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策听罢击掌赞道:“正如大人所言,大丈夫单骑冲阵、睥睨敌众,真是生当如此!只是不知这位勇士姓字名谁、籍贯何方?”
杨林脸上布满遗憾道:“可惜敌我双方都没有留下这位勇士的姓名和籍贯。但是不要紧,他的事迹能被我等后辈知晓颂扬,就是对他最好的慰藉!由此可见,上述记载是倭军被我军打疼了、打怕了的真实感受!”
“而那个时候的建虏,见了官军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可过了短短的二十多年,到了现在官军竟拿建虏毫无办法。真是令人无语!”
“所以我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把叆阳标营打造成抗倭援朝时的大明铁军!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而努力。”
陈良策深以为言道:“大人所言甚是。只不过二十多年的光景,官军战力早已不复从前。尤其是抗倭援朝前后两战,不仅让辽东官军数量下降极多,其中精锐也是折损的厉害。否则以贼胡弹丸之地、孤寡之兵,安敢反叛朝廷?!”
杨林却道:“你说的没错儿。但是朝廷对辽东所采用的手段也有诟病。辽东自古物产丰富、矿藏较多。汉夷杂居、彪悍尚武。本应是雄兵良将、行伍劲旅来源之地。可惜历朝历代只知予取,不予侧重。”
“庙堂之上,朝无辽东之官,地无辽东之土。只知防范,不知怀柔;只知华夷,不知同胞;只知他视,不知薄凉;任其自生,勿须冷暖;羁縻缠绊,首鼠两端;贼寇日成,束手无措;顾此失彼,彼失顾弃。大好辽东,战乱连绵。惜哉,此为无能而治之果!”
“大人慎言!”
陈良策听到杨林这样说急忙制止道,同时四下打量是否有人听见。他道:“大人,事实虽是如此可是千万不要被外人听去。否则引祸上身得不偿失!”
杨林联想到辽东自古以来在华夏的地位,心中就憋着一口闷气:“怕什么?我要是怕就不会说这些了!辽东的好东西都被上面拿走了,反过来还要说辽东百姓穷、懒、野蛮和桀骜难驯。”
“我去他娘的!这是哪家的道理?朝廷指望不上,咱们就靠自己!我还真不信了,辽东这么好的地方,还能让人饿死?!”
陈良策叹了口气道:“大人,您还年轻。心有热血立志干一番事业,标下非常懂得和支持。可是辽东毕竟苦寒,粮产不丰。多半要靠朝廷调运粮食接济。仅此一点就束缚了咱们的手脚。”
杨林听罢一笑道:“陈参军,你说假如,我是说假如,当不得真。辽东划给朝鲜和倭国变成了他们的国土,他们会怎么做?”
陈良策皱眉想了一阵道:“真要是那样,对这两个小国来讲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大好事。他们会立刻把大批百姓迁往辽东各处定居,甚至有可能会迁都到辽沈和广宁一带。他们会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多生多育,官办各种矿藏和工商。”
“他们在辽东会兴修水利、铺路造桥。开设学堂、科举选士。虽然辽东苦寒,但其实也是一片膏腴之地。只要掌握好农耕,多产粮食,则一切难题皆可迎刃而解。由此带来一片繁荣和兴盛。进而带动军事日益强大,甚至依托辽东有问鼎中原之志!”
杨林笑道:“所以,曾经雄踞辽东七百多年的高句丽王朝,在隋唐三代君主持续打击下终究灭亡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辽东不是塞外蛮荒之地,其落后和贫穷的原因不是什么当地百姓的穷和懒,更不是汉夷杂居难以教化!而是庙堂上面的问题!”
陈良策想了想道:“大人,您所言皆是很有道理。可是标下还是劝您以大好前程为重。此等有攻讦朝廷时弊的话还是不说的为好。”
杨林冷笑一声,道:“什么前程不前程的,那些都是镜中花水中月,没什么大不了的。与其操心那些虚无之事,倒不如把眼下的事弄明白、讲清楚!”
“其实我说的这些话就一个意思——辽东是‘爹不亲娘不爱’的孩子,咱们得自强不馁,活出个样子给他们看看!”
陈良策为了劝杨林不要再发脾气了,忙道:“大人,您说着倒是痛快了,但是您得想想手下这三千弟兄啊。您万一有什么意外,您让他们怎么办?这样一支精锐营伍,假如因为您不在,而被贼胡趁机策反......”
杨林闻言顿时一个激灵,暗道陈参军说得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这个假设的后果可太严重了。看来自己这个愿意攻讦朝廷的臭毛病,真应该改一改了。否则非常容易惹麻烦。
他向陈良策一抱拳,道:“多谢陈参军提醒。本参将明白了这其中利害,必将改之!”
陈良策点点头道:“大人,您这样就对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咱们的目的是‘驱除胡虏,匡复辽东’。决不能因言获罪误了大事!”
杨林郑重的道:“今后我一定谨言慎行,不鲁莽行事!毕竟还要考虑部下们的未来!”
这时,在哪些炮队中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两人急忙举目望去.......
“报告,一号四斤炮,模拟射击准备完毕.......”
“报告,二号四斤炮,模拟射击准备完毕.......”
“...............................................................”
随着各火炮陆续报告射击准备完毕,一名少年军官连续摆了几下手中令旗,训练场上瞬间进入静寂。
“正前方,敌军镶黄旗百余重骑兵,距离五百步。三发霰弹准备,一发装填........”
喝令声未落,十二门的炮手瞬间动了起来。炮身右侧的装填手动作麻利地从身旁木箱中,拿出一包训练用霰弹。随后猛地塞入炮口中。一旁的清膛手迅速用木杵将炮弹和药包捅到底。
炮身左侧的炮长,也就是瞄准手,立刻通过准星和照门进行瞄准。并报告射击准备完毕。
杨林对陈良策道:“别看这些炮都是木制的,但是大小尺寸、重量、形制都与真炮无异。还有那些训练用的炮弹也是如此。”
“至于这定装火药包,为了防潮和减少炮膛积灰,我里面用一层油纸裹药,外面再包一层棉布。为了尽量把棉布烧尽不堵塞炮膛,我命人用扫帚蘸着浓硝水,在棉布上薄薄喷洒一层,待彻底晒干后再用。”
陈良策感慨道:“大人您真是行家!您这一招‘硝水化布’,为的是避免因摩擦导致棉布起火。但是用扫帚喷洒硝水就不一样了,既保证了安全又增加了助燃。您这心思真是细到了毫厘之间!”
这时,那边的少年军官口令又变:“各炮迅速清理炮膛。实心弹两发准备,一发装填!”
炮手们动作行云流水,抓起“炮刷”在炮膛里一通旋转模拟清灰。然后立刻换上“实心木弹”,再次捣实做好射击准备。
“左侧有敌军数百轻骑包抄,距离六百步。两斤速射炮,十发霰弹准备,五发装填........”
场面瞬间变得更加繁忙,炮手们跑动起来,模拟着快速换位和连续装填。虽然打不出炮弹,但是让人看来却仿佛在真正作战一样。
陈良策看那少年军官指挥得极为老练熟稔,有些不解地道:“大人,哪位小旗牌是谁?”
陈良策所说的“旗牌”,是对明军营兵中发号施令的人员,但又不清楚对方具体职务的一种泛称。
杨林一笑道:“是我的六弟杨霆。他来到军中不过一年,替我分担了很多对炮营的军务。”
陈良策恍然道:“我说令弟在眉眼间怎么与大人您有些像呢,原来是同胞手足。不过看令弟指挥炮队,从容有度、指挥有方,很有戎马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