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道:“塔娜,我向女娲娘娘起誓,我想的和我说的都是一样的。没必要骗你们!”
塔娜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下。隔了一会儿,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抬起头道:“大人,我们平常在森林里就是打猎为生。摘点野果和野菜,再养些猪和鹿。这就是我们活下去的依靠。”
“我们日常需要的小米、高粱米、盐巴等东西,一部分是与其他部落交换得来的。大部分都是通过与商人做贸易得来的。比如换一斤盐巴,往往需要十颗小拇指甲那么大的东珠才行。但是那些盐巴发苦发涩,里面还有泥沙......”
“啪!”
杨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骂道:“妈的,十颗东珠换一斤有泥沙的盐巴。他们这些奸商怎么不去抢!?”
杨林的举动把屋内众人吓了一跳,徐晋忙站起身道:“大人,您息怒!东海女真的寨子都在大山深处,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再加上官府和沿途各方部落的层层加码儿,到了塔娜她们这样的寨子,翻上几十倍、上百倍的暴利不足为奇。”
塔娜见状心里极为激动,她有些哽咽的道:“大人,那些商人说,‘爱换不换。不换,翻过几座大山别的寨子还等着换呢’。我们也是没办法,不敢随便下山,怕被建州女真给抓了当奴隶或充壮丁,这次要不是寨子实在要没盐巴了,我们也不能下山......”
此时布什达尔汉喘着粗气,满是恨意的道:“三张貂皮换一匹布;一颗比巴掌小点儿的野山参,换十斤铁锭;两斤鹿茸换一对铁锅、铁铲.......而且他们的东西都不禁用,时间不长就愿意坏.......”
喳喳也道:“一只母猪羔子,需要用两张一尺半到两尺长的貂皮来换;五张成年的狼皮,换十五斤小米或者高粱米;一张成年熊皮,换一个铁皮炉子.......”
“混账东西!这些奸商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杨林稳定了下情绪,道:“你们现在最缺的东西是盐巴、铁锭、铁器、棉花和布匹是不是?”
塔娜道:“是的,大人。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我们要是没有这些东西,这个冬天就会很难熬。要是有铁皮炉子就更好了。”
杨林点点头,道:“不要担心,我帮你们解决这些问题。你们先在我这里住一宿。今天下午,我就让人给你们准备这些东西。明天你们就可以返程回去。”
塔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小心地问道:“大人,我们的鹿茸、皮毛、人参啥的都在山上的寨子里。我们得先回去取来,然后才能和你交易。”
杨林一摆手,道:“那样很浪费时间。你们可以直接拿了东西就回去。等来年的夏天,马掌柜他们还会去你们那边。到时候你们把要交易的东西给他就行了。假如马掌柜他们没去,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你们什么时候来送东西都可以。”
穆克登道:“大人,只要盐巴里不带泥沙;铁锭能给足分量;铁器能用的时间长些。你要的价格不管是多少,我想酋长也都能答应。”
塔娜想了想道:“大人,咱们还是把价格谈一下吧。我们得考虑下手里的东西能换多少。要不,回去后我们没法和酋长交待。”
杨林叹了口气,道:“我要是说这些东西白送给你们,你们能接受吗?”
布什达尔汉闻言,立刻满脸喜悦的道:“这可是你说的!我们肯定会接受!”
穆克登对布什达尔汉道:“大哥,咱们不能白要人家的东西。天母会不高兴的。”
喳喳也道:“你现在不提防人家了?怎么不想想人家为啥要白送你东西?”
塔娜看了自己哥哥一眼,转过头来对杨林道:“大人,就像穆克登说得那样,我们不能白要你的东西。天母布吉卡赫赫和所有神灵都会不高兴的。会降下天罚惩罚我们的贪婪。你还是报下价吧。”
杨林想了下道:“按照叆阳马市的市价给就可以了。具体的价格,你们和马掌柜的谈。”
塔娜再次感到震惊,她缓了一会儿道:“大人,我们寨子在大山里头,需要走很远。你不多加价吗?”
杨林道:“为什么要多加价?一斤官盐,在马市上也就卖二十文到三十文之间。而一张上好的貂皮,可以换三十斤官制粗盐。如果要是换私盐,还能多二十斤。”
“官盐三十斤?私盐五十斤?这够我们寨子吃上两三个月的了!”
塔娜四人几乎异口同声的惊呼道。他们脸上布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的表情。
杨林却对马勇、蒋川和薛凯道:“等塔娜他(她)们回去时,你们三人再辛苦辛苦,把他(她)们护送回去。不用去他(她)们的寨子,只是送他(她)们到与你们相见的地方就好。另外,要公平交易,不许强买强卖!”
“遵命!”马勇三人躬身领命。
杨林问道:“你们去往虏境,一路上可有危险?”
马勇回答:“大人,路上有些女真的小寨子和部落,但是见我们是商队打扮。不仅没有阻拦,反而与我们进行交易。这也多亏大人您当初让我们化装成商队,否则进入虏境危险性极大。这次与建虏交易的物品,标下已经记载了账本上,等过后给大人过目。”
杨林闻言摆手道:“不必了。你把账本交给王都司吧,具体的你和他谈。”
这时蒋川上前道:“大人,实话说。跟建州那帮蛮子做买卖,挣得确实多啊。要不.......”
杨林道:“你是说走私吧?根据噶里、巴来扎西他们说,建州女真与老奴亲近的部落,都被安排在那些大城、大寨子周边。那些被征服或者关系远的部落,则被安排到最外层居住。一来防止他们作乱;二来可作为放哨的用。”
“与咱们宽奠接壤并离得最近的大寨子,是老奴的牛毛寨(今辽宁省桓仁县华来镇前牛毛沟)。他们被咱们偷袭雅尔古寨吓破了胆,迁了不少人去赫图阿拉、费阿拉那些大城寨去住。那么留下的这些人,就说明是不怎么重要的人。我觉得你的法子可行?但是要小心建虏那边使诈!”
薛凯也上前道:“大人,标下在回来的路上,和马中军官和老蒋研究过了。这些被留下来的建虏小部落和寨子,咱们完全可以把他们争取或者利用起来。别的方法先不说,就是靠走私......不是.......是贸易,公平公正的贸易,咱们就可以把他们的人心拉过来!”
蒋川补充道:“大人,我们和那些蛮夷做贸易时,曾套过他们关于牛毛寨驻军的问题。他们说,自从雅尔古寨被官军偷袭,并遭到彻底破坏之后。建虏上下吓坏了,派了两千人马驻守。就怕那天又被咱们给端了!”
马勇也道:“大人,建虏全民皆兵。以标下猜测,这两千人除了能有五百人是精锐,其他那些人就是民兵。平时需要做各种活计。标下认为,若是咱们详细侦察布置一番,完全可以复刻雅尔古寨那一战!”
徐晋道:“大人,牛毛寨是建虏安在咱们身边的一颗钉子。我方宽奠堡的一举一动,皆在其监控之下。当初刘綎刘总兵在这里折了爱将刘吉龙,那是吃了没有事先侦察和地形不熟的亏。咱们是坐地户,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标下认可马中军官的话。这颗钉子必须拔掉!”
杨林想了想,道:“这颗钉子迟早要拔掉,但不是现在。先留着它,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它,弄些假情报,反向糊弄老奴!而且,那两千人每日吃喝用度也是不少,再加上周边的小寨子和部落,你们不想挣钱了吗?”
“大人高见!”徐晋三人闻言脸上皆是露出喜色。暗道参将大人就是有远见,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些呢。
“马勇,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叆阳标营‘军事情报司中军司长’,组建军情司的人员你随便挑!所有派往敌方或被我方策反、收买以及潜伏在敌方内部的人员,皆归军情司管辖。”
“军情司在军职上,归陈参军直接管辖!在情报上,可直接向我禀报!军情司使用各种手段和方法,化装成商人、农人、小贩、盗匪等角色,深入宽奠堡对面的虏境刺探军情、民情。勿有所失!”
“利用我曾教过你们的那些手段,对敌军进行渗透、瓦解、策反和收买。收集虏境内道路曲折、河流深浅、湖泊大小、山林茂密、气候变化、人员身份、村寨分布等等一切情报。甚至什么地方有水井,水井多深,水质如何这样的情报,也要搞清楚!为将来我军攻取牛毛寨做好准备!”
“标下遵命!必不辜负大人期望!”
马勇躬身施礼道。他浑身激动的微微颤抖,大人这是相当信任自己了。军职虽没变,但是权力极大。
这时蒋川道:“大人,我们呢?你不能把我们落了啊!你这一转眼,就给马中军官这么大的实权。我们兄弟看着直淌哈喇子(流口水)。要不我们给马中军官打下手吧?”
杨林一笑道:“这事儿你们得和马司长商量。看看人家要不要你们!”
薛凯一指马勇,道:“马中军官、老马,你现在受到大人重用,可不能忘了我们兄弟俩啊!远的不说,就说这几个月来。咱们兄弟可是一起风餐露宿,一个马勺里吃饭!你可不能一个人吃独食儿啊!”
蒋川苦着脸,满是羡慕嫉妒恨地道:“大人,要不说您偏心眼儿呢。您听听您给老马封的这官名儿——‘叆阳标营军事情报司中军司长’。哎我去了,光是听这名字,就知道这官儿不一般!可眼馋死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