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东吴拦了一辆三轮车,开车的大爷一听说他去火车站,两眼放光,笑着道:“去火车站五块。”
孙东吴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重新光上门,继续往前走。
老头估计也就是看他急着赶车,才狮子大开口。
没走两步,老头开着车子跟上来,隔着窗户朝着孙东吴喊道:“小伙子,两块钱赶紧上车吧,看你也是学生,大爷就当顺路。”
孙东吴见他主动降价,就没拆穿他说是顺路的说辞,他开门上车,递了两块钱给老头。
老头眉开眼笑,他其实就是在火车站附近拉活,刚送完人,半路捡个客人,属于是意外之喜。
“小伙子也是出去上大学的吧。”老头开始闲聊起来。
孙东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大学生好啊,将来毕业了找个风不打头雨不打脸的轻松工作,不像我们这老一辈,没那个机会,一辈子就窝在这小地方,想出都出不去。”
老头估计是拉客拉的多了,显得自来熟,感慨随口就来。
不过话风一转,显得气愤道:“有些孩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拎着大包小包,也不知道叫个车,我就不信身上连两块钱都没有,大学都念的起,两块钱就花不起?”
老头在火车站拉活一般都抢不过别人,他总想着出站的那些人都能叫车,那自己也就不用跟别人抢了。
孙东吴看不见老头的表情,笑着道:“不是他们不想做车,是怕被宰。”
刚准备继续感慨的老头瞬间顿了顿,不知道有没有尴尬。
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大爷我就从来不乱要价,都是读书的穷学生,也不容易。”
老头很有唾面自干的健忘品质,孙东吴笑笑,就不在搭茬,任由老头自吹自擂。
已经能看见车站的的建筑了,在拐个弯就到了。
路边有人招手,老头径直把车开到招手人的身边,笑着道:“老板去哪里?”
站在边上的乘客报了个地址,老头笑着道:“能到,五块钱去不去。”
乘客似乎很急,没有还价就点头答应。
老头见那人爽快,就回头对着孙东吴笑着道:“小哥,劳您累走两步,我拉这位老板过去,他是真有急事。”
孙东吴见离得不远,也就没说什么,老头虽然有点不地道,不过外面那人似乎真的很急,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
孙东吴便下了车,沿着路边往车站走。
路上也没有多少人,只有偶尔三轮车拉着乘客疾驰而过。
没走几步,路边的两棵灌木中间,围着几个人,孙东吴看几个人的装束一看就是那种小混混,而被围在几人中间的那个中年人,穿一件白衬衫,下摆收在西装裤里,一件显老气的夹克衫已经被身边几个混混拉扯的皱巴巴的。
中年人浓眉大眼,一脸的书卷之气,即使被身边几个嘴里不干不净的小混混围起来,脸上也没有多少慌乱,伸手比划着跟小混混解释着什么。
每个地方的火车站,好像都“滋养”着无恶不作的社会闲散人员。
孙东吴想着应该是几个小混混抢钱的,那个操着一口普通话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外地人,穿着虽然不像是大富大贵,不过一看也不是那种兜里没钱的人。
他抬头看了看候车室外面的巨大钟表,时间还够,然后放慢脚步。
催明生虽然脸上没有慌乱,心里却暗暗叫苦。
本来省里组织的这次偏远地区的农业调查其实两天前就结束了,不过自己想多走走看看,就自作主张的自己留了下来,阳县这边虽然有人陪同,不过你不能指望一个有职无权而且是冷衙门的学者型干部能得到多少尊重,那个跟着自己两天一肚子牢骚的陪同人员,像送瘟神一样的把自己丢在车站这边就溜了,说是要回去汇报工作。
催明生苦笑,汇报哪门子工作,回去补觉还差不多,早上自己要赶早班的火车,那个有起床气的陪同人员像是自己欠他钱是的,一路上嘟嘟囔囔。
催明生暗暗着急,在不脱身就要错过时间了,不过眼下先要把身边的这些混混摆脱了才行。
他笑着对着明显是这伙人的头头的年轻人说道:“小兄弟,我身上是真没钱了,谁出门带那么多的钱在身上,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边还有朋友送的几盒茶叶,还能值几个钱,要不都给你们了。”
染着一头黄毛,痞里痞气的年轻人,骂道:“滚你大爷的,老子要那烂树叶搞毛啊,你说值钱就值钱啊,身上有钱赶紧掏出来,要不就叫你朋友送过来,今天老子要是见不到钱,你老小子就别想走了。”
催明生把旅行包提起来,无奈道:“小兄弟,包刚才你们也翻过了,是真没有了啊,要不你看这样,我去那边打个电话,让我朋友送过来行了吧。”
黄毛刚要答应,他旁边一个矮小的青年,对着黄毛道:“大哥,不能让他打电话,万一他朋友带人过来,弄不好我们要吃亏,在说了,哪有人出门在外就带这么点钱的。”
矮小青年抖了抖手里的钞票,确实没多少,斜着眼道:“他看着也不是那种穷的叮当响的人,身上或者包里肯定还有。”
黄毛一想有理,一把夺过催明生手里的包,底朝上,瞬间包里的衣服还有书全部都掉在地上。
一张夹在书本最后一页的卡片,从书里掉落下来,还在地上弹了两下,矮小青年弯腰捡起,一看就是一张银行卡。
他捏着卡片,对黄毛邀功一般道:“大哥,我说这老小子身上肯定有钱藏起来了吧,他骗我们呢。”
黄毛一脚踹在催明生的肚子上,恶狠狠道:“他妈的,敢骗老子,今天非废了你。”
说完,就从腰间的一个刀套中,摸出一把小刀,上前两步,刀就架在被揣在地上的催明生的脖子上,狞笑道:“老子给你放点血。”
崔明生脸色大变,硬着脖子不敢动,颤声道:“小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斜了一眼在脖子底下的小刀,尽量把脖子往后退,不过后面是车站的围墙,已经退无可退,脑门上的汗顺着眼眶往下滑,艰难道:“我可以把密码告诉你们,钱你们自己去取就行。”
黄毛嗤笑道:“你当我傻啊,取款机每次有限额,老子好不容易碰到个肥鱼,能让你跑了?”
说完他站起身,踢了一脚坐在地上的崔明生,道:“起来,老子带你去个好地方。”
崔明生看着黄毛还有身边的几个混混,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心慢慢的往下沉,知道今天自己算算彻底阴沟里翻船了,他站起身,跟在黄毛的身后。
几个混混根本不怕这个外地人跑掉,不过还是有意无意的把崔明生围住,看得出来这伙人这种事情经常干,下意识的默契十足。
崔明生脑子飞转,如果真跟这伙人走了,花钱消灾都算小事了,说不定命都没了,他不是没听说过阳县的彪悍民风,特别是刚才那些小混混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不能跟他们去。”崔明生心里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突然间,这个常年在田间地头的中年人,爆发出平常不常有的蛮横力气,推开右边的一个混混,瞬间冲了出去。
不过刚跑了几步,崔明生就感觉自己绊了自己一下,顺着惯性,轰然倒地。
然后耳边便想起一句嘲笑言语,“老子一百米好歹拿过第一的,想跑?”
崔明生摔的七晕八素,艰难抬起头,看着瘦猴一般的矮小青年。
黄毛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肥鱼肯定任自己摆弄,没想到那个看着养尊处优的中年男人竟然会跑,他瞬间恼羞成怒,骂道:“他妈的,老子现在就给你放血。”
他拿着刀,高高举起,插向崔明生。
崔明生侧过头,盯着明晃晃的刀,脑海中瞬间空白,只有一句以前经常自嘲的话:“百无一用是书生。”
崔明生认为,人在极度紧张和恐惧的时候,肯定感受不到疼痛,不然刀落下来怎么感觉不到。
他睁开眼,便看到诡异的一幕。
一个看着年岁不大的高大青年,一只手握着黄毛的手腕,任由黄毛如何咬牙切齿的使劲,握刀的手都不能在动半分。
黄毛盯着眼前的高大青年,阴沉道:“兄弟,混那条道上的。”
孙东吴稍微变下腔调道:“老子跟你很熟?就叫兄弟?”
黄毛毫无征兆的抬脚踹向孙东吴。
孙东吴一直注意黄毛的动作,见他脚刚动,握着黄毛的那只手便重重一抖,黄毛瞬间如杀猪般嚎叫,刀掉在地上。
孙东吴闪电般出脚,踹在黄毛的腹部,他见还在崔明生边上的矮小青年一脸的呆滞模样,又一脚踹在矮小青年的肩头。
被一人赏了一脚的两人,都被踹翻在地,和他们一伙的三人则在旁边跃跃欲试。
孙东吴看着对面的一帮混混,喝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