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沈思萱的一番话并不能让萧弘演确定沈静存是否中过毒,但是沈静存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女子,幼时在家居然也难过过,让他思及就不是滋味。
萧弘演沐浴更衣后,带着他刚命人买回来的炙猪肉去了主屋,今日金禾与丹荔在门口守着,见萧弘演回来了,无声地行了个礼。萧弘演见状就知道沈静存在屋里睡着。免了二人的礼,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梨花香膏,沈静存睡在碧纱帐里,一节白玉似的胳膊从碧纱帐里露了出来。萧弘演放下手里的炙猪肉,上前去将沈静存的胳膊轻轻放回被子里,只是触手一摸,沈静存周身都是汗。
萧弘演看了一眼外面的骄阳,眼下已经快七月了,怪不得沈静存又开始苦夏了。萧弘演拿了一旁的扇子,轻轻地给沈静存扇着风,助她好眠。但沈静存似乎睡够了似的,没多久就醒了过来,眯着惺忪睡眼,朦朦胧胧地看着萧弘演。
“醒了?”萧弘演问道。
沈静存小猫一样的嗯了一声,伸出手去摸萧弘演的脸。
萧弘演低下头去给沈静存摸脸,道:“没有胡茬儿,我都是沐浴更衣,整理完了才过来的。”
沈静存笑道:“我又不嫌弃你。”
萧弘演笑道:“嫌弃也没法子。”
沈静存动了动身子,后背一片濡湿,不禁皱眉道:“又到夏天了。”
萧弘演道:“无妨,我让人去库房把冰块取了来,放在主屋里给你降暑。”
沈静存道:“嗯。”
沈静存沐浴完,换了凉快松软的薄衣,挽了清爽的发髻,萧弘演拉着人坐到美人榻上,用签子扎了一块牛皮纸包着的炙猪肉送到沈静存嘴边道:“东街的炙猪肉。”
沈静存张嘴吃了,道:“也就东街的炙猪肉就算冷了也是如此香而不腻。”
萧弘演一口一口喂着沈静存吃,直到沈静存说不吃了,他才两口将剩下的吃了。
沈静存看着萧弘演笑,顺手塞了一个糖渍甜杏到萧弘演的嘴里。萧弘演皱着眉把甜杏吃了。
沈静存问道:“酸吗?”
萧弘演摇头道:“不酸,太甜了。”
沈静存喜欢甜口的吃食,主院里几乎都是以沈静存的喜好为先。记得萧弘演和沈静存刚成婚那会儿,沈静存顺手喂了萧弘演一个黄桃脯,甜的要命,萧弘演忍着,只咬了一口就整个咽下,却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云淡风轻地同沈静存在宣纸上作画。
萧弘演看着吃着甜食,眉眼带笑的沈静存,将人搂进怀里,道:“我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未来,你可以吃任何美食,我可以迁就你一辈子。”
沈静存窝在萧弘演怀里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萧弘演低下头去吻啄沈静存,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很幸运能遇见你。”
沈静存闭上了眼睛道:“确实幸运。”
沈静存确实幸运,能够遇见一个比父母亲人还宠她爱她疼她的人,而这个人现在是她的爱人,她的家人,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沈静存窝了一会儿道:“一切顺利吗?”
“顺利,还碰见了师叔。”萧弘演看着沈静存的眉眼道。
沈静存眨了下眼睛,用手指勾勒着萧弘演衣袖上的刺绣花纹,道:“一灯大师云游四海,能偶遇属实不易了。”
萧弘演看着沈静存,话到嘴边说不出口,生生咽了回去。
沈静存笑了笑垂眸不语。却被萧弘演拉着亲昵了好久。
酷暑难耐的夏日,沈静存本是打算待在府里,那也不去的,结果宫里下了帖子,皇后生辰,要举办宫宴。
萧弘演把那描凤的烫金红帖随意往桌子上一扔,道:“行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周培福道:“是。”
沈静存看着周培福退下去,瞥了一眼那帖子,道:“皇后娘娘生辰大喜,不知道送什么贺礼合适。”
萧弘演道:“这种事情自有府里的管事上心,静存就别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伤神了。”
沈静存道:“皇后生辰,阖京办宴,如此隆重,怎么能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萧弘演拉着沈静存的手把玩道:“静存就别操心这种事情了。”
沈静存被握在萧弘演手里的手一顿,看了看萧弘演一眼,随后道:“我向来都是懒得操心这种事情的。”
萧弘演看着沈静存把自己的手收回去,心里一紧,道:“对不起。”
沈静存没有说话。
萧弘演叹了口气道:“我担心你,静存,我真的害怕,很害怕。”
沈静存抿了抿嘴唇,忽然感觉有些干涩,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萧弘演内心挣扎了半天,还是选择将沈静存可能中毒的这件事是隐瞒起来,他不想让沈静存知道。萧弘演道:“是我多虑了,我担心你的身体,有些过激了。”
沈静存看着萧弘演低垂的眉眼,连嘴角都带上了委屈,沈静存握住萧弘演的手,摇了摇道:“你能不能相信我,我自己的身体,我真的心里有数,你不用这样担心我,我……”
沈静存看着萧弘演漆黑如墨的眼眸,说不出话来。萧弘演的眼睛里有一抹化不开的忧伤,深深地刺痛着沈静存的心。
沈静存凑过去,看着萧弘演道:“我要亲。”
萧弘演一愣,随即在沈静存的唇上落下一吻。
“我还要亲。”沈静存道。
萧弘演摸了摸沈静存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二人齐齐陷入了柔软的床榻之中。
沈静存需要一个吻来抚平心里的疼痛,忘记相思子的事情,而萧弘演也恰恰需要一个吻来安抚紧张过度的神经。
八月初二这日一早,沈静存就被四个丫鬟拖起来更衣梳妆。直到坐上了马车,沈静存还在上下眼皮打架。
萧弘演看着靠在自己胸前打瞌睡的沈静存,笑了笑,道:“这么困吗?”
沈静存闻言,抬眼瞥了萧弘演一眼,打了个秀气的哈欠,道:“困,困死了。”
“那再睡会儿吧。”萧弘演道。
萧弘演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着的美人,含笑的眉眼中透露出一抹忧虑。
马车逐渐四平八稳地停了下来,周培福道:“王爷,王妃,到了。”
沈静存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马车和世家官家的男女家眷。
沈静存道:“好多人。”
萧弘演自然也是同沈静存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马车外面的光景,又听闻沈静存这般说,皱眉道:“周培福,拿本王的腰牌,把马车驾进去。”
周培福道:“是。”
“等等。”沈静存道,“不用麻烦了。”
周培福等了等,没有听见萧弘演的指令,便道:“是。”
萧弘演看向沈静存,沈静存笑了笑道:“你不想陪我走走吗?”
萧弘演笑道:“难得静存勤快一回,走,为夫陪你走。”
周培福都属于太监的声音一扬:“秦王,秦王妃,驾到!”
刚刚周围还是一片嘈杂的人声,顿时安静下来。随后,萧弘演一只六合靴刚刚迈出马车,就听见一阵不太整齐的行礼之声。
沈静存扶着萧弘演的手下了马车,扫了一眼四周,除了看见了周家的几个熟面孔外,并没有脸熟的人,收回了视线。
萧弘演和沈静存携手走到宫门口,韩琦带甲剑行礼道:“秦王,秦王妃。”
萧弘演点了点头,随后就被放行了,宫里的小太监低着头领路道:“秦王,秦王妃,陛下和皇后娘娘在瑶池宫设宴,请随奴才来。”
萧弘演道:“你忙去吧,本王和王妃自己去就好。”
“这……奴才遵命。”
小太监走后,萧弘演和沈静存身后就只跟着周培福和秋白金禾三个人。
沈静存道:“陛下和皇后真是好兴致,离王刚死不久,就如此大办宫宴,瞧着大有要宴请文武百官的架势。”
萧弘演道:“大皇兄已死,我也成了岭南亲王,如今大周有几个能继承大统的人选?明面上是皇后生辰举办宫宴,实际上怕是别有用途。”
沈静存猜测道:“难不成陛下要选妃?”
萧弘演道:“不好说,但多半是了。如今后宫中人本就不多,除了皇后和崔贵嫔膝下有子,其余的都无所出。萧弘烨是个蠢货,父皇看不上,弘基年纪尚小,不宜立储,父皇是想再要个皇子。”
沈静存点点头,皇帝不好美色,后宫佳丽也没有几个人。自幼服侍皇帝的赵妃年岁已大,且数十年无所出,在后宫已然是个空气人了。皇后的二子一女,萧弘喆死了,萧弘烨智商堪忧,福康公主远嫁他国。同年进宫的宸贵妃和叶昭仪都已故,只留下一个被封藩王的萧弘演和一个十二岁的宜成公主。另外就是崔贵嫔,膝下有一子萧弘基。看来皇帝确实是想还趁着自己没有老,再生一个争气的皇子。届时,有萧弘基和这个皇子,大周也不怕在一棵树上吊死。
沈静存勾起唇角,皇帝拿皇后做筏子,在皇后的时辰宫宴上为自己选妃,还要生皇子同嫡子夺位,这皇后心里怕也是要憋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