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杨大人说得太好了!末将给您鼓掌!”
杨林说着又轻拍了几下手掌,把杨涟弄得心里都没底了。他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能说、这么难缠的武将。
而且自己攻击他的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的那种感觉。明明自己有实力,可就是打不着对方。太他么憋屈了!
天启皇帝坐在御座上,他是很欣赏这种文武辩论的。尤其是杨林这种嘴巴不比文官差多少的武将,狂怼文官。这种场面,百年难得一遇。他心里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那些大臣,尤其这个杨涟,虽然在移宫案中立了大功。可是他对于天启皇帝来说,就是“严父加教导主任”。
稍有不对的地方,就是祖制长祖制短的。根本就没有私人空间。结果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天启皇帝看着杨林,他没有出言干预。他把杨林召到京城,就是想看看他的能力到底如何。现在看他在朝堂上把杨涟怼的节节败退,心里基本上就有数了。
“武将只负责打仗、打胜仗!那么请问杨大人,文官负责国事,你们把国事办好了吗?我再问一句,既然武将不用管国事,那么文官为何要管军事、要节制诸将?说武将不可纵,那么你们文武皆管。意欲何为啊?”
杨林看了杨涟一眼,又扫视了一遍朝堂上的文官,然后向天启皇帝拱手施礼道:“陛下,臣提议......”
尼玛,你别提议了!你提议的祖制出处和家世审查就要老命了,你还提议?
这是几乎所有文官们在肚子里的吐槽。他们是真正认识到这位年轻武将的可怕。不吵不闹、不打不骂,一个人就把以杨涟为代表的文官们压制的死死的。
天启帝今天完全被杨林的风头吸引住了,他道:“爱卿,只要是为国为民,你有提议尽可以提!”
杨林向天启皇帝施礼后,道:“臣提议,从即日起,文武分治、各司其职!不可混淆、不可越界。术业有专攻,乃是文武之道!否则,曹操、司马懿、秦桧等奸臣逆臣之流,犹如蛰伏君侧!不可不防!”
“陛下,文武分治之后,凡文官不得干预军务、不得节制诸将;凡武将不得干预朝政、不得插手六部。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如此,则曹操、司马懿之流无所遁形,秦桧之辈无隙可乘。此乃安邦定国之策,请陛下圣裁!”
哎呀我操,所有文武百官全愣住了。他们根本就没想到杨林会提这种建议。自从土木堡之变后,文官们把武官们压得死死的。不管武将多大官,见文官矮三分。要不真在粮饷、职务、军械等方面拿捏你。
杨林的提议,就等于要把军权从文官们手里拿出来。交给皇帝。而且他拿曹操、司马懿这些文臣作比较,谁要是反对交出兵权,就等于是这种人。
此时勋贵武将们那列,看杨林的眼色又变了。小子,不,你是我祖宗啊。一百多年来俺们被文官们欺负着,到今天终于有人要给我们翻身了。这个机会必须抓住。
一帮勋贵们不等天启皇帝表态,纷纷出列表示支持杨林的提议。他们顺着杨林的话,也说了一大堆。总之,今天爷们儿们必须把军权拿回来!
天启皇帝也知道这是一次千载难逢,自己拿回军权的机会。他根本就不看文官那列,直接道:“杨爱卿的提议深得朕心,准了!即刻起,凡是文官不得再担任军职,不得节制诸将!每逢战事,他们只负责监军就是!”
满朝文官此时面如死灰。叶向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反对?陛下已经准了。不反对?那从今往后,文官集团架空皇权最大的底牌就没了。
杨涟不服输,他向天启皇帝躬身施礼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若是武将做大,难以节制。将如何是好?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三思而行啊!”
杨林微微一笑,向天启帝拱手道:“陛下,杨大人说得对。武将确实不可纵。所以臣提议,文武分治之后,军权归陛下亲掌。诸将只听命于陛下,不受文官节制,也不受武将私党裹挟。如此,才是真正的不纵!”
杨林接着道:“陛下可将军械、粮草、火器、火药之权掌于手中。待有战事时,按需拨付!武将没有军饷粮草,如何做大难制?反倒是文官这一边,陛下可千万不要忘了臣提议的家世审查!”
天启帝缓缓点头,目光终于扫向文官那列,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杨爱卿所言,朕一一准了。着爱卿拟文武分治章程,三日内呈朕御览。至于家世审查之事,朕会让锦衣卫去办!”
杨林躬身施礼道:“陛下,臣乃一介武夫。那会写得文武分治的章程。臣提议,可有重新启用五军都督府,直接归陛下管辖。由五军都督府拟定文武分治章程。不知陛下能否恩准?”
哎我去,杨林这小子太懂事儿了!
这是天启皇帝的心里话,也是武将勋贵们的心里话。这小子几句话,又把五军都督府给送到自己手里了。
天启帝太清楚杨林在说什么了。五军都督府,那是太祖皇帝亲手设立的军事机构,跟六部平级,直接对皇帝负责。土木堡之后被文官们一步步架空,变成了摆设。
现在杨林要把它重新激活,而且直接归皇帝管辖——这不就是把军权从兵部手里夺回来,交到自己手上吗?
天启帝立刻开口:“准。着五军都督府即日起恢复旧制,凡军务调度、将领任免、军械粮草拨付,皆由五军都督府拟定,呈朕御批。兵部不得越权干预!”
“不可,陛下万万不可!”
杨涟一下子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道:“陛下,此乃祸国殃民之道!武将跋扈骄横、素来难以节制。历朝历代,即便没有军饷粮草管制,武将叛乱的事时有发生。还请陛下三思而行啊!”
天启帝沉默片刻,缓缓道:“杨爱卿所言,朕知道了。五军都督府恢复旧制一事,朕意已决。但爱卿提醒得也对,武将不可纵。着五军都督府拟章程时,务必将武将节制之法一并写入。你快起来吧!”
杨涟见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站起身后向天启帝谢恩,旋即又对杨林道:“杨参将,本官最开始时问了三问,你回答了两问。那么最后一问,海商通贼如何解决和防范?”
文武百官都看向杨林和杨涟,文官们现在对杨林张口说话都有些应激反应了,生怕他再弄出什么新提议来。所以对杨涟这种犟到底的行为简直都要恨死了。
杨林微微一笑,拱手道:“杨大人这第三问,末将早就想答了。只是前面两问耽搁了太久,怕陛下等得急了。既然杨大人执意要问,那末将就献丑了。”
他转向天启帝,正色道:“陛下,海商通贼之事,根源不在海商,在于——禁海。”
满朝文武又是一愣。
杨林接着道:“太祖高皇帝设海禁,是为了防倭寇。可如今倭寇早已平息,海禁却还在。结果是什么?沿海百姓靠海吃海,不让做生意,他们就只能走私。走私利润巨大,有人铤而走险,勾结海盗,就成了‘通贼’。”
“与其这样,那么堵不如疏。允许民间开海,朝廷设市舶司收取税银。这样于民于国都有利。但是前提条件,是民间商场必须登记,必须要有官府发的执照,方可海贸。每年官府还要对执照进行年检。”
“在一年当中,遵纪守法、足额交税的海商可继续发放执照海贸。如偷税漏税、暗中通贼,除了依法严惩,还要没收船只和执照。凡涉案之人,一律终身不得参与海贸!”
“陛下,让海商之间互相监督,官府不费人力钱粮,坐收其利!假设每艘海船一年海运执照年检费是五十两银子,那么每年全国仅是这一项税收,就是巨量税银!臣知道若是贸然开海,恐怕要引人非议。说朝廷与民争利。”
杨林的视线从杨涟几人身上扫过:“陛下,海禁之下,真正靠打鱼砍柴为生的百姓,一年能挣几两银子?难道朝廷开海,就与百姓争夺打鱼砍柴之利了吗?而那些走私通贼的大户,动辄万两白银的利润,可曾交过一文钱的税?”
“禁海禁的不是百姓,禁的是朝廷的税银!这税银去了哪里,臣不敢妄言。但臣相信,陛下心里有数!所以臣愿以镇江堡开海为全国先例,若是做得好,则全国推行。若是做的不好,臣愿担一切责任!还请皇上定夺!”
“这个.......”
天启皇帝年纪小不假,但不是傻。他当然清楚杨林这些话里的意思。这个人对自己太有利了。真要是按他说的,一艘船五十两,一千艘就是五万两;一万艘就是五十万两……而且这个钱是年年收,还没算海贸带来的其他税收呢。这笔账,比收农业税来钱快多了。
杨涟闻言脸色通红,胡须直颤,道:“你这是一派胡言!开海之后,百姓都去做海贸。那么谁去种地、谁去种桑?商贾铜臭,非国家幸事!”
“所以,海贸这一行,才要课以重税!”
杨林随即说道:“杨大人多虑了。开海不是让所有人都去跑船。沿海百姓,能跑船的跑船,能种地的种地,各安其业。况且,开海之后商路通畅,粮食布匹的买卖只会更多,种地种桑的人不但不会少,反而更值钱。因为海商要买粮买布进行贸易。那么谁来卖?还不是种地种桑的百姓!”
“陛下,臣在镇江堡已经试过。招募无地流民开荒种地,每人分的生田熟田共三十亩。三年之内免税赋。一亩荒地开出来之后,第一年收粮不过二三石,但第二年便可翻倍。三年之后,荒地变良田,每亩年产粮可达三四石。”
“这些粮食,一部分供军需,一部分入市售卖。臣不敢说暴利,但至少——流民有了活路,军屯有了进项,朝廷少了赈灾的开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