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永远是吵闹和安静的结合。
我家里一如既往的安静,不同于往年的是这次只有我在学校对面的租房里。
房间里简直是一片寂静,在外面鞭炮声的对比下简直安静得可怕。
于是我打开了电视,试图让家里有点生气。
正当我对着搞笑节目笑不出来只觉得越来越烦躁时,我接到了一个来电。
是江沐。
我在那之后常常想,如果我能早些察觉他的语气他的地点的不对,如果我能请他来我家过除夕,如果我早点反应过来,如果跑上去的速度能再快一点,如果我能在最后一秒抓住他把他拉回来,如果……
然而没那么多如果。
“我等一下他来接我。”他看了眼手机这么对我说。
我终于在最后说出了我的关心,我很担心他,而且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以前那个总往我身上扑的小孩子样的少年没有回应我的拥抱,只是在我问到有股血腥味时笑着说之前流了点鼻血。
我顺着楼梯下了一层楼,不安感把我狠狠攫住。
就算被厌烦也好,我必须回去。
然而还是太晚了,我冲上楼梯,只看到了他最后一眼。
他正放松似的从楼顶边缘倒向虚空,我看到他闭了眼睛在笑,我看到他的口型在说“新年快乐”。
天空中烟火消散归于虚无,地面上没有传来他落地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坠入了无光的真空,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直到一声警笛划破夜空。
极度的恐惧和不真实感击溃了我,我腿一软跪在原地死死捂着生疼的头,冬夜的寒气和火药味刺得鼻腔喉咙和肺一并痛得要死,但我不能待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具体在怕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怎么下的楼,只知道警车红蓝闪烁的灯光在漆黑的夜空下讽刺着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江沐的死在网上掀起了一阵喧嚣,原因不是死因,而是那天有一位摄影师在街对面拍摄,他砸在车上的瞬间被他收入了镜头。
照片上的他右手放于腹部,左手自然地放在一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若不是他身下严重变形的黑色轿车,你会觉得好像只是堕入了一个甜美的梦境。
继那个24岁的美国女子①之后,这恐怕会再次被誉为坠落天使。
强烈的美感使得照片成为了各营销号的题材而传开了,大家关注的还是他俊秀漂亮的脸蛋更多一些,然后在一次暴雪预警后便悄无声息地沉寂在信息的海底。
我感到无尽的痛苦,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江沐的死被归因于受了谭月自杀及虐待的刺激和校园欺凌而自杀,当然,我也遇到了警察的问话。
问话时我几近崩溃,母亲的到来只会火上浇油,她只重复着“我的儿子不可能是杀人犯”和“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和他来往”。
江沐留下了一张纸条,是警察在他口袋里找到的。
——和我在一起的学生与我的死无关,我知道监控坏了,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们。
他还给我留了东西,是一只玻璃蝴蝶,透明的,不大,想必是他偷偷放在我口袋里的。
它有一颗蓝色的心脏。
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
①:伊芙琳·麦克海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