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和建虏野战,就是坚守不出。学三国时魏国对付蜀国的招数,和他拖!建虏每次出动,若是没有劫掠补充,就等于做了赔本买卖!如此反复,他这头野猪就没了力气。”
“您再看辽东这边,这是院子的围墙。末将今年年初已与东海女真各部有所接触,正在想办法联合他们共抗建虏!不让东海女真成为建虏补充兵员、物资的地方!”
杨林把手向上移到舆图北面,道:“蒙古诸部,是末将最愁的地方。科尔沁蒙古与建虏有姻亲关系,互相捆绑的很深。不断向建虏提供战马、兵员和粮食。”
“末将打算找机会,狠狠打一次科尔沁蒙古!让其他蒙古部落知道,与建虏勾结,下场就是被天朝严惩!”
“末将最担心的是,建虏有可能从辽西突不进关内,但是要是绕道蒙古,从蓟镇、宣府一带入寇,那就麻烦了。所以朝廷应早做准备!”
“而且末将通过审讯战俘得知,山西一些晋商,什么范家、靳家、王家等等八家,从张家口、大同一带,经长城外蒙古各部给建虏走私粮食、铁器等物资。据闻有些边将和朝臣都牵涉其中。不管这个消息真假,都希望朝廷严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竟有此事?!”
孙承宗双眉拧到一起,转身向天启皇帝道:“陛下,杨参将所言有理。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如此里通外国、资敌卖国行为,必须严查严惩!”
“准奏!朕安排锦衣卫去查!”天启皇帝闻言也是极为气愤。
杨林继续道:“那么北面蒙古这道墙筑严实了,那么剩下的,就是末将在建虏侧后,时不时的捅他一刀的时候了!让他无法安生修养。”
“朝廷要做的,就是不用管那些被打碎的瓶瓶罐罐,就是失陷的那些城堡。因为我们恢复城堡,建虏就会来攻打劫掠。获得回血的机会。这种赔钱的买卖不能干!”
这时魏大中冷笑道:“杨林,辽东乃我大明之地,寸土寸金,岂容你说弃便弃?你口口声声说不管那些失陷的城堡,那城中百姓呢?他们不是大明的子民?”
“你身为武将,不思收复失地、解救黎民,反倒劝朝廷坐视国土沦丧——这叫什么?这叫畏敌如虎、弃民如草!”
杨林沉声道:“魏大人,末将说的是不恢复那些小堡,不是放弃辽东。小堡孤悬在外,守不住、救不及,恢复一座便被建虏攻破一座。其中百姓,可安排迁入大城安置。末将弃的是空城,不弃的是人命。”
“魏大人若觉得末将畏战,末将可以告诉魏大人——末将自驻守叆阳以来,大小十余战,未尝一败。牛毛寨一役,歼敌一旗。末将不是不敢打,而是不能拿将士的命,去填那些守不住的城!”
孙承宗抬手止住二人,缓缓道:“杨参将所言‘弃空城、存兵力’,兵法上叫‘地有所不争’。孙武说过,有些地盘不值得争,争了反而伤元气。老夫以为,杨参将的方略虽有冒险之处,但大方向没有错。”
杨林向孙承宗施了一礼表示感谢,道:“就让建虏困在辽东这个院子里折腾,没有补充、生产不足,最后的结果就是活活耗死。而末将这个底气的来源就是开海,所获能养兵养民。所以阁老,这就是末将十五年平虏的全部安排!”
孙承宗点点头,转身向天启帝躬身施礼,道:“陛下,臣对杨参将的问题问完了。就让他试一试!”
天启帝闻言龙颜大悦,道:“好!孙爱卿既无异议,那镇江堡开海试点,就这么定了!着杨林即刻着手筹备,朕倒要看看,你这块试金石,能不能炼出真金来!”
正在这时,去礼部传旨的太监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帮礼部官员和小太监。他们抬着杨林的十八副画和战利品,来到殿中。
天启帝命人打开画像,第一幅是叆阳三地军民向陛下请安。画面中百姓虽衣衫整洁,齐齐跪伏,场面肃穆。
第二幅是叆阳未来要构筑的立体城防图。那碉堡、棱堡以及众多城防工事的画面,令在场众人过目难忘。几个文官凑近细看,面露惊色——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城防设计。
第三幅是叆阳标营全体官兵的戎装列阵图,杀气腾腾、威武雄壮。武将们看到此处,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道:好兵!
第四幅是宽奠堡和牛毛寨的全图。第五幅是后金镶蓝旗的人马图。第六幅是两军对垒时的画面。第七幅,是两军开始交战的画面——画中铁骑冲阵、刀光如雪。几个胆小的文官看到此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八幅是明军回回炮、弩炮等发射时的图。第九幅是明军列成龟甲阵,防御后金军箭雨的图。第十幅……
这十八幅画就好比照片一样,从头至尾详细描绘了牛毛寨之战的全过程。这让天启帝和文武大臣们看得极为过瘾。再加上阿敏的中军旗、铠甲、兵器等物。杨林取得牛毛寨大捷的功绩,已是无可否认。
天启帝大喜,当下升杨林为叆阳总兵,继续管辖三地。又特旨恩准——叆阳军务战报,可不经兵部、不经辽东经略,直达御案。
此旨一出,殿中群臣皆是一震。战报直达御案,这意味着杨林从此不受辽东文官节制,等于天启帝亲手在他和辽东官场之间,划了一道护身符。
可以说杨林以一己之力,达到了为镇江堡开海的目的。当下朝走出大殿时,文官们对他已是不敢轻视。武将们对称兄道弟、热情至极。但是他极为清醒,这是他取得了胜利。否则这些人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杨林带来的二人转班子——孟家班,不过三五日,便将朝堂上杨林如何据理力争、为辽东百姓争取开海的事迹,编成了一出新戏,在京城露天搭台,免费演给百姓看。让百姓知道,大明还有杨林这样的好官。
孟家班还免费在露天大舞台,演《回杯记》、《马前泼水》等剧目,这让京城百姓都来看他们演出。一时间观者如堵,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接下来的半个月内,孟家班的演出场场爆满。只见台上,一个扮作杨林的演员,单膝跪地,慷慨陈词:“阁老请看,建虏不过是一头困在院子里的野猪!”台下百姓哄堂大笑,随即掌声雷动。
又有一出,扮作文官的丑角跳出来阻挠开海,被“杨林”一番话驳得哑口无言,灰溜溜退下。台下百姓看得痛快,纷纷叫好。
半月之内,“杨总兵”三个字,在京城百姓口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当戏中唱到杨总兵父兄、娘亲和嫂子俱为国捐躯,全部身家不过千余两银子时,台下百姓无不落泪。“忠良之家”、“忠臣良将”的赞誉之声,誉满京城。
而朝堂上那些曾经对杨林不屑一顾的文官们,此刻才意识到——这个年轻的武将,不仅会打仗,还会收买人心。这比打仗,更可怕。
孟家班在半个月内,以精湛的唱腔会问动人的剧目红遍了京城。最后竟惊动了天启帝,特意宣他们进宫唱戏。把孟家班班主孟若芳激动得泪流满面。一个劲儿感谢杨林。
等到第二次朝会,杨林出列请辞,道:“陛下,臣请即刻返回辽东。”
天启帝问道:“为何如此急切?”
杨林道:“回陛下,牛毛寨一役,建虏折损不小。老奴此人睚眦必报,臣担心他遣兵南下报复。叆阳三地刚刚开海,百废待兴,臣若不在,一旦有失,前功尽弃。”
天启帝闻言当即准奏,又叮嘱道:“杨爱卿一路保重,辽东那边,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杨林谢恩离开。当他走到大殿门口时,忽然转过身来,重新来到丹犀之下。向天启帝躬身施礼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告知陛下。”
天启帝道:“爱卿尽可讲来!”
杨林拱手道:“陛下,臣离开后。但凡再有人以祖制为借口,束缚陛下行事和施政。您让他拿出皇明祖训、大明律以及各位先皇的训诫来。如果他要是拿不出来原文出处,则以欺君罔上、居心不良之罪严惩!”
杨林说到这儿扫视了一遍文官们的行列,向天启帝道:“还有,以后谁要是以死谏或挑动官员哭宫,逼迫陛下行事。您就派锦衣卫对带头之人进行严格家世审查,彻查其家世背景。看看他们祖上都是什么来路。以免被奸人的后人暗算我大明江山。必须对这种行为予以严惩!”
“还有那些动不动就以‘君子’自称,在陛下面前表现人品完美的。让他们自报财产家资,也包括他们的门生故旧、亲朋好友。都查一查、看一看。省得他们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
“杨林,你......”
杨涟一指杨林,嘴唇颤抖着,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杨林扫了他一眼,道:“杨大人是正人君子不假,不过可要看好你的门生故旧、亲朋好友!你别这边清贫至极,他们那边却富得流油!嘿嘿,末将言尽于此。还请杨大人好自为之!”
天启帝闻言心里高兴坏了,杨林太知道我的心思了。他道:“爱卿的话朕知道了!”
“陛下保重,臣这就启程回辽东!”杨林向天启帝行礼辞行,转身走向殿外。
而那帮文官们看着杨林的里去的背影,心里对他是又恨又怕。尤其是杨涟、魏大中等东林党人,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