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升拿着第四张圣旨,宣也不是,不宣也不是,百官一片寂静,齐刷刷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徐升看向盛怒过后的皇帝,皇帝站起身甩下一句“下朝!”便带着依仗走了。徐升也赶紧收起圣旨,随着皇帝离开了金銮殿。
“恭送陛下!”
萧弘演看了一眼皇帝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长晟走过来拍了拍萧弘演的肩膀,萧弘演看了沈长晟一眼,撩袍从地上站了起来。
沈长晟笑道:“行了,多思无益,回家吧,静存和孩子们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萧弘演点点头道:“嗯,走吧。”
皇帝回到宫里,气得砸了一套茶具,险些把手划破,徐升大惊,道:“哎呦!我的陛下!这是做什么呢!三皇子他从小就是这么一个倔脾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您自己的儿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别因为这个气坏了身子。”
皇帝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皱眉,徐升让下面的人赶紧把这一地的碎瓷片收拾了,上前给皇帝按摩太阳穴。
徐升道:“大皇子刚毅正直,温家聪慧忠良,不曾想竟然通通变成了乱臣贼子,陛下这是痛心疾首,哪里会真的如此不近人情,连那不足周岁的温家幺子也不放过。三皇子也是护君心切,一心想着此子不能杀,不能让陛下一世仁厚明君到头来在史书上留下个滥杀无辜的罪名,哪里想得了那么多。三皇子虽然看上去冷漠无情,狠厉决绝,但是骨子里的温良和情义比谁都重,这不是宸妃娘娘留给三皇子最重要的是东西么,陛下您是知道的。”
皇帝哪里想过温家是否有个不足周岁的幺子,他一心只觉得怒意滔天,后知后怕,恨不得立马斩草除根,防止春风吹又生。
徐升在前朝深宫,察言观色地活了四十多年了,这点化腐朽为神奇的嘴皮子功夫还是有的。
萧弘演同沈国公和沈长晟一同回了沈国公府,刚入内院的垂花门,就听见一声软糯悦耳的叫声——“爹爹!”
原来是华氏在带着几个小孩子在院子里扎风筝。
萧落亭粉粉嫩嫩的一个,迈着小短腿朝萧弘演跑了过去,萧弘演笑着一把抱起萧落亭,在空中打了个转儿,道:“阿亭在做什么呢?”
“在做风筝!在等外公舅舅和爹爹!”萧落亭用小胳膊搂住萧弘演的脖子,甜腻腻地说道。
萧弘演笑着亲了萧落亭肉嘟嘟的小脸蛋儿一口,道:“真听话!”
沈行昌今年七岁,已经上了学堂,别说读书识字了,就是背诗,一口气就能把沈静存这个半吊子背过去。沈行昌起身,行了一个晚辈礼,道:“祖父,父亲,姑父。”
沈国公府对男子的教育极为严格,但是对女子确实纵容地很,参考沈长晟和沈静存就能得知。所以沈行昌自然被教育得极好。
萧元阔眨着眼睛,学着沈行昌的模样,依葫芦画瓢,也行了一个礼,道:“外祖父,父亲,舅舅。”
萧译凇则是被华氏抱在怀里,板着一张小脸,小舌头舔着自己的下嘴唇,垂着眸子,不言不语不哼哼。
华氏道:“回来了就赶紧去更衣吧,之后去茂华堂吃早膳。”
沈长晟道:“我就不去了,依澜这几日身子不便,我和昌哥儿就在葳蕤院陪她用了。”
依澜是孙氏的闺名。
华氏闻言道:“嗯,也好,我让厨房给你们把饭菜送过去,在给她添几样养气补血的辅食。”
沈长晟点点头道:“好,那儿子就先回去了。”
“回去吧。”华氏道。
沈长晟朝沈行昌招招手道:“昌哥儿,走了。”
沈行昌又同众人行礼告别,拉着沈长晟的手朝葳蕤院去了。
华氏对着萧弘演道:“把落亭给周妈妈,你也赶紧去更衣,准备吃饭了。”
周妈妈上前接过落亭抱在怀里,萧弘演作揖道:“有劳岳母大人照顾三子。”
华氏看了他一眼道:“行了,在家里就别多礼了,快去吧。”
萧弘演行了一个晚辈礼道:“那晚婿先去了。”
华氏看了一眼杵在原地的沈国公,道:“你也快去啊,要我请你啊?”
沈国公无奈道:“你这暴脾气。”
“暴脾气。”萧译凇冷不防地学着说道。
沈国公看着华氏吃瘪的模样,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扬长而去。
华氏也笑了,捏了捏萧译凇的脸蛋儿,萧译凇冷冰冰的小脸儿没有反应,只是撇过头去,不让人碰。
萧弘演换了常服后,来到了沈静存的闺房门口,秋白直着下巴坐在外面侯着,见萧弘演来了,起身行礼道:“姑爷。”
萧弘演道:“你家姑娘还睡着呢?”
秋白一尴尬,心想,你自己的媳妇儿什么生活习惯你不知道啊,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以往作姑娘时,在沈国公府有人管着还能赶上吃早膳,自从嫁去了秦王府,被萧弘演惯得无法无天,就从来都没按时吃过早膳。
秋白道:“是,小姐还睡着。”
萧弘演道:“嗯,我进去看看。”
萧弘演进去后就被一片睡意朦胧的氛围冲的困意袭来,萧弘演摇摇头,心想,自己真是被沈静存的习惯给带坏了。
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萧弘演走到床边,掀起沈静存的碧纱帐,看着沈静存恬静的睡颜,笑了笑,利索地拖鞋上了沈静存的床,隔着被子将人搂进了怀里。
沈静存皱着眉头哼了一声,想要挣脱萧弘演的怀抱,萧弘演被沈静存的挣扎有些不悦,收紧了胳膊,在沈静存的额头上大大地亲了一口。沈静存被闹得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瞥了萧弘演一眼,转过身抱住了萧弘演,声音沙哑道:“是你啊,再睡一会儿。”
萧弘演摸着沈静存的头发道:“不是我,静存以为是谁?”
沈静存闷声闷气道:“我以为是哪个登徒子呢。”
萧弘演道:“登徒子?哪个登徒浪子能近你的身?嗯?”
沈静存在萧弘演胸前蹭了蹭,不说话了。
萧弘演低头一看,只见沈静存又睡着了。
萧弘演无奈地笑了笑道:“行了,别睡了,赶紧起来了,咱们去吃早膳。”
沈静存沉默。
萧弘演捏着沈静存的耳垂道:“行了,快起吧,还以为在自己家里呢,嗯?”
沈静存沉默。
萧弘演不禁想起他们大婚的第二日,明明沈静存前一天晚上已经被他折腾地惨兮兮的了,但是第二日也只是多赖了半个时辰的床,如今真是让他越宠越没边儿了。
萧弘演把手伸进沈静存的衣服里,捏着沈静存腰间的肉,道:“岳父岳母大人还在等着咱们吃饭呢,赶紧起床。”
沈静存睁开眼睛,瞪着萧弘演,片刻之后,将萧弘演的手往外面一扔,没好气地坐了起来。
萧弘演一乐,笑道:“秋白碧月,进来伺候你们姑娘梳洗。”
不一会儿,秋白碧月就带着几个丫鬟鱼贯而入,以最快的速度将沈静存收拾利索。
沈静存终于穿着一件金丝白纹的荷叶滚边裙,挽着一个凌云髻,挑了一支含珠凤凰金钗戴在头上,长长的流苏垂在耳后,招摇至极却与沈静存的美貌相得益彰。
萧弘演道:“走吧,别让岳父岳母等急了。”
华茂堂里,等萧弘演和沈静存携手走来的时候,只见沈静姝和吴勋源也来了。
又是一番见礼。
沈静存和沈静姝挽着胳膊落座,沈静存问道:“姐姐什么时候来的?”
沈静姝道:“才来不久,想着来看看你,但是想着你肯定还没起床,就先去看了看大嫂。”
萧弘演笑了一声,果不其然地被沈静存瞪了一眼。沈静存摸了摸鼻子问道:“嫣儿和幸哥儿没来吗?”
“来了,一群小孩子们在那边玩呢,有人看着,不用管他们。”沈静姝道。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饭,便见下面的人来报说,宫里来人了。
只见来人是徐升,手里拿着圣旨。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便起了身。
徐升道:“萧弘演,沈静存接旨——”
众人随着萧弘演和沈静存一道跪下。
徐升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茅土分颁,作藩屏于帝室;桐圭宠锡,宏带砺于王家。嘉玉叶之敷荣,恩崇涣号;衍天潢之分派,礼洽懿亲。孝行成于天性,子道无亏;清操矢于生平,躬行不怠;念枢机之缜密,睹仪度之从容。朕式崇宠秩,授以册宝,封尔为七珠岭南亲王,封号秦,永袭勿替。钦此。”
萧弘演道:“儿臣接旨,谢父皇隆恩。”
徐升继续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宗室妇,沈静存,端庄淑睿,敬慎居心,性资敏慧,颖悟绝伦。着即册封为七珠岭南王妃。钦此。”
沈静存道:“臣媳领旨谢恩。”
徐升道:“诸位快请起吧。”
萧弘演看向徐升道:“有劳徐总管了。”
徐升道:“不敢不敢,这是老奴该做的。没什么事的话 老奴就回宫复命去了。”
送走了徐升,众人看着萧弘演手里的圣旨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