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雾和尘土。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和惨叫声，队列中不断有后金兵落马。

“继续冲！”

带队的后金牛录额真声嘶力竭的吼着，他趁着明军回回炮装填的空隙。命令手下不顾一切的冲向明军大阵。他认为，只要进入弓箭射程之内，明军必然承受不住己方箭雨的攒射。肯定不战而溃。

因为地形限制，后金军轻骑不能大范围两翼包抄，变成了直面明军大阵。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被大幅压缩，队形变得愈加密集。

明军的弩炮、野驴炮、虎蹲炮开始射击。一波波密集的弹雨打得后金军轻骑人仰马翻，只能匆匆射出几箭，然后被迫向后撤退。也就是这个时候，明军轻骑开始衔尾追击。

明军轻骑是五百名骑警大队，这些人马术精湛、箭法优良。他们渴望在杨林面前建功立业，因此不仅进攻凶猛。而且挥舞着套马索，不断将落后的后金轻骑拽落马下。

后金轻骑没料到明军会追杀，结果队形大乱，好比雪崩一般止都止不住。被杀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明军轻骑一直追杀快到后金军本阵了，这才鸣金撤退。这一幕都快把阿敏气死了，他下令全军向前，准备与明军正面厮杀。

后金军向前移动，明军开始重新整理队形，将方才交战产生的个位数伤员撤下救治。

为了刺激阿敏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明军全员以满语大骂“阿敏是不孝子”、“镶蓝旗是王八旗”！

这震天的骂声，即便后金军离得二里远也能听得真真切切。然后又是脱裤子撒尿、又是大声嘲笑，总之主打一个嚣张挑衅。

阿敏和手下数千人，被明军骂的又愤恨又憋屈。看着对方那嚣张的样子，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把对方杀了。他们不用上官督促，自己加快脚步冲上来。

后金军重甲步兵们推着楯车，都要跑起来了。他们满腔怒火，只想把当面明军撕碎以解心头之恨。不料这二里地跑下来，已是气喘嘘嘘浑身冒汗。正中了杨林以逸待劳之计。

双方离得还有半里路，后金军停下想要整理队伍，歇息一下。不料明军回回炮第一波炮石打过来了。

打过来的不是石弹也不是碎石，而是被油纸包裹着的石灰弹。这种石灰弹飞到半空，油纸被空气撕裂，里面的石灰兜头撒下来。把后金军的队伍一下就都笼罩进去。

石灰弹在空中破裂，被风一吹，覆盖的面积极广。后金军本来就气喘嘘嘘，这时候一喘气全是石灰。队伍里不是听着令人窒息的咳嗽声，就是呛得涕泪俱下的咒骂声。场面一下子就陷入了混乱。

明军弩炮、野驴炮开始发射箭矢和弹丸。然后随着一阵阵的战鼓，明军排着密集盾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其战线几乎呈一条直线，齐头并进直面压来。

明军弓弩手随即跟进，排成散兵线准备为前面的重甲步兵提供支援。十几个哨队以棋盘格的阵势，分成前后三道战线一步步的迫向后金军。

在明军阵后，大队轻骑兵和部分重骑兵以及民团，携带着拒马、推着战车逐步跟进。

后金军无法发挥最擅长的骑兵两翼包抄，只能正面面对明军。看着对面如墙而进的明军盾阵，他们在惊讶和紧张之余开始用弓箭反击。

盾阵，明军的盾阵密不透风。当箭雨来袭时，组成龟甲阵防御。同时后面的民团举起软挡遮挡箭雨。

软挡是一种类似门帘，但是比门帘短和轻。以长竹竿挑起，用于守城时遮挡垛口为己方人员提供掩护。如今被用来野战，也是正用其时。

明军弓弩手随之反击，双方互相抛射。空中满是往来的箭矢，充满了羽箭破空时的撕裂声。

与此同时，明军的回回炮、弩炮、野驴炮不断发射弹丸，把它们全都打进后金军的阵势当中。这些看似古老落后的武器，对后金军造成了严重的杀伤。

明军进退有据，每当有敌军羽箭来袭，则举盾结阵防御。当，敌军装填时，则迅速前进几步，然后一步步迫近敌阵。形成缓慢且稳定的战线。

此时的后金军不仅要遭受明军重型远程武器的打击，还要面对对方如墙而进的盾阵。要说不慌那是假的。他们立刻推出楯车，迎着对方的盾阵冲上去。

阿敏知道今天这仗不好打，他摆的阵势，完全是后金军对付明军的常用战法。但是发现这些战法对人家根本没用。一个密集的盾阵就让自己感到巨大压力。而自己最依仗的骑兵，只能待在阵后，无法两翼包抄。

现在最让后金军感到崩溃和恐惧的是，对面明军不仅溃散，而且排着严密的盾墙一步步向自己这边压来。不管是自己这边射出多么密集的箭雨，以及明军当中有多少人中箭倒下。对面的阵势始终不乱。

没有喧嚣和嘶吼，就是一直保持沉默一步步逼近。整个阵势那种无言的强大气势，是他们第一次遇到。有经验的后金老兵知道，完了，这仗要坏。

明军在重型远程兵器和己方弓弩手的有力支援下，迫近到距后金军五十步之内。这个时候，队伍中响起各级军官调整战线排面的口令声。

后金军忍受不了这种巨大的压力，列在第一线的阿哈们，举着各种兵器嚎叫着冲了过来。

“标枪预备！”

随着一声令下，明军第一列的官兵抽出背负的标枪，眼睛死死盯着冲来的阿哈们。等着下一步命令。

阿哈们没有什么队形和战术可讲，一窝蜂的冲上来，犹如一道黑色的污水。直接扑向明军的战线。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当阿哈们冲入明军标枪的射程之后，随着一声令下，一里半长的战线，几乎同时投出一波标枪雨。

“噗、噗、噗.......”

“啊、啊、啊........”

阿哈们的人群中不断迸溅起血雾、血海和惨叫声。冲锋的队伍中不断有人栽倒在地。

紧接着，明军第二波标枪接踵而至。顿时就把阿哈们冲锋的战线，撕开了许多参差不齐的口子。

“缴械不杀！缴械不杀！缴械不杀！”

明军队伍中忽然连续爆发出怒吼，把许多阿哈吓得肝胆俱裂。他们知道继续前冲就是死，转身回去也是死。那么索性扔下武器，跪地抱头投降。

明军没有管这些投降的阿哈，而是伴随着战鼓声，踩着鼓点儿迈过阿哈们，向后金军重甲步兵大阵压来。

从两拨标枪雨击破阿哈迫其投降到继续前进，明军用时不过一刻钟。整道一里半长的战线几乎就是一条直线，没有缺口和凹凸。三道盾阵就和平时训练一样，如臂指使犹如一人。他们等这一天，已经两年了。

阿敏脸色铁青，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阿哈们，被人家两拨标枪就彻底降服了。他下令重甲步兵冲上去，这是建州女真的看家兵种。

后金军的楯车，每个牛录一般配备三到四辆。战术基本是大家躲在后面接近明军，然后以密集的箭雨将对方阵型射乱。最后重甲和骑兵一冲，战斗胜利。

但是今天不行了，这套战法首先被地形限制，只能和明军正面硬钢。重步兵交战，骑兵无法迂回。那么就看双方的训练度、装备、士气和战术谁高级了。

后金军面对的叆阳标营，是全训式职业化军队。他们这种兵民合一的军队，打一打明朝的卫所兵绝对没问题。可是一旦碰到这种训练有素、高组织度、装备精良的职业化军队，就完了。用杨林的话讲，就是懵逼了。

战局也果真如此。双方距离很近，后金军的楯车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只能靠重步兵肉搏。

后金军一扑上来，明军也立刻反扑。双方战线相撞的一刹那，“嘭”的一声巨响，犹如巨浪撞上大堤。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第一列的明军用大盾死死抵住后金军第一列步兵，尽可能压缩对方挥舞武器的空间。然后用铁锤、铁锏、破甲锥这些副武器开始近战。他们牢记训练时的方法，用盾牌挡住自己武器的进攻路线，然后由下至上斜刺敌军的肋下。

后金军重步兵大多拿着战斧、战锤、长刀一类的长兵器，他们第一击的时候被明军用大盾挡住，接着就是被对方完全近身。再重的武器挥不起来就完了，想换成副武器，可是明军的第二列、第三列却不给他们机会。

明军第二列官兵拿的是钩镰枪，他们趁着前面同袍抵住敌军的时候，通过盾阵缝隙专门刺击敌军面部或钩击腿脚。一旦被钩倒，第三列的明军就会用战斧等重武器补刀。

双方战线紧贴在一起，喊杀声、咒骂声、惨叫声，以及武器和甲胄发出的响声，组成一道喧嚣不断的声潮。在牛毛前的这片谷地持续回荡。

双方残酷、激烈的近战持续了大约十几息，一阵绵密的鼓声响起。明军第二道战线的五六个哨队，通过战线间预留的通道，开始上前接替正在激战的其他哨队。以便让同袍们歇息。

后金军原有三千重步兵，接战的是两千人。剩下一千人准备替换前面的人。可是明军的远程武器，按照杨林命令，专门打这些预备队。迫使他们根本无法形成阵势，只能硬着头皮硬扛。

此时明军中的那些弓弩手，开始把“手榴弹”点燃然后投向后金军的战线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