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氏事件的结局就是让我们给对方道歉,我拒绝,所以停课一天。
这件事情自然是通知给了家长,于是我被从晚上八点半一直数落到十二点十五,当然,江沐的事情也被卷了进来,她称他为精神病,只有有病的人才会喜欢同性如此之类。
母亲在说完话之后也累了,回到主卧去睡了。
她和父亲之间的感情江河日下,目前已经分居,父亲好像回了祖母家那边,母亲则留在原来的房子里。
六十万。
我想着。
每次的数落都围绕着这个数字,因为那套房子值六十万,是学区房。
每次都说,掏出六十万来给我买了学区房,考不上一中就算了,居然还怎么怎么样。
我对六十万没有概念,想来是很大的一笔数目吧,换成纸币多到可以把我掩埋,形成散发着纸币味道的矮山,再插上名校金光闪闪的牌子,就成了一座坟,我的孤坟。
深更半夜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除了老态龙钟的店主之外没有别人,我以前也经常在心情不好时半夜或后半夜来这里买雪糕吃而且只买一种,一来二去,老人家居然会特地给我留那么一两根。
虽然我还在咳嗽,但是这并不防碍我在很冷的外面慢慢把雪糕吃完,凉凉的,喉咙感觉到很舒服。
母亲第二天就离开,去六十万那边住了,离她工作的地方更近。
我就有了一天空闲,外面又下雪,于是我跑出去看雪。
我在离家很远的一处湖旁待了很久,伞面上积了一层雪花。
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我一般是不会因有人经过而回头,但这次不知为何就回头看去,或许是因为这脚步声很熟悉。
“小楚?”我脱口而出。
“嗯?”她吓了一跳,一瞬间眼神游移,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又什么都没说,最后她抿了抿唇:“这——这里离你家很远吧?”
“不近。”我心里七上八下,心思全在她到底看没看到我只续了三个字的钗头凤上。
——她看到了吗?她会以为我的性取向不普通吗?她会怎么想我呢?那天的话会不会让她以为我已经喜欢了别的女孩呢?
……她会因为我喜欢她而被别人嘲笑吗?
……她会喜欢我吗?
“那,你来这里干嘛?”她提问。
“看雪。”我干巴巴地回答。
“为了看个雪跑这么远的确是你的风格……”她不停地踢着覆雪的枯草:“你知道这里离哪里近吗,那边转过去就是医院,你吓我一跳……”
“呃,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我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很随意的粉色短款羽绒服,同色的长裤和贝雷帽。
“我要去看一个人。”她垂着眼睫。
沉默。
“那——”我们同时开口。
又是一阵死一样的沉默。
我做了个你先说的手势。
“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她用手指绞着一缕头发,“啊,你看,也没有其他人一起,而且呢——那个,他很久没呃,虽然他精神上生病了但那个……”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赶紧打断她。
“啊!那……我们走吧。”
她在我前面两步的距离走着,同样是粉色的鞋子踩着雪,时不时踢一脚。
我的目光离不开她的背影。
没有风,雪就安安静静地落下来,天空是灰色的。
我紧赶了两步和她并排,把伞偏向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