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这个王八蛋，多日不见竟然练出了这样一支队伍。要是时间长了，那还了得！”

阿敏是打仗的行家，他一眼就看出了叆阳标营与其他明军不同。这样的队伍必须趁早消灭。他当即下令要出营迎战，但是又被哈拉布哈等人劝住了。说这是杨林蓄意挑衅，不能上了他的当。咱们只要坚守就行了。

就在阿敏再次按下出战的冲动，带人往营帐走的时候。他忽热听到山下传来一阵喧哗声。他停下脚步细听，顿时气得目眦欲裂、火冒三丈。

“阿敏，今日我率大军来此，你个怂包敢不敢出来一战？！也对，你连杀父之仇都不敢报。可不是怂包一个嘛！哇哈哈哈，看看你们兄弟几个，全都是怂包啊！没一个敢给你爹舒尔哈齐报仇的！”

杨林率百余骑位于牛毛寨一箭地之外，他手里拿个铁皮喇叭，他喊一句身边的亲兵们就喊一句。而且因为声音是从下往上传播的原理，他们喊得每一句话，在山上的后金军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操你X的杨林！”

阿敏听到杨林这么骂，顿时就忍耐不住了：“所有人披甲出营，跟我去砍了他这个王八蛋！”

舒尔哈齐之死是后金最大的家族丑闻之一，谁碰谁死。这也是阿敏心中最大的痛。但是杨林把这事儿当着数千后金军的面骂出来，可想而知那种效果对阿敏会怎样。

“阿敏，你个完犊子样儿！你给老奴当狗当的挺起劲儿吧？！你来这里之前，他是不是告诉你不要出营交战，只要坚守就好？要不说你就是大傻X呢！给杀父仇人当狗当的真舒服、真听话，人家说啥是啥！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完犊子样儿，他当初怎么没把你射墙上去！”

杨林的这段对阿敏的大骂，简直是杀人诛心。完事儿还得上去踩两脚的那种。有不知道详情的后金兵，对这话听得津津有味儿。

“杨林，我操你X的——！我要杀了你——！”

阿敏已经彻底失控了，声嘶力竭的大吼着。对方这些话每一句都踩在他心里的痛楚上。他今天要是不做出回应，那么他今后不论是在高层还是在民间，名声将彻底臭了。

杨林的骂声继续传来：“不孝子阿敏，听说你一直不服我，今天我给你个机会！牛毛寨南面五里我率军等你。你要是敢来，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你要是敢不来，你以后见到我们叆阳标营任何一人，都要跪下来叫声‘爷’！否则，以后我见你一次都替你爹打你一次！限时半个时辰，就看你这个蠢货和怂逼敢不敢来！”

阿敏都要疯了，抽出刀就要上马出营。他身边的哈拉布哈等人紧紧拉住，劝他不要冲动。

这时杨林还在继续骂阵，不过把目标换成了所有后金军，道：“你看看你们镶蓝旗，跟了个什么样的狗屁主子？连杀父之仇都不敢报、不敢说的怂逼，你们跟着他也不怕跟着倒霉走厄运？你们这帮蠢货肯定也是不受待见的！”

“要不你们的汗王，能把你们塞到阿敏这个不孝子的手下？和你们这帮蠢货打仗，我就等于踩在狗屎上走路，恶心又膈应！”

整个镶蓝旗将近五千人，现在被杨林这么一骂，顿时感觉就不好了。再加上牛毛寨里原有的一千守军，被人家堵在门口骂，可想而知那是啥滋味儿。

如果说大明武将里谁是“嘴炮之王”，绝对杨林莫属。他还在继续骂：“你看看你们镶蓝旗这个屌样儿，你们不是总吹牛逼野战无敌嘛。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老子的叆阳标营现在就在五里外等着你们。”

“你们却都跟缩头王八似的，躲在营寨里不敢出来！以后这个牛逼就不要吹了，就当是放了个屁自己闻了！你们以后再见到我叆阳标营任何一人，也和你们主子的阿敏一样，跪下来叫声‘爷’！否则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杨林每骂一句，亲兵们拿着铁皮喇叭就跟着重复骂一句，骂得那叫一个声震四野、直达寰宇。

“你看看你们，老子骂了半天，从你们主子阿敏再到你们这帮奴才，连个屁都不敢吭一声！哇哈哈，我操！弄了半天你们也就是敢仗着人多出来打仗，人一少就完犊子了！老子就在门外你们都不敢出来！”

“以后镶蓝旗不要叫镶蓝旗了，就叫‘王八旗’！哈哈哈，这名字在你们八旗里好记、好听还霸气！老子不骂了，给你们半个时辰出战，过时不候！否则‘王八旗’三个字，就是你们镶蓝旗今后的专用旗号！”

此时不仅是阿敏，整个镶蓝旗被杨林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骂了个狗血淋头，心里那个气就别提了。什么时候明军敢堵在家门口骂自己了？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而且这也是大金立国以来，第一次敢有敌方将领堵在门口大骂己方。这种情况要是不回应，不仅很伤士气军心，传出去镶蓝旗也不用混了！

这几千人顿时就按捺不住了，有回骂的、有跑去上官那要出战的。场面一时间就陷入了混乱。

杨林再次大喊道：“还是那句话，限时半个时辰，老子就在南面五里外等你们，过时不候！到时老子留下‘王八旗’的名号给你们这些怂逼！”

杨林骂完带着百余骑转身就撤了，这把镶蓝旗上下气得都要不行了。这一仗要是不打，“王八旗”这个名号肯定落在脑袋上了。到时候不仅明军用来嘲笑当话柄，就连友军也得暗中用来取笑。

阿敏此时彻底疯狂了，哈拉布哈等人也不敢劝阻了。因为整个镶蓝旗都被骂得体无完肤，这个时候谁要拦着不让出战，那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其实阿敏就是不想出战也得出战，一是自己的出身就是原罪，当初他是靠着众人求情才活下来，一直想要靠战功证明自己；二是自己的隐私和镶蓝旗的名声，被杨林捆绑在了一起，逼着他于公于私都得出战；三是赌徒心理，他认为杨林兵力与自己差不多，那么在野战中有把握战胜对方。

镶蓝旗吹起螺号，集结人马出营迎战。半个时辰的时间，要把五六千人集结起来列阵，将将巴巴够用。要想细致地列好队列，这点儿时间就不够了。

所以刚把队伍的大概整理完毕，阿敏就领着人马杀气腾腾地前往寨南五里外。

阿敏率军与明军相距二里处站定。他把自己的战线设成传统的三道。最前面是千余名阿哈，其次是推着楯车的重甲步兵，再然后是轻甲弓手。一千轻骑兵分置左右两翼。一千重骑兵在最后压阵。

反观明军战线，最前面的是一道由战车、拒马组成的障碍，接着是重甲步兵。后面是长矛手和弓弩手。最后面的是轻骑兵和少量重骑兵。也是三道战线，只不过战线两翼延伸至山地缓坡。并用树木构筑了简易防御屏障。

“给老子把杨林这个王八蛋的脑袋砍下来，冲！”

阿敏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到明军阵中那高大的中军旗，憋了一肚子的火。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像今天这么骂自己。而且是把自己最隐私的事儿拿出来骂。

他看着对面明军那严整的队伍，散发出与众不同的杀气。已经感觉杨林和叆阳标营绝不是善茬儿。可现在被他一顿骂，这仗必须得打。打与打胜是两回事。但要是不打，自己和镶蓝旗的名声就彻底完犊子了。

一声螺号响起，后金军的一千轻骑兵拈弓搭箭，率先突出阵列。他们的任务就是以密集的箭雨打乱明军阵型，为随后重甲突击打下基础。

后金军的轻骑兵分成左右，拉开距离，分成前后数道波次包抄过来。他们先是策马找齐阵型，尔后让马慢慢加速。有快走变成慢跑，再由慢跑变成奔跑。等到距离明军大阵一里时，变成驰骋。

上千匹战马奔驰的场面既震撼又壮观。马蹄声犹如滚雷一般贴着地面，向明军大阵席卷而来。

“龟甲阵，列阵！”

明军重甲步兵迅速变换阵势，形成三道大盾组成的盾阵。本是火枪手的官兵，现在装备着“手榴弹”和弓弩。他们俯身在地，拉开距离降低身形。隐身于盾阵之后。

“弩炮装填碎石，准备战斗！”

“回回炮装填碎石，准备战斗！”

“野驴炮装填鹅卵石，准备战斗！”

“虎蹲炮装填霰弹，准备战斗！”

“各哨队软挡准备！”

“弓弩手搭箭，准备战斗！”

“轻骑兵分置两翼，待命反击！”

“敌骑一千，分两翼包抄我军，距离八百步！”

“与敌接战，敢有后退回望者，斩！”

明军大阵中不断传来各种口令声，接到命令的官兵井

然有序，把日常训练的内容和动作发挥到极致。

后金一千轻骑迅速接近明军大阵。他们许多人对明军的认知还停留在只要己方一冲，对面就会溃散的印象里。殊不知对面的明军已经等这一仗等了好久。目的就是要在野战中击溃或重创一旗后金军。

因为明军旌旗、阵型和树木的遮挡，以及明军的伪装。后金军轻骑并没有发现两侧山地缓坡上的回回炮、弩炮、野驴炮等远程武器。

当第一波回回炮发射的碎石弹，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时候，他们想回撤离和避开已经来不及了。狭窄的地形限制了他们向两翼，继续拉大间隔的可能。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躲避和调整队形。

拳头大的碎石犹如雨点一般落下来，顿时就把冲过来的后金轻骑笼罩进弹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