可就大了。景泰帝很想削弱封藩的实力,这种擅用兵马围剿士绅的事,绝对会要他上京去解释和治罪。
眼下只有用朝廷体制内的衙门出手,事后才可以一推二五六。
孟义山想了想,有张帆的武力,加上过五湖这个内应,两位江湖大豪,自己这边把莫魁带上,还有新接纳的白莲教宋继祖,这些高手加上莫魁的那些亡命徒兄弟,应该也够勉为其难把事情做了。
关键是不做也不行,他得靠行动来显示和叶家没有牵扯。
“王爷拿二十把好弓,再给几十副铁甲!我保证十日内打下叶家庄。”
何府外宅,老孟召集了手下和他能笼络的几位高手一起,来了个围炉夜话,商量怎么进剿叶家。
对此最有发言权的就是钱帐房,他在叶家做了六年帐房,也是叶庄主各种不法买卖的司令人,整个叶家的情况就像掌上观纹。他才是老孟有信心打下叶家庄的杀手锏。
叶庄主平素尚算把钱伦视为心腹的,但是关于华山派和叶家核心秘议的一些事,钱伦也不知道。现在既然死心塌地投了新东家,他把叶家坞堡的明暗哨卡,进庄的几条道路,何处建筑容易引火,彻彻底底画了一副叶家坞堡的平面图,标了个清清楚楚。
此时孟义山摊开钱伦所绘的图,称赞他道:“辛苦老钱了!大伙都说说,这仗怎么打?”
莫魁上前描了那图一眼,上面的图画和文字晃的头昏,说道:“我跟着大哥,指到那里就打到那!”如此说辞也叫孟义山高兴,但是这计策还得有人想。
捧着本邸报,坐在一隅闲读的严骥开口了,简单说道:“孟巡检既然有几十副铁甲在手,可以甄选精锐穿甲作为选锋先登。再派高手奇袭打开此庄的突破口!一战而定。”严先生禁不住孟义山的恳求,也被拉了过来,忍不住就说了两句。
孟义山连连点头,提到具体的攻庄步骤,说道:“咱们至多就二百来人了,再多一个也拿不出,铁甲留给正面攻庄的用,我和铁熊打头阵!”莫魁的硬功配合手上水磨铁仗冲阵,可说是当者披靡。
屋中能上场的还有两个,张帆和宋继祖,前者更是绝顶高手,孟义山请他狙击叶家的武功好手,宋继祖带领余人拿着火折子和火油从后庄偷袭放火。
钱伦现在反而担心叶家的抵抗比较强大,说道:“堡门设有吊桥,几百人都攻不进去,若是能搞两门将军炮轰开庄墙就好了。”
老孟心说钱伦你比王爷心还大,朱瞻隆连王府亲军都不给派我,你还想要火器?
孟义山哈哈一笑,反问道:“谁把你从庄中抓出来的,吊桥当然也能落!”
“过五湖!”
这太湖老水贼还留在叶家养伤,叶千寻实在是引狼入室!
张帆被过五湖勾起了旧恨,恶狠狠问道:“那邙山双鬼也是叶家的宾客,现在留在尚书府,要是得了消息,估计也得去叶家帮忙。”
孟义山暗叹了口气,想起阿丑姑娘,可惜这个美女高手不是自己真正的老婆,不然立时多了两个帮手和一个大靠山谢鬼祖。
俗话说成家才能立业,单身果然不成啊。老孟叹了口气,说道:“这两个人确实不能不理会。 ”
“张大哥你能敌得过邙山鬼祖么?”
张帆心说我只能打人家两个徒弟,很光棍的摇头,所谓的仇恨在事实面前也得低头。
“人不能杀,咱们惹不起谢无忧。”
严骥颔首说道:“无论是那谢鬼祖还是他的邙山派,都是为了商路和华山派代表的叶家合作,事成之后,有着伊王府背书的孟大人,可以给的更多。这两位高手事后可以笼络过来。”
孟义山点头说道:“咱们总归是给王爷办事,我去请王府的侍卫总教习王佛儿王大哥来!行事当天把我那乡下老婆和大舅子看住就是了。”
你王爷想要好名声,让我老孟干脏活,总得出点人力给我稳固了后方。孟义山心想。
严骥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就暂定七天后吧,可以把一队弓手和先登陷阵的铁甲兵整训一下,别的不敢说,足以对付一般江湖人物了。”
老孟躬身施了一个大礼,说道:“一切都拜托严先生了!”
这些人里只有严骥面对过瓦剌大军,真正上过战场。
如果不是因为指使不动,老孟还想把威远侯老高拉来帮他练兵呢,老孟又想起洛阳卢家,随即摇了摇头,卢家的势,不好借,这一战最好还是自家动手。
这场仗孟义山也没底是否必胜,但全身而退是没问题的,大不了露了行迹和叶家翻脸罢了。
可是如果攻下了叶家,他就会一跃成为洛阳城中极有权势的一方。
七日之后,酉时刚过,夜色弥漫下来,叶家坞堡内灯火摇曳,当值的壮丁上夜之后都拿着兵刃正在巡逻。
孟义山站在庄前千步外的一处土岗上,八尺的雄躯身穿青狮子铁甲,戴铁面具,护喉护臂护腿全幅披挂!右手单提一把五尺斩马钢刀,左肋挟了杆铁枪,他自负勇力,竟然身带两样兵刃上阵。
立于他身侧的莫魁,身罩双重铁锁甲,双手执了长达丈二,鹅卵粗的水磨钢杖,杖身泛着青幽幽的寒光。
巡检司中的少壮汉子列有百名,都穿了黑衣,全数配了钢刀,射术好的分了一个小队,带了二十把利于速射的软稍弓,每人都领了三壶箭。
甄选出的精锐和莫魁手下的亡命徒,五十副铁甲全身披挂,都带齐了面罩和铁护臂,人人一杆利于戳刺的长枪。静立在两人后面。
孟义山估算着宋继祖带领的数十名攻打后庄的人马已经到了预定位置,转身传命道:“这叶家是犯私盐的巨富,打下叶家。人赏白银二十两,第一个突破正庄门的,黄金五十两!”
此话一出极大鼓舞了士气,人人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般厚赏,死两次都够用了。
孟义山也不再废话,挺刀喝道:“都跟着老子!”大踏步的下坡奔向庄口,身后一众手下宛如饿虎蜂拥着跟上。
潜行到离庄前约两百步外,就被巡庄的一名巡哨发现,立时疯狂的喊着“有点子袭击!”一面拿着手中火把对着庄内做着信号。
外围巡逻的庄丁约有数十名,闻声都向着坞堡的门口聚拢,与孟义山的队伍撞在了一起。火把的燃烧声,人流呐喊,兵器碰撞,哀嚎加上铁甲叶的轻响,响彻了庄前的夜空。
叶庄的庄丁大多是单刀长剑,砍在铁甲叶上迸出点点火星,孟义山这伙人的长枪铁甲阵却是狠厉无比,一刺一排倒下。
莫魁的水磨钢仗轮起一道道黑光,横扫无匹,敢上前抵挡的,连兵刃带人都给他击飞打碎,两丈方圆内成了真空,没人敢在他身旁停留。莫铁熊的大吼在身周回响,带得他身后的甲士门热血沸腾的狂冲上前,力拼不断从庄门中涌出的庄兵。护院。
孟义山的身前至少围了十人,只道这大汉手执两般兵刃,舞动一定不甚灵便,便都聚起来围攻老孟。刀、矛、剑、棍、暗器,纷纷向他身上招呼。
孟义山的左手铁枪接连两闪,把两个庄丁洞喉后挑出数尺。右手斩马大刀横挥出一道寒光,砍开一人后继续扫过另一人的腰间,扑天的血光迸起,他一挥竟然连斩了三人。
左右两手交替挥舞,破空的枪啸与马刀斩骨的声音接连响起,杀得性起的孟义山每跨一步必然大喝一声,出刀发枪必杀一人,一双眉毛竟然被血浸的红了。一步步的接近吊桥半敞的门楼,身后二十多名甲士挥着兵刃随他冲杀,硬是从正面把叶家的防御圈拉开一道口子。
把守门楼的六名庄客见此情景慌忙要抓索升起吊桥,确被一人忽然从背后摸上来,一把擒住两个,双双从三余丈高的门楼上贯力扔下,摔成了死人。
那人从背上擎出一把厚背龙纹,锻打千遍的宝刀,正是孟义山的破军宝刀。太湖老贼过不得拿着老孟借渡的宝刀,对准数道粗大的精铁吊索嚓嚓数下,尽数砍断。
重有二千余斤的吊桥扁平拍下,正在下面监守的几个庄客躲避不及,生生被拍死在当地,过五湖在城楼上振臂大喝道:“叶家大门破了!”
老水贼几下窜纵便下了门楼。在吊桥内从里向外杀去,有数名手执分水娥眉刺的大汉不知何时跟在那人身后,翻、点、戳、刺,如入无人之境。
老贼过五湖手执孟义山的破军刀,砍杀敌人均是一分两段,月色下白发飘飞,一路哈哈大笑,径自杀出了一条漂泊血路来。
莫魁两仗挥飞了数名敌手,步到了孟义山的身侧,抹一抹脸上的血污,问道:“大哥,让宋继祖点火吧!”
孟义山见堆在正庄门的敌手也就百余人,摇头道:“再等等!”一挥斩马长刀,又奔着门楼口冲闯过去。
眼看门前叶家的庄兵就快全部溃退,孟义山如愿杀入正门楼之际,叶家的援兵赶了上来,近百名手执长剑的青衣人如出押猛虎一样从庄内奔出,带领这些青衣人的却是四个白衣青年,手中长剑挑刺点挂,戳刺敌手迅捷无比,其中领头的一人喊道:“众人勿怕,华山四杰在此!”
也算孟义山时机选择的不对,这四杰都是华山派第三代的顶尖人物,叶千寻想向大同运货,便从掌门那里借来了其中的四个,再加上百余名低辈弟子,自忖以此阵容,何方强盗也不敢打他叶家的主意。
没想到今日让老孟打上叶家庄来了。那些人正在庄中歇息,立时便穿衣挂剑,奔向正面的庄门。
此时叶千寻也露出了形迹,出现在西南一侧的庄墙上,发话指挥众人道:“先杀那个穿青狮甲的大汉!”立时便给老孟增加了无数敌人。
孟义山给堵在门楼中寸步南行,那些华山青衣弟子的剑术到家,铠甲防护不到的缝隙,不到一会就在身上刺出了些许多狭长伤口,孟义山一声大吼,想转头往回杀,后面也都是叶家的庄丁。
老孟便死力挥舞着手中的两件兵刃,呐喊着向外突围,好在他气势强的让些庄客不敢和他动手,自动让出了些道路,莫铁熊也适时的挥舞钢仗冲杀过来,两人并做一处向外冲去。
叶千寻见状正在那里大呼小叫,指挥手下追袭两人,身后一个声音冷然道:“叶千寻,可还认得张某?”叶胖子转身一看,海盗大首领滚海龙张帆!
叶庄主立时便是一惊!手中的千尺幢大剑引直一劈,砍杀向张大首领。他上次在黄河上一招败给卢九渊,非是武功太差,而是先被被卢九渊的名声镇住,不然不至于那样倒霉的被人一击所败。
此时自信还是能和张帆对敌一阵。
孟义山已经感觉到有些疲惫了,拿着两件兵刃有些冲杀不动,狠杀了几招后连跃数丈,狂奔退让甲士们的后排,拿起背后挂着的高丽弓,对准华山四杰,张弓搭箭,嗖嗖的弓弦响声!硬弓被他拉出了软弓的速度,几个白衣小子被这破空劲急的弓箭所惊,纷纷出剑拨打,被迫运起轻功躲闪。老孟一阵狂笑,连续对着门楼内的青衣华山弟子连发了九箭,每箭都是贯穿咽喉而过,竟被他接连射死了九人!
一时间带得已方士气大振,莫铁熊狂吼着带人再度发起了冲锋。铁甲勇士身后的一队弓手,软稍弓纷纷上弦,箭矢如雨,将门前的庄客和华山弟子割麦子一样射倒,连死带伤,霎时倒下一片。
老孟疲惫的扔下弓和箭,单手扶着斩马大刀半跪在地上,示意手下扔出一支旗花火箭!一声嘹亮的烟花炸响,简直十里之内可闻可见,少倾对面二里余外的后庄附近也射出了旗花火箭呼应!
莫魁一个人猛冲到吊桥门口,杀得铁甲尽被血染红,莫铁熊的两膀似有无穷气力,水磨钢仗挥舞的更快更疾,一个人生生挡住了华山四杰!
同一时间,后庄那一块,冲天的火光闪起,绚丽的火红色在不断吞吐中增长蔓延。
尚书府中,拿起兵刃的阿丑姑娘和师兄子鬼,并肩面对着一位卓立在院中,身躯高大,目光锋锐的昂藏大汉,缓缓又把武器放下了。
洛阳城墙上,严骥轻袍缓带,身披玄鹤大氅,与钱伦并立在此,眼中看着远处叶家的火光涂红了洛阳城的半边天去,一时吟哦道:“祝融南来驱火龙,烈焰溶溶烧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