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东吴带着弟弟收完地笼,兄弟俩就一人拎着一桶鱼虾,慢慢的往家里走去。
今天收获多,二猛喜笑颜开,连带着走路都多了几分劲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桶里,又转头看看大哥桶里,眉开眼笑,道:“哥,还是你牛,知道哪里的货多,我平时就抓不到这么多。”
小家伙不着痕迹的一记马屁送上,他自知昨晚跑到老瞎子家,大哥肯定知道,不过大哥却出奇的没有反应,让他一直忐忑不安。
孙东吴看着弟弟一脸讨好的狗腿子模样,亲昵的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抓了抓,温声道:“二猛,你想要学什么就去学好了,用不着小心翼翼的问我同不同意。”
二猛噘着嘴道:“我怕哥你不高兴。”
孙东吴笑了笑,小时候的二猛无法无天,连母亲都不怕,唯独怕自己这个给他定了很多规矩的大哥。
“我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我是怕你年纪小,接触那些阴晦的东西,对你将来不好,不过要是只是学些流传下来的东西,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孙东吴边走边道:“爸以前说过,三教九流,贩夫走卒,这世上只要是能吃饱饭的,不管是偷鸡摸狗,还是吃苦劳力,都算是本事,老瞎子做的在外人看来那是胺臜事,不过一个村或者一个地方,都需要有这么类人,去做这些,如果你真能把他说的那点皮毛本事学到手,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至于将来用不用的上,那就另说了。”
二猛一惊,他本以为大哥只知道自己去老瞎子家,原来连老瞎子说的话都知道,他不知道大哥昨晚是什么时候到老瞎子家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不过一想,以大哥的本事,这点事不难。
二猛见大哥同意他跟老瞎子学,脸上的笑容慢慢又荡漾开来,笑着道:“哥,我保证不碰那些胺臜事,只学老瞎子压箱底的,不然每次带去的花生米不是让他白吃了。”
孙东吴笑笑,自己的这个弟弟什么事情都是粗线条,唯独对人好的这方面,芝麻粒大小都记得清清楚楚,十足的小肚鸡肠,而且翻脸就要账。
二猛蹦跳着在前面走着,心情高兴,小孩子的心事,来得快去的也快。
忽然间,他转过身,看着大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问道:“哥,真的今天就要走嘛?”
孙东吴轻轻的“嗯”了一声。
二猛小脸皱着,满眼的不舍,哭丧着脸,道:“不能在等两天啊,你这刚回来就走。”
孙东吴苦笑不得,走到弟弟身前,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笑着道:“学校你家开的啊,说等两天就等两天。”
孙东吴本想着做汽车去南京,不过陆钱宝早就告诫过他,汽车站的黄牛会把乘客倒卖出去,半路上会换乘不知道多了辆车,而且目的地不明,让他去做火车。
虽然慢点,不过好在没有乱七八糟的糟心事,不过就是班次少了一点,一天只有两班车,早上和晚上,但是早上太早,晚上太迟,所以他不得不提前一晚先到县城,赶早班车。
二猛满脸的不情不愿,这个一直和母亲大哥相依为命的半大孩子,还没经历过那么多的离别,本能的抗拒,他只知道大哥去县城上班都两个月不见面,自己想的天天都要去村头那等着,那么去了那么远的大城市,又会多久才能相聚。
他耷拉着脑袋,跟在大哥身后,怏怏的回家。
下午五点,孙家的烟囱便冒起了炊烟。
母亲包了兄弟俩都喜欢吃的韭菜鸡蛋饺子,出门饺子回家面,孙东吴默默的吃着饺子,这个知道要很久才能回来的年轻人,足足吃了四大碗。
母亲一直送到村头,脸上反倒是没有二猛那般离别的愁苦,笑容恬淡,她知道这个从小到大,只有上幼儿园是他父亲背着送去的儿子,一直习惯一个人远行,从小学,初中,高中,到现在的大学,甚至将来的更远,她没什么担心的,只是心里默默的念着自家的儿子能平平安安的,能吃饱穿暖。
孙东吴朝着母亲挥了挥手,然后就和二猛兄弟俩骑着一辆自行车去大路上坐公交车。
他掐着点坐的最后一班车,兄弟俩站在路边等车。
孙东吴看着还提不起精神的二猛,抬脚轻轻的踹了一下弟弟的屁股,笑着道:“哭丧着脸干啥,我又不是不回来。”
二猛抬起头,勉强的朝着哥哥笑了笑,又想低着头,不过见大哥瞪了自己一眼,立马又收敛情绪,乖乖站好。
孙东吴轻声道:“在家不要和人起冲突,实在不行就做几次缩头乌龟,等我回来帮你算账。”
“每天必须回家,妈一个人在家辛苦,要多帮她做事。”
“学习成绩不能落下来,我下次回来你要是考试考得不好,小心你屁股。”
二猛点头回应,也轻声道:“知道了,哥。”
孙东吴看着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弟弟,眼神温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最后缓缓道:“多去爸的坟上拔拔草,陪他说说话,小时候他说的多,你听的少,如今换你和他说了。”
二猛眼眶微红,拼命的点头。
当孙东吴扛着蛇皮口袋的行李上了那辆老破的公交车后,二猛骑着车,慢慢的跟着。
刚开始车子不快,还能跟得上,不过等车子慢慢的跑起来后,孙东吴只能看见不停的朝着自己挥手的弟弟身影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
他坐在窗边,路两旁的风景不断的向后倒,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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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县的火车站是个小站,从外面就能看出来,只有一栋占地不大的候车厅,连卖票的地方都是临时搭建的。
孙东吴买了票,扛着行李,往候车大厅走去。
他打算在候车大厅将就一晚,这个一直对自己“扣扣搜搜”的年轻人,没想着没想着住旅馆或者压根没想到,在他看来,与其花那五十块钱,还不如省下来做点其他事的好。
大厅里面没多少人,他找了个连坐,把行了放在旁边,然后就坐在座位上看书。
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书,孙东吴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看着窗外县城的万家灯火,他有点感慨,在县城工作两个月,也就在那几个地方打转,其他的地方去的极少。
他不由的想起英皇那边的人和事,又不由自主的想起沐晴。
他放下书本,来回的走来走去,大厅里人很少,可能也如他一般,熬夜等车。
他心里像是有一股躁动,很想在回小院那边去看看,他知道沐晴为了安全起见,已经住到父母家那边,不过他就是想去看看,即使那边没有人。
车站的行李存放地方是二十四小时有人,孙东吴花了两块钱,把行李存好,然后就出了候车厅,去往小院。
他拒绝了车站边上那些开三轮车大爷大妈的热情,就慢慢的往小院的方向那边走,走走停停,停停看看,没急着直接往那边赶。
不过再远的路,也能到达,当孙东吴走到只有几盏昏黄路灯小院边上的大路时,小院周围的院子灯光基本都熄灭了。
他借着昏暗的灯光,走进小巷,刚转弯过巷口,便听见有轻微的抽泣声音。
孙东吴警觉道:“谁?”
蹲靠在院墙边上的哭泣的人,听到人声,也吓了一大跳,立马转头看着巷口的人影,不过当她借着月光,看见那魂牵梦绕,以为再也不看见的高大身影时,猛的从地上弹起,冲着孙东吴就跑了过去。
“东吴......”
沐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养在那鱼缸的鱼,而养鱼的人就像是有恶趣味的孩童一般,本来在鱼缸中舒舒服服的,他便伸手把自己从鱼缸中捞出去,自己瞬间感到缺氧,窒息,她拼命的扭动身体,想摆脱这种现状,不过她越挣扎,抓她出水的人好像就越不愿意放她回去,她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吸着氧气,她想喊叫,不过她似乎忘了怎么喊叫,她像一个濒临死亡的人,脑袋渐渐的失去意识。
突然间,抓她的人好像发现了她的异样,又把她重新丢在鱼缸之中,当她重新入水的那一刹那,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灵魂都在颤抖。
天上的圆月,像是害羞一般,一会躲进云层,一会又偷偷的探出头,继续俯瞰着人间的离合悲欢。
清晨,孙东吴买完早点回来,发现沐晴已经醒了,两人如往常那般,坐在桌子边上吃饭。
沐晴盯着风残云卷的孙东吴,噗嗤一笑,一张俏脸如海棠一般,娇艳动人。
她看孙东吴望向自己,也未解释,小口的喝着粥,继续看着对面的男人大口吃饭。
等两人吃完饭,孙东吴抬头看向房间的钟点,对着沐晴道:“时间差不多了,再迟就赶不上火车了。”
沐晴没有像一般女人面对离别的那种愁云惨淡,她走了两步,搂着孙东吴的腰,笑着道:“多回来看我。”
其实她知道目前还是学生的自家小男人肯定不会经常回来,不过没关系,她已经把自己的身心都交给这个抱着自己的年轻人,没奢求天天腻在一起。
孙东吴安静的抱着她一会,最后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轻声道:“在家好好的。”
当孙东吴坐南下的火车没走到一半时,一身职场丽人打扮的沐晴,正式入职英皇,于旦亲自带她熟悉环境。
等到一二楼全部走完,于旦伸出手,笑着道:“沐助理,欢迎加入英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