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存眼眶微红,眼睛微湿,走上前拉着华氏在桌边坐下,扫了一眼院子外面洒扫修花的婢女们,回过头来道:“母亲不必担心,这秦王府里我说了算,女儿受父母养育,长到如今这么大,来不及报答生养育之恩就算了,又岂能让父母跟着我委屈呢。”
华氏反握住沈静存的手,一下一下爱抚地轻拍着沈静存的手背道:“你还年轻,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还不懂。”
沈静存明白华氏此话是什么意思,挥了挥手让屋子里伺候的人都下去了,随后道:“母亲,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能快活一日就享受一日,真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自有那个时候的活法儿,何必在寻常日子里苦苦挣扎呢,况且我您还不知道嘛,是断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华氏道:“我放心?我怎么能放心?太子妃生了小皇孙,没多久太子就被贬为了庶民,连带着太子妃和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受牵连。二皇妃生下淳泠郡主,百天才过去多久,端阳长公主就折了,如今淳泠郡主病重,医不医得好还一说呢。如今你身怀有孕,自己心里有数吗?”
沈静存倒是没有听说淳泠郡主得了什么难以医治的重病。
沈静存看着华氏一脸认真的神色,知道这是沈国公和华氏心疼担心自己,半晌后笑道:“原来是这事儿,我怀孕的事情如今已然人尽皆知了?”
华氏道:“也就是你整日闭门谢客,秦王殿下也由着你来,那些客人都跑去沈国公府嘘寒问暖,送礼盘故去了,可不是人尽皆知了?你父亲怕如此一来,倒显得沈国公府对秦王府异常亲密,对秦王府和沈国公府都不好,特意让我来看望你顺便问问你的意思,还有秦王殿下的意思。”
沈静存蹙眉思索了一刻,道:“父亲忧虑的在理,母亲,等你这番回府,你就闭门谢客,让父亲也暂时休息几日不要上朝了,托辞说,你们见我怀孕害喜,吃喝不好,睡眠不尽,心疼忧虑,心郁成结,双双生病了。”
既然有人要让沈国公府做出一派亲近秦王府的状态来,好在必要时刻将秦王府和沈国公府一军,那沈静存就让沈国公夫妇疼爱幼女成命的传言更加真实,甚嚣尘上到足以抹去两府的政治利益的往来交易。
华氏点了点头道:“我回去与你父亲相说。”随后华氏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看着沈静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静存觉得好笑,道:“母亲有什么话直说就好,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华氏叹了一口气道:“这话本不应该与你说的,尤其是你还身怀有孕,但是你毕竟还年轻,我总是不放心你,想着跟你说一下,提个醒。”
“究竟是何事?”沈静存嘴上问着,心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你怀孕这段时间,殿下可还与你同房?”华氏终究问了出来。
沈静存眨了眨眼睛,心想,萧弘演那厮自从得知她怀孕后就没有一日不回主屋的,天天搂着她入睡,说是她和宝宝没有他萧弘演在身边睡觉没有安全感。沈静存怕华氏忌讳怀孕同房,就随口地扯了个慌,道:“我和他都怕伤着孩子,这段时间他都是在书房歇下的。”
华氏一听,蹙眉道:“静存,男人都是食性之人,再恩爱的夫妻,丈夫都会在妻子怀孕不能侍寝之时养些女子,或是通房丫鬟,或是侍妾,或是外面的女人。”
沈静存自然是知道男人的劣根性的,正房妻子怀孕十个月,丈夫偷腥九个月,事情没闹出来,等正妻的孩子平安出生后,若是有特别喜欢的就找个借口纳个良妾,刚有了孩子傍身的正妻自然不会不允,若是没有,就用银子打发送其远离,更有狠心人直接将人打死,一了百了。
沈静存不会对着华氏说,她相信萧弘演,萧弘演觉绝对不会背着她偷腥女人。其实她自己都不确定萧弘演会不会沾染别人,按照男人的思维模式来说就是,我爱你,和我与别人发生关系,是不矛盾且不相关的,爱你是精神需要,上别人是生理需求。尤其还是生活在这个年代三妻四妾为常的男人。
沈静存道:“母亲,思虑这些有什么用,我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开心自在不委屈就好了,他有没有女人与我何干,就算他有男人也碍不着我。”
“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华氏嗔斥道,“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清楚一些,自己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人活一辈子,豁达些,就快活些,怕你被秦王殿下的温柔乡磨掉了骨气与头脑。”
“我明白,母亲放心。”
华氏留在秦王府里和沈静存用了午膳,午后离府时,正巧遇上回府的萧弘演。
华氏行了一个君臣礼。
萧弘演向华氏行了一个晚辈礼道:“岳母大人,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华氏道:“我就是来看看静存,见她安好,我就放心了。”
萧弘演含笑看了一眼沈静存,道:“静存性子懒散,如今有了喜更是不愿意走动,岳母大人能多劝劝静存适当运动一二也是好的。”
华氏道:“我已经叮嘱过她了。”
萧弘演道:“另外,我时常公务繁忙,白日极少在家,静存一人在府里无聊的紧,她又懂事,不愿意叨扰长辈,岳母大人得空就多来陪陪静存,和她说说话,解解闷,就当是我不孝,给您添麻烦了。”
华氏忙道:“殿下说的哪里的话!若是得空,我必定多上府上叨扰,只愿到时殿下不会烦了臣妇。”
“怎会。”
“那臣妇就先告辞了。”
“母亲慢走。”
“岳母大人慢走。”
萧弘演和沈静存目送华氏离开后,萧弘演牵起沈静存的手问道:“我怎么感觉岳母大人今日对我不太满意?”
沈静存看向萧弘演,笑了笑道:“哪里不满意了?”
萧弘演拥着沈静存往回走,道:“感觉没有笑脸了,我可是做错了什么让她老人家不高兴了?”
沈静存道:“母亲不是对殿下你不满,而是对秦王府有意见。”
“此话怎讲?”
“那些被秦王府闭门谢绝的客人都去沈国公府登门造访去了,扰得母亲心烦的紧。”
萧弘演听沈静存如此一说,即刻就明白了,他有意将沈静存有喜的消息放出去,只是为了打消皇帝疑心,也好父子通气,不要让别人在沈静存怀孕一事上做文章,免得沈静存和未出世的孩子受委屈。没想到因为沈静存性子懒散,不喜交际,京城贵眷们的探望之意被秦王府拒之门外,导致沈国公府门庭若市,不得安静。事情往小了说就是所有人都知道沈国公夫妇爱女如命,可事情若是往大了说,那可就是沈国公府亲秦王府,皇子与朝廷重臣一起拉党结派,祸乱朝纲,图谋不轨了。
萧弘演抬手捏了捏沈静存的耳垂道:“是我思虑不周,让岳父岳母烦心了。”
沈静存打掉萧弘演暧昧认错的手道:“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法子,不过是衡量轻重缓急,选择一个利益最大化,损失最小化的方法罢了。”
萧弘演挑眉看向沈静存,这是沈静存原谅了他因为一时疏忽而拖沈国公府蹚这趟浑水的这档子行为了?
难得沈静存能将亲人与萧弘演放在同一分量上考虑了。
萧弘演看向沈静存白皙姣好的侧脸,既惊喜又感动道:“静存这是把我当成亲人了?”
沈静存回过头笑看他,道:“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萧弘演温雅地笑了几声,发自肺腑,甜于内心,“静存说的是,我们现在是一家……三口了。”
沈静存看着萧弘演的样子,笑道:“是呀,殿下还是要有这种觉悟的,不然我很辛苦的。”
萧弘演恨不得当下将沈静存揉进自己怀里,道:“我自然不舍得静存辛苦。”
沈静存挑挑眉,对萧弘演此话不甚相信。
二人漫步回到主屋,沈静存喝了几口温水,额头就沁出了薄汗。萧弘演捏了捏沈静存的手心,温热温热的,依旧有些不放心道:“这才几月,怎么出了这么些汗?”
沈静存用帕子抹了抹额间的潮湿,道:“许是方才热水喝得急了才出了些汗。”
萧弘演蹙眉道:“瞧着像是虚汗。”
“我一向体弱,殿下不必担心。”沈静存笑道。
萧弘演捏了捏沈静存的耳朵道:“我瞧着像懒病,明日起,我每日陪你在府中走上一个时辰,你这体质太弱了,我实在不放心。”
沈静存也知道萧弘演是为了她好,不然日后分娩怕是得要了她的命。沈静存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蹭在萧弘演身边,道:“其实,我之前和二表哥学过剑术,并不是那么弱不禁风的。”
萧弘演挑眉。
华仕泽的剑术与他一鸣惊人的箭术不同。华仕泽的箭犹如劈天惊雷,有劈山断海,横断天河的气势,一箭破万铁,百步穿杨,力大无穷,万人难挡。而华仕泽的剑术则是清冽犀利,以细腻灵巧和变幻无常取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胜。
萧弘演看着沈静存,沈静存将华仕泽的箭术学了个七零八落,乱七八糟,既没有力量也没有威力,和华仕泽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看上去倒不像是华仕泽教出来的,更像是自己胡乱琢磨出来的。萧弘演有些好奇沈静存将华仕泽的剑术学了个什么样子。
“静存还会舞剑?”萧弘演旁敲侧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