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依然保持着笑容,道:“你们来去自如。没人会拦着你们。方才我的亲兵队长熊大海的意思,是不管哪里来的客人,都得在我们这吃顿饭再走。这是我们的礼节。千万不要误会!”
“哦,原来是这样啊!”
塔娜回头看了熊大海一眼,弄得这位铁塔般的汉子立刻不好意思起来。甚至脸都红了。
“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杨林一指为首的青年,向塔娜问道:“他是你哥哥布什达尔汉吧?”
塔娜点头回道:“是的,他是我哥哥。也是我们寨子中最好的战士和猎手。穆克登和喳喳也是最好的战士,只不过比我哥哥要差一些。”
这时布什达尔汉一抓塔娜的手腕,急道:“不要和这些汉人的官员说话。他们比咱们的心眼儿多多了。根本就没安好心。咱们快点走吧!”
“对啊,塔娜。咱们快走吧。”
“对,谁知道这些汉官安得什么心。咱们走!”
穆克登和喳喳支持布什达尔汉的决定,在他们眼中,杨林这些人就是奸诈的汉人。否则为什么要骗他们来叆阳?
“可是.......可是,咱们的寨子已经快没有盐吃了。高粱和小米也快吃完了。还有,咱们还要换些铁锅、铁铲回去,要不没法生火做饭了。铁刀、铁矛啥的也得换些,要不咱们得骨刀刺不穿狗熊和野猪的皮.......”
塔娜满脸的不忍和难色,继续道:“还得换些药品、布匹和棉花。这些都是寨子里急需的。而且杨大人也没说要把咱们怎么样,就是希望咱们吃完饭再走。”
“马掌柜他们不也说了嘛,不骗咱们的话,咱们能来城里吗?不来城里怎么换东西啊?”
杨林这时道:“塔娜,我们虽然是朝廷的官。哦,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汉人的官。但是你想啊,那个地方没坏人,那个地方没好人?所以,不能说你们看到的汉官就都是坏人。至少,我们这些人就不是坏人。”
“哼,说得好听!最后还不是要我们去当兵打仗!”布什达尔汉看着杨林,撇撇嘴道。
杨林笑笑,对塔娜道:“这样,你们毕竟是客人。如果不吃饭就让客人走,这实在是失礼的事。等走完饭,你们是走是留,都可以。我保证没人拦着你们!”
杨林说着,向熊大海道:“大海,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伙房告诉他们做饭!一定要丰盛,就说我要招待远道而来的几位贵客!”
“哎,好嘞!”
熊大海看了眼塔娜,晃动着高大的身躯美滋滋的向外跑去。没跑几步又跑回来,向塔娜问道:“嘿嘿,妹纸,你想吃啥?俺让伙房特意做!”
“嗯?!”
塔娜听不懂汉话,她只能看向杨林。希望后者能帮着翻译。而且熊大海的身躯离她太近了,不由的向后退了两步。
“别害怕。大海其实会些你们的话。他也是我当初从建州女真的寨子里救出来的。因为他心上的姑娘被寨主老婆害死了,便不说你们的话了。”
杨林看着熊大海,接着忍着笑把话翻译给塔娜。结果让姑娘羞红了脸。把徐晋、马勇几人看得直摇头。这个熊大海啊,怎么也改不了这个憨货劲儿。
“塔娜,你这是怎么了?咱们被这些汉官骗得还少吗?走,现在就走!”布什达尔汉拉着妹妹的手腕,说什么也要离开。
“哎呀,哥哥!”
塔娜一把挣脱布什达尔汉的手,道:“咱们就这么走了,寨子里的人怎么办?过几天就要大雪封山了。到时候想出也出不来了!另外你别忘了,建州女真可是一直在抓咱们这些人呢!”
布什达尔汉闻言神情一滞,想了一会儿才道:“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宁可被汉官骗,也不让建州女真把咱们抓住?”
塔娜道:“反正都没啥好结果。那就不如先吃饱肚子,然后看这位大人怎么骗咱们?”
那个身形有些瘦,叫喳喳的青年道:“还能怎么骗咱们,就是和努尔哈赤一样。把咱们编入旗去当兵。等打仗的时候让咱们站第一排先送死!”
穆克登也道:“咱们要是吃了人家饭,就更得给人家当兵了。因为嘴馋,欠人家人情了!”
布什达尔汉对塔娜道:“你听到穆克登和喳喳说的了吧。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塔娜一转身,背对着布什达尔汉道:“要走你们走,我留下要给寨子里的人换东西!”
“我这......”
布什达尔汉举起手对着塔娜虚晃了一下,可最后还是无奈的道:“行,你非得把我们都坑死!到时候我们都死在替他们卖命的战场上就好了!”
“几位。别因为在我这吃饭的问题,让你们之间弄得不愉快。先请坐!还有,平远你们也坐。要不塔娜他们更没有安全感了!”
杨林接着招招手道:“桃儿,你给几位贵客端些糕点和茶水上来!”
“是,大人!”
韩桃儿动作麻利,一会儿就把两盘糕点和一壶茶水陆续端上来。
塔娜看着韩桃儿,不自禁有些羡慕的道:“这位姑娘真漂亮。衣服和妆容也好看!”
韩桃儿闻言却转过身来,向塔娜嫣然一笑,用不怎么熟练的满语道:“谢谢这位姐姐的夸奖!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送你两件衣服当做咱们的见面礼。”
塔娜看着韩桃儿,不可置信的惊呼道:“你也会说我们的话?”
韩桃儿想了下,她在组织满语词汇,然后道:“是的。但是不熟练,说的也不好。都是在建虏的托克索农庄里被逼着学的。要不是大人解救,我们全家可能都不在世上了。”
塔娜紧紧皱了下眉头,道:“这么说,这位杨大人是好人?可你为什么要在他的身边侍候?”
韩桃儿闻言脸上一下子就羞红了,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道:“大人是天下最好的大人,也是受全城百姓爱戴的大人!我是受邢先生、五少爷和李管家的招募,来给大人做贴身侍女的,照顾他的起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子。大人不仅是正人君子,而且也是位大英雄!”
塔娜听完与布什达尔汉三人交换了下目光,心中已经初步有了一些判断。
韩桃儿一笑道:“这位姐姐不知道如何称呼?但是看你们的样子,应该很久没吃饱饭了。那盘硬些的糕点叫核桃酥,另一盘软些的叫红枣糕。都是我做给大人当夜宵吃的。你们尝尝,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我叫塔娜。这是我哥哥布什达尔汉,我左手边的叫穆克登,很有劲儿的战士和猎手。曾独自猎了一头成年野猪和狗熊;那一边的叫喳喳。他最擅长模仿动物的叫声,然后把它们引出来,便于我们打猎。”
“塔娜姐姐,你的名字真好听。你们先坐,我去伙房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其实自从两盘糕点端上来,塔娜四人就已经闻到了那种,甘甜软糯的香气。眼神也是有意无意的在上面瞟过,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
杨林见此便主动拿起个核桃酥,咬了一口,然后对塔娜四人道:“几位,还愣着干什么?怕有毒啊?我都吃了你们怕什么?来来,都拿一块尝尝!那谁,平远、马勇,你们也都来尝尝桃儿的手艺!”
塔娜拿起一块核桃酥,轻轻咬了一口。那香甜醇香的味道,让她轻轻闭上眼睛,慢慢体味着那种从舌尖开始,让味蕾一层层的舒张绽放,最后向喉咙里一点点蔓延的香甜。在她看来,这是自己长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
塔娜睁开眼睛,正要品尝第二口。却难以置信的发现自己的哥哥和另两个家伙,已经吃完了第一块,正在拿起第二块、第三块向嘴里送去。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两盘糕点都被布什达尔汉他们三个吃光了。就连那壶茶,也被他们一口气喝光了。而且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塔娜噘着嘴对三人道:“哥,你们能不能有点儿深沉啊?就是再饿也得慢慢嚼不是?你们就差没把整块的糕点吞下去了!”
喳喳摸着嘴唇上的糕点残渣,粘起来一一送进嘴里,道:“关键是这糕点太好吃了。说实话,我都没尝出什么味来儿,结果吃光了。”
穆克登打了个嗝,道:“喳喳说的对,都没尝出啥味来,吃光了。其实布什达尔汉吃的最多最快。”
布什达尔汉则道:“去去去,要不是你们两个一手一个的抓着吃,我能吃那么快吗?”
杨林哈哈一笑道:“慢点儿吃,咱们用糕点先垫垫肚子。等一会儿饭好了咱们再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