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什么我又能如何?”车子缓缓地停在了小区的楼下,左月尧将车子熄了火,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转过身子定定地看向苏弦,神色有些冷淡,“你觉得,我有资格过问你这些吗?我又以什么身份过问?”
苏弦的心,一下子就堵得难受了,她恨恨地瞪了回去,“左月尧,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左月尧不再看她,“还是那句话,除非我听到我想听的,否则,我们就两看两相厌。”
两看两相厌?
她倒是想厌!
苏弦赌气地打开了车门,拿了包就走,她真懒得搭理这个人了,真真是气死个人!
没走多远,腰间突然多了只手,身体很快被勾进了熟悉而温暖的怀抱,苏弦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奋力抵抗,“孤男寡女,夜黑风高的,也不怕丢人!”
左月尧难得勾了勾唇,“那天晚上大庭广众之下你都不怕丢人,我怕什么。”
苏弦吃瘪,她就知道,这会是她一辈子的耻辱。
左月尧再次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红肿的地方,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知道怎么冷敷吗?”
苏弦真想翻白眼,“我又不是个傻子。”
“我以为你是个傻子。”左月尧将人放开,又将她腰间的衣服往下拉了拉,“要不然当初怎么会编个劈腿的理由来跟我分手。”
“你......”苏弦一下子愣住了,好半天才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的手指掠过她的长发,动作温柔而轻缓,“你的两个好姐妹,为了你还真是操碎了心。”
叛徒!
两个大叛徒!
苏弦心中暗骂。
但她知道,这两个大叛徒是真的心疼她,为她好,她又怎么真的忍心责怪她们呢。
她也知道,她们希望她跟左月尧能重归旧好,可她们不知道的是,横跨在她跟左月尧之间的,是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你就别上去了,我估计夕冉现在正难受着,我上去好好跟她聊聊。”
“嗯。”
苏弦歪了头,心情轻松了些。
这才对嘛,这才是她认识的当年的那个左月尧嘛,要是每次都这样听话,那该多好啊。
“后天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两点多的火车,现在交通便利了,村里的路都通了,所以来回方便很多。”
“我送你。”
“不用了,你工作那么忙,我自己过去就行。”
“也好,我后天下午也有个会要开。”
苏弦皮笑肉不笑,“感情你说了句客气话呗。”
“不是。”左月尧回答得很认真,“如果你要我送你,我可以不参加会议。”
苏弦心下一暖,摆了摆手,“算了吧,左医生可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我可不敢耽误了您的大事。”
“上去吧。”黑色的眸在红肿的鼻梁上定了定,“往后要降温了,早晚温差大,出门记得带件外套。”
苏弦忍着心里的悸动,装作很是敷衍地点点头,“嗯嗯。”
说完转身离开,每走一步,就感受到身后的视线越发的灼热了几分,灼得她的背脊火烧火燎的。
知道他没有离开,但她却不敢回头。
“丫头。”
苏弦的心,猛地一紧,在心跳加速中缓缓转过身来。
她看到他立在微弱的灯光下,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带给她一种强烈的孤独感。
借着灯光,他们彼此相望,他没有马上开口,她便耐心地等着。
许久之后,透着深沉的声音传来。
“回去后,帮我跟赵叔问声好,告诉他,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他。”
她真的很想问,什么才算有机会。
但她不能问,因为答案,其实已知晓。
如果不碰触敏感的话题,他们之间或许能和平相处,一旦碰触,气氛就会变得无比的尴尬。
事实上,他们的再次重逢,本就是尴尬的开始。
苏弦回到家里,直接去了陆夕冉的房间,果然,那丫头的心情还是没好起来,正一脸幽怨地趴在床上。
苏弦暂时放下了自己的心事,走过去跟陆夕冉聊起了天。
大致是些安慰的话,这丫头其实也好哄,聊着聊着心情也就好起来了,不过她唯一坚持的一点就是,从此以后,她不想再看到任尚了。
趁此机会,苏弦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对那个许健,是真的喜欢吗?”
陆夕冉认真地想了想,“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好,要不要跟他试试,但现在我决定了,我决定跟他试试。”
“啊?”对于这个转变苏弦十分意外,“你认真的?”
“嗯。”陆夕冉点着小脑袋,“发生今天这件事之后,我想了很久,我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好好找个男朋友了,也省得爸爸妈妈总为这事儿替我着急。”
“我觉得许健就挺好的,今天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没生气,也没有抱怨任何人,还一直打电话安慰我,让我别多想。”
确实,目前来看,许健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给他们留下的印象都很不错,如果他的确是个表里如一的人,那跟夕冉倒也般配。
“要不是今天这件事,我或许还没办法这么快做决定呢。”
得!苏弦暗下替任尚哀悼。
任爷啊任爷,你今天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苏弦没再提起任尚,也不想替那小子说什么好话了,事实摆在眼前,错了就是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像夕冉这么单纯简单的丫头,是不可能接受那般粗暴无礼的举动的。
往后,任尚要想改变夕冉对他的看法,恐怕很难了。
“夕冉,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苏弦再次想到了秦楚的事,难免担心。
“嗯,你说嘛。”倾诉之后,陆夕冉的心情也渐渐好起来。
“在没有真正了解对方,没有百分百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前,要保护好自己。”苏弦担忧道,“我的意思,你能听明白吗?”
“我明白。”对着一向很信服的人,陆夕冉十分听话地回道,“你放心吧弦弦,我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苏弦这才放了心。
她确实不是小孩子了,却依然保持着大学时候的纯真,这样的性格,在这个复杂多变的世界,想简单的生活是非常难的。
所以,她希望夕冉,能找到一个能真正疼爱她,保护她的男人。
第二天,苏弦见到了温何,然后两人一起去见了一桩强奸案的嫌疑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名叫曹乐。
受害者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却被人勒死在出租房里,而曹乐平日里跟这个女子关系最为密切,自然成了警方的第一嫌疑人。
但曹乐矢口否认,说事发当日他虽然见过受害者,但是是为了讨要欠款的事,最后讨要不成,他就生气地离开了。
出来后,温何找了处安静的地方,这才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一尸两命,造成的影响很大,上面要求尽快破案,但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找到任何其它的证据,所以目前对这个嫌疑人而言是很不利的。”
自古以来,一些轰动的案子,为了尽快破案有个交代,也会有冤假错案发生,这已不是什么怪事,而且仅凭嫌疑人的口供,无凭无据,根本没有说服力。
苏弦听出,温何的为难在哪里。
他的压力,看来也不小。
既不想冤枉了好人,更不想放过真正的坏人,还要顶着上面的重重压力,这需要很大的毅力和勇气。
苏弦在温何的身上,看到了正义二字,正闪闪地发着光,她突然觉得,能跟他做朋友,是种难能可贵的荣幸,毕竟,现在随波逐流的人,太多太多了。
正说话间,苏弦的手机响起来了,当她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无奈地接起。
是父亲打来的电话,一般这种电话不外乎两件事,一件是家里又需要添置什么新物件儿了,让她帮着买一买,另一件就是家长里短,比如村上谁家的老人过世了,谁家的姑娘儿子结婚了,谁家夫妻离婚了......
父亲的电话总没有个时间准头,什么时候打,打多久,全看他的心情。
苏弦也习惯了,有时候电话开着免提放在一边,手里继续忙着工作的事。
记得以前,父亲是极少给她主动打电话的,自从她开始往家里汇钱后,父亲才渐渐变得主动起来,尤其是今年,父亲打电话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询问式的“喂”了一声,话筒里传来的内容让苏弦足足愣了好几秒。
“我在火车站了,你记得到那边接我。”
苏弦听得一脸蒙圈,这些年来还总是跟不上家中这位祖宗的思路,不确定地问道:“你现在坐火车来我这里?”
“要不然呢。”对面显得有些不耐烦:“我就一个闺女,不去你那里,还能去哪儿?”
是不是太突然了些?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
苏弦很头疼,但深知他这位父亲一旦倔起来,鬼都绕道走,无奈之下只能妥协:“路上注意安全。”
连为什么突然过来都没说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苏弦无奈地看了温何一眼:“我爸过来了,看来明天我回不了鹤云岭了。”
温何显然也很惊讶:“怎么说来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