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在尸山血海中落下帷幕。
这一刻,仿佛连风都停止了,站着的活人看着躺着的死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但也是这一刻,灰蓝色的穹隆从头顶开始,逐渐淡下来,淡下来,变成天边与地平线接壤的淡淡青烟.。山头处升起一片轻柔的雾霭,山峦被涂抹上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白皑皑的雾色把一切渲染得朦胧而迷幻。
有些东西隔着云雾瞧,美得如梦似幻,靠近了看,只有森森白骨。
一声呛血的咳嗽声,把这晨光的静好打破,萧弘演蹙眉瞥去,只见是一个极为面熟的人。
“你——萧——”
“谢安。”萧弘演冷声道。
“你——逆——”
“谢安,我是赏识你的,可是你却背叛了我,今日你得如此下场,就算是我看在四顾剑的面子上,给你的一个痛快的死法。”萧弘演冷眼看着谢安,看着他自戕而死。
战后,秦岭的土匪改为守备军,驻扎在茂山跑马场,茂山前靠边境战地剑南道,后有山南茶盐旧道,必须要有自己人来驻守这个要塞枢纽。
安排好事宜之后,翌日,萧弘演和沈长晟骑马回程。
扬州城里,沈静存这几日也没闲着,萧弘演要肃清萧弘喆私藏在茂山的私兵,而她则要趁着这几日时间,将山南茶盐道重启。
付辰联系了秦岭淮河一带所有的商人,起初这些商人还看不起沈静存一介女流,碍着付辰的面子,才没有拒绝同沈静存协商山南茶盐道的事宜。
可是当沈静存开始说正事时,他们又都为着那诱人的好处折腰。
“我拿一千两做首注,你们以为我是在跟你玩儿过家家吗?我要的是茶盐重启,日进斗金。”
沈静存不过是利用了民国时期的商会制度。山南建立商会会馆,是各地商贾讨论商事、制定商规、沟通感情、交流信息、洽谈生意、签订合同、调解矛盾、协调关系的场所,在维护商业秩序、促进经济发展、推动文化融合、倡导社会公德方面都有重要作用。而加盟的商贾,利用投票方式决定出一个商会会长,一个执行会长,作为暂时领导,三年一换。
沈静存自然也发了狠话:“若是秦岭淮河一带有一人饿死,我只找你们两个说话。若是战事起,山南茶盐道没有足够军需供给,你们二人便提头谢罪。”
利益很庞大,代价更庞大。这才叫富贵险中求。
“夫人!公子回来了!”下面的人通报道。
沈静存出门去接人,结果看到两个并肩而来的人,看清后,沈静存心里一喜,迈出门槛,朝那二人飞奔过去。
“哥哥!”
沈长晟被沈静存扑了个满怀,沈长晟看着这个已经嫁为人妇,生了一儿一女的自家妹妹,尴尬地看向了萧弘演。
可萧弘演只是含笑看着沈静存,并不理会沈长晟。
沈长晟无奈,拍了拍沈静存的后背,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让人看了笑话。”
沈静存从沈长晟怀里退出来,道:“哪有人会笑话啊!”
萧弘演拉过沈静存道:“知道你想哥哥,咱们进去再叙。”
屋里,文珠文杏上了茶水点心,沈长晟看了看沈静存生活的环境待遇,又看了看沈静存,确定她没有受什么委屈,道:“你在这里住的习惯吗?”
沈静存道:“挺习惯的,比在京城自在多了。”
沈长晟看了沈静存一眼道:“哼,说的好像在京城谁给你立规矩了一样,还不是被宠得无法无天。”
“哪有,还好吧,根本没有无法无天好不好!”沈静存反驳道。
虽然没有人会给沈国公家的二小姐立规矩,也没有人敢给秦王妃立规矩,但是那些五花八门的繁文缛节沈静存倒是一样没落下地都学过。
那种被迫接受糟粕的感觉,他们是不会有的,沈静存心里如是想。
沈长晟道:“知道你过得好就行,听说你们来了扬州,你嫂子天天念叨着要来,要不是她身子不方便,被我拦着,早就过来给你安顿府里事务了,就怕你懒散惯了,搁着府里的庶务撂挑子不干,今日复明日,一拖再拖,弄得不成样子。”
沈静存撇撇嘴,她哪有那么懒惰不堪,真是亲哥亲嫂子。
沈静存道:“这么久不见,我也很挂念嫂子,早前听说嫂子不适应南方气候,上吐下泻来着,我还担心了好一阵。怎么如今又身子不适了,是因为换季吗?可找大夫仔细瞧过了?”
沈长晟摇摇头道:“春夏换季能有什么的,是你嫂子有喜了,不方便来回折腾。”
沈静存听着,眼睛亮亮地道:“瞧我!这是喜事啊,几个月了?”
“不足四个月。”沈长晟道。
沈静存点点头道:“应该不出几日,哥哥就要受召回京了,届时嫂子也能回京城好好养胎待产了。”
沈长晟开看向沈静存问道:“你怎么知道过几日我边要回京?”
沈静存道:“离京时,二表哥同我说的。”
沈静存岔开话题道:“只是我是见不到小侄子的面儿了,如今除了金票银票,我是穷得叮当三响,没什么能送礼的了。”
沈长晟道:“哪里就偏要送这份儿礼了,咱们一家人哪里用得着这些虚的。等你……害,日后有的是机会。他还能不认你这个小姑不成?”
沈静存道:“哥哥说的是,等有机会了,我一定补上小侄子的礼。一路舟车劳顿,我已经让人去备热水了,哥哥早些沐浴休息,松泛松泛吧。”
沈长晟点了点头,跟着下人离开去了客房。
萧弘演和沈静存二人则是回了内院屋里。
一进屋,萧弘演就把房门关上,一顺不顺地盯着沈静存看。
沈静存回过头,瞥了他一眼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萧弘演道:“静存想哥哥,就不想我吗?”
“啊?”
萧弘演继续道:“静存心疼哥哥舟车劳顿,懂得给备热水洗澡,解解疲乏,怎么就不懂得也心疼心疼我?”
沈静存看着萧弘演,顿时觉得好笑,原来这厮是吃醋了。
沈静存看着萧弘演眨眼道:“啊,那怎么办呢,我没想到你啊。”
萧弘演一把搂过沈静存,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小妖精!”
沈静存用鼻尖蹭了蹭萧弘演的下巴,道:“要不,我现在让他们备热水给三公子沐浴?”
萧弘演松开沈静存,撇过头傲娇道:“不是头一份儿,你三公子不要。”
沈静存凑上去亲了萧弘演一口道:“萧弘演,你真可爱!”
“哼,没用,你再怎么哄我也没用。”
萧弘演这厮倒是挺自恋。
沈静存可惜道:“那可惜了,本来我是准备了热水给三公子沐浴的,结果三公子非要在这里吃飞醋,不领我的情呐,眼下估摸水也快凉了吧,那便不要洗了。”
萧弘演闻言再次一把搂过沈静存道:“你骗我?你这个小骗子!三公子被你骗得好苦啊,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穷死了,只有金票和银票,我可以用金钱抚慰你受伤的心灵。”沈静存眨巴着眼睛道。
萧弘演一把将沈静存扛在肩上,一边往净室走,一边道:“我缺钱吗?我才不要钱。”
“你!萧弘演,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顶的我胃难受!”沈静存趴在萧弘演肩膀上喊道。
“感觉你又轻了些。”萧弘演道,“我不在,静存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
哗啦一声,沈静存被萧弘演放进了浴桶里,浴桶里的水晃晃悠悠,打湿了桶里的沈静存和桶外的萧弘演。
沈静存红着脸瞪着萧弘演道:“萧弘演,我衣服,你这个人……”
“我不要钱,钱都是你的,我只想要你。”萧弘演道,“你骗了我,你得和我一起洗。”
沈静存看着眼前这个俊美无俦的“登徒浪子”,一阵一阵的无语。
“你……你轻一些……”
“好。”
“你重……重点儿……”
“好。”
“不要了……萧弘演……”
“不行。”
“静存这几日忙着山南茶盐道的事情,都累瘦了。事情顺利吗?”
“嗯。”
“那些商贾给你脸色瞧了吗?”
“没……没有。”
“我的静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厉害的很,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你就这么放心我?”沈静存看着正在穿里衣的萧弘演问道。
哗啦一声,萧弘演将沈静存抱出了浴桶,拿了薄毯裹住,出了净室,抱回到了床榻上。
萧弘演看着裹着毯子坐在床上的沈静存,只露一颗湿漉漉的脑袋,又拿了干帕子去给她擦头发。
沈静存又问了一遍,萧弘演笑道:“放心呀,怎么不放心,难不成你还能卷了钱跑路了?”
沈静存道:“你就不怕我把山南茶盐道的生意做坏吗?”
萧弘演道:“我信你不会。”
沈静存笑了笑,自然是不会做坏的。
“万一呢?投资有风险,我往里砸了一千两,这种事情都说不准的。”沈静存看着萧弘演道。
萧弘演道:“做坏了就做坏了,不必在意。”
沈静存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静存又要睡了吗?”萧弘演一边给沈静存穿衣系带一边问道。
沈静存嘟嘟囔囔道:“嗯,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