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寒。”
“哥,你别拦我!”
“段听寒!”段听雪突然疾言厉色,随后猛咳了两声道,“听寒,不要胡闹。”
“行了。”沈静存看了看段氏兄弟二人道,“我从未说过我要将你们怎么样,你们大可不必如此。”
段听雪看向沈静存,有些迷茫,又看向萧弘演。
沈静存道:“要不是殿下替你们求情,以我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过段听寒的。”
段听雪露出一个久违的释然的浅笑,道:“多谢秦王殿下和秦王妃。”
“哥!你谢他们干嘛!他们说不定在玩什么花招呢!你忘了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了!”段听寒道。
沈静存瞥了段听寒一眼道:“不识好歹。”
段听雪扯了扯段听寒的衣袖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听寒。”段听雪无奈道。
“行,我知道了,你一直都不愿意说这件事,我不问了还不行么。”
“以后不许找秦王殿下的麻烦。”
“嗯。”段听寒答应的不情不愿。
“也不许找秦王妃和孩子的。”段听雪叮嘱道。
“我知道了。”段听寒别扭道。
沈静存托腮看着这兄弟俩,道:“所以,到底是谁出手这么大方,用五百里黄金买听雪楼为他卖命杀人?”
段听雪看着段听寒,段听寒摸了摸鼻子道:“哎呀,我查过了,是太原王氏家主的女儿,她说沈静存欠她几十条人命,让我杀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沈静存看向萧弘演,萧弘演面色沉重,二人对视,心照不宣。
王宝琴投靠了萧弘喆,否则她不会知道沈静存怀有身孕这件事情。
目送走了段氏兄弟二人,沈静存戳了戳萧弘演的胳膊道:“殿下,你就没看出来什么吗?”
“萧弘喆不日就要回京,王宝琴肯定也会卷土重来,这两个人在一起不好对付。”
“我不是说这个。”沈静存轻拍了萧弘演一下道。
“那静存说的是……”萧弘演看向沈静存问道。
“段听雪和段听寒的关系非同一般。”
“孪生兄弟,自然感情笃甚。”
“榆木脑袋,我说的关系非同一般,是他们之间与手足之情不一样的关系。”
萧弘演看着沈静存神神秘秘的样子,十分不解,他着实没看出来段听雪段听寒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沈静存笑着瞥了萧弘演一眼,起身道:“我有些乏了。”
萧弘演也跟着起身道:“我陪静存去歇一会。”
沈静存点点头,养精蓄锐是必要的,等萧弘喆回了京,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段听寒在为段听雪擦着头发,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高兴。
段听雪握住了段听寒的手道:“不要生气了。”
段听寒将手帕往一旁一扔,拇指和食指扣起段听雪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找萧弘演为你报仇,你觉得我应该一直躲在你的庇护下,你觉得我怕死?”
“是我怕。”段听雪用力重新握住段听寒的手,眼神清澈,睫毛微颤,直直盯着段听寒,“我如今这副模样与萧弘演没有关系。”
“你骗我。”段听寒突然把手撤回,背过身去生气。
“你信我。”段听雪扯过段听寒,拉着段听寒的手,让他靠近自己,在他唇边落下一吻,“你信我。”
“哥。”段听寒愣了愣,轻唤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便将轮椅上的段听雪抱起朝屏风后面走去。
段听雪赶紧用双臂搂着段听寒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因为他的腿有疾,用不上力气。段听雪轻声轻语道:“我真的没有骗你,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段听寒用下巴蹭了蹭段听雪的头顶,表示安抚。
“你看着有点凶。”段听雪把脸埋在段听寒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
“撒什么娇,哥哥。”段听寒说着,将怀里的人往上颠了颠。
段听雪被“哥哥”两个字刺激到了大脑神经,又被段听寒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轻哼了一声,脸颊迅速蹿红。
段听寒道:“哥哥护我生前,我护哥哥生后,九泉之下就算是十八代祖宗都要将你我扒皮抽筋,我也不会让他们动哥哥你一根手指,就让这所有的罪孽深重都由我一个人造成的好了。”
“我舍不得。”段听雪颤着声音道。
“听寒……”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萧弘演和沈静存翌日回京的时候,京城里已经把二人山林遇刺,沈静存险些丧命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了。
沈静存坐在马车里闲适慵懒地靠在萧弘演身上,听着街头巷尾的传言,半眯着眼睛道:“舆论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萧弘演笑了笑,伸手为沈静存按摩着头部,道:“静存所言极是。”
不消几日,京城由下到上都衍生出两个刺杀萧弘演和沈静存的刺客,一是太原王氏的余孽,二是二皇子萧弘烨。
太原王氏被萧弘演沈静存夫妻二人搞地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断子绝孙,雇凶杀人再正常不过了。
萧弘烨与萧弘演本就不和,此次外出赈灾,难民泛滥,动荡不安,属实危险,加之此事是被萧弘演下了圈套促成的,更加怀恨在心。
沈静存听闻了消息,心想,萧弘演这厮还真是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奇才。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法不责众,算是被他玩得明明白白了。
萧弘烨气得在皇后宫中摔了一个茶杯道:“萧弘喆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搞死他的兄弟吗!此次赈灾本就是父皇对我的不信任与猜疑,他还这样给我扣屎盆子!”
“慌什么!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传言,你父皇还没那么昏庸无能,需要听信坊间传言来定罪!”皇后不悦地教训着萧弘烨。
萧弘演冷静了一会道:“可是母后,人言可畏啊。”
皇后瞥了他一眼道:“你明日放心去赈灾,京城里的传言交给本宫处理便是。”
“多谢母后。”萧弘烨道。
“行了,你赶快回去吧,别待久了让人生疑。”皇后道。
“是,儿臣告退。”
萧弘烨走后,皇后捏了捏眉心,同身边的心腹嬷嬷道:“本宫难道看走眼了?这老二如今越发不成气候了。早知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本宫就该也拉老大一把。”
嬷嬷不敢说话,半晌道:“无论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皇后娘娘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母皇太后。”
皇后轻哼了一声,不语。
萧弘烨出了皇宫坐上回府的马车,一改脸上佯装的愁容,满面肃厉之色。借刀杀人这种事情,他萧弘烨最擅长了,他现在只遗憾萧弘喆的人怎么没得手,还让萧弘演活着膈应自己。
“废物!一群废物!”
萧弘喆暴跳如雷,下面跪着的人瑟瑟发抖。
“几句传言,你们就压不下去?要你们何用!嗯!”
萧弘喆听闻段听寒失败时已经怒火中烧了,眼下传言甚嚣尘上,他的人居然连坊间传言也压不住,直接点燃了萧弘喆隐忍的怒火。
“属下无能。”
“滚!”
“属下告退。”
萧弘喆气得瞥向一旁站着的王宝琴,更气了,直接背过身去,道:“你也下去!”
王宝琴咬了咬唇道:“殿下不必着急,那段听雪的寒疾只有我有药能治,段听寒他不会不听我们的话,只要我们拿段听雪威胁他,就不怕段听寒不出手去杀他们。”
萧弘喆听着王宝琴这些话,有些不耐烦,刚欲训斥,就听见外面一个童声脆生生道:“爹爹!”
萧弘喆回过头,温琳牵着一个刚回走路的小男童,歪歪扭扭,慢慢悠悠地走来。
萧弘喆走上前,一把抱起小男童,脸上难得的散了阴霾道:“启儿来了,怎么不让奶娘抱着。”
“不要不要不要。”
温琳笑道:“刚学会走路,死活不让别人抱,非要自己走,身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也不知道这性格脾气像谁了。”
萧弘喆笑道:“像我,像我。走,进去说话。”
温琳跟着萧弘喆进了屋子,就看见王宝琴一个人委委屈屈地站在屋子里,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
王宝琴屈膝行礼道:“皇子妃。”
温琳压下心中不悦,保持着昔日丞相府千金和太子妃的雍容大度,道:“王姑娘不必多礼。”
“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萧弘喆对刚做完蠢事的王宝琴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宝琴自知有错,让殿下不悦,但是如今殿下是宝琴唯一的依靠了,宝琴对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王宝琴说着就要哭了出来。
温琳瞥了王宝琴别过眼去,不想再看这小家子气登不上台面的女子。
温琳道:“弘喆,你把启儿给我吧,你与王姑娘好好处理一下要事。”
萧弘喆见温琳如此说话,看向王宝琴更添几分怒意,道:“别让我叫人拖你出去。”
王宝琴含着眼泪道:“殿下……”
“滚!”萧弘喆自从被贬为庶人后脾气坏得很。
萧弘喆看见温琳盯着王宝琴离去的背影看,道:“段听寒那件事失败了,她是来请罪的。”
温琳回过头看向萧弘喆道:“无事。”停了一会又道,“你若是想纳妾,就纳个清白人家的姑娘,王姑娘的身份不合适。不过你若是喜欢王姑娘,就最后把人藏好了,这样抛头露面的怕是对你不好。”
萧弘喆沉下脸色,将启儿放下,拍拍小孩儿的头道:“去,自己玩去。”
萧弘喆看着温琳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琳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到王姑娘忽然想到了这,就同你提了一嘴,你不高兴了?”
萧弘喆伸出一只手搂过温琳的肩膀道:“你一直是丞相千金,嫁给我,你受苦了,等此番回了京城,我绝对不会让你与启儿在受委屈了。”
温琳没有说话,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了解萧弘喆那就是她了。她太清楚萧弘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当太子时,萧弘喆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不屑于用各种手段和心机,却还极其容易相信心腹近臣,一副刚正不阿的蠢样子。被贬为庶民后,萧弘喆受了极大的刺激,几天之间,判若两人,不仅开始性格多疑,刚愎自用,就连性情也变得暴戾,而且心机手段阴狠龌龊。
温琳不喜欢那个直来直去的蠢货,但是她爱那个持礼自重,温厚有情的丈夫。可现在,温琳不喜欢这个性情大变,阴狠毒辣的人,也不爱这个动辄猜忌,让她心寒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