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中,皇后倒是心情不错,喂着笼子里的鸽子,“哼,太后一辈子是个人精,她想让萧弘演搭上太原王氏这个助力,谁料人家不领情呢,这会儿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沈静存若是一不小心死了,萧弘演便失去了沈国公府和延勇侯府的势力,沈静存若是命大活了下来,便是彻底和太后闹掰了。没想到啊,这场戏,最后赢得居然是看戏人。你去一趟二皇子府,让他们不要掺和这件事情,安心养胎,平安生产才是。”
“是。”
秦王府主屋,秋白细心地给沈静存的划伤上涂抹着药膏,沈国公府和延勇侯府的众人,脸色极其诡异,担心之余又松了一口气,放心之余又有些忧心忡忡。
沈静存看着众人无奈道:“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我真的没事,一个小划伤而已,涂抹些药膏就能痊愈了。”
华氏最先扯着帕子红了眼眶,道:“你这孩子,是非要吓死我们才甘心吗!你知不知道看见你血溅门庭时,我当时死的心都有了!”
“对不起,娘,是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沈静存看着华氏微红的眼眶,自己的眼睛也有些酸涩,“我从小就让家里人操心,如今长大出嫁了,更是让大家每天提心吊胆,静存不孝。”
沈国公道:“行了,你自幼就是个有主意有分寸的,你办事家里人还是有几分放心的,只是日后你再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知道吗?”
“知道了,女儿谨遵父亲教诲。”
延勇侯道:“你呀!仕钧,赶紧回去给你祖父祖母他们报平安,若是迟了,保不齐你祖父就去大牢里砍人了。”
华仕钧道:“是,想来府上人都担心坏了,我一会儿再去延平侯府报个平安。”
沈静存道:“有劳大表哥了,不过,此事报了平安就好,切莫让人声张。”
华仕钧看了沈静存一眼道:“放心吧,我明白。”
华仕霖见众人相顾无言,眼睛眨巴眨巴,最后道:“堂姐,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血溅三尺,如此逼真?”
华二爷瞪了华仕霖一眼道:“你在这胡闹些什么!”
华仕霖摸了摸鼻子,低头不语。
沈静存笑道:“就是些鸡血,我做成了血包,早早就藏在袖子里了,加之我又穿了一身水红,没人注意到罢了。”
开玩笑,沈静存连冬天的湖水都不会往进挑,何况是自杀这种那性命开玩笑的事情呢!
华仕霖不过说话,对着沈静存竖了个大拇指,就坐到了一边。
华氏道:“所以你早就知道太原王氏会闹这么一出?”
沈静存学着华仕霖也摸了摸鼻子,道:“嗯,就在几天前,陛下叫我进宫,就是为了告知此事。”
华氏惊讶道:“难不成是陛下与你通了气,让你这般?”
沈静存道:“自然不是,陛下只是说了王宝琴会进王府,做侧妃,其他的都没说,让我自己斟酌。”
华氏看向沈国公道:“这……”
沈国公坐在一旁看着沈静存道:“你胆子可真是够大的,想来陛下只是不愿太原王氏与秦王殿下扯上关系,没想到你来这么一出,给太原王氏扣了这么大一个帽子,这回就算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太原王氏弄权谋反,但是一百两黄金在先,你自杀在后,陛下为了稳固民心也会严惩太原王氏。你呀你,连陛下都敢算计,真是胆大包天!”
沈静存眨眨眼道:“我没有算计陛下,我确实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才选择自尽的。”
沈静存这就是打算一装到底,将自己摘干净了。
“若被发现,你这便是欺君之罪。”沈国公看着沈静存,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华仕泽喝着茶道:“待会儿就会有太医来,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沈静存看向华仕泽,要不依沈静存看,华仕泽才是一代枭臣呢,她爹和她舅舅,比起她这个二表哥来还是略逊一筹。沈静存既然打算这样做了,必然早就清楚知道了利弊,哪会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与其说这些没有用的,还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呢。
沈静存看向华仕泽,一脸认真道:“我打算用权势恐吓太医一番,二表哥觉得可行吗?”
众人一脸黑线。
华仕泽瞥了沈静存一眼道:“我觉得可行。”
众人再次无语。
“胡太医来了。”下面的人报了一声,胡太医就由丹荔带着进来了。
胡太医在这寒冬腊月里却是满头大汗,当他抬头看见沈静存脸色红润,端坐在床上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华氏爱女心切,道:“胡太医,你看看静……秦王妃怎么样了。”
胡太医这才反应过来,上前给沈静存把脉看伤。
胡太医道:“秦王妃并无大碍,至于脖子上的伤口,按时涂抹药膏,不日就可痊愈。”
华氏闻言才十分放心的叹出一口气来。
胡太医道:“既然秦王妃没事,那臣便告辞了。”
胡太医走到主屋门口时,沈静存突然道:“胡太医。”
胡太医转过身来道:“王妃有何吩咐?”
沈静存道:“我伤口严重,失血过多,加之身体本就不好,如今一直昏迷不醒,还请胡太医劳心费力。”
胡太医看了沈静存一眼,又瞟了屋里其他人一眼,垂下眼帘道:“请王妃安心养伤,臣告退。”
华氏才放下的心,此刻又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沈静存的手道:“这胡太医……”
沈静存反握住华氏的手道:“母亲不必担心。”
承章宫里,胡太医被皇帝召来询问沈静存的情况。
胡太医道:“陛下,秦王妃伤势严重……怕是……伤口虽不深,已然伤到了动脉血管,失血过多,而且秦王妃本就气血两虚,身体弱得很,臣……眼下还是昏迷不醒的状况。”
皇帝看着胡太医几次都想说“臣无能为力”“秦王妃怕是要听天由命”都被硬生生地憋回去,又惊又怕地出了一头汗,终究没有在问下去,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了。
皇帝皱眉看着外面逐渐变暗的天色,似乎在想太原王氏应该杀几个人或留几个人。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华仕泽站出来道:“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爱卿但言无妨。”
“昨日秦王妃被逼自尽一事,闹得全城沸沸扬扬,太原王氏以财谋权,蒙骗太后,要挟皇室,祸乱朝纲,大逆不道,臣请陛下严查此事,还秦王妃一个公道,还大周百姓一个安心。”
皇帝道:“朕正要严查此事,只是如今证据不足,难以如此断论。”
皇帝当然知道太原王氏没有祸乱朝堂,也没有以钱谋权,因为事情从头到尾皇帝都是知情,甚至是默许。皇帝想要一百两黄金去赈灾,却不想要萧弘演和太原王氏有任何关系,左右为难之时,皇帝将难题推给了沈静存,而沈静存也的确足够聪慧,帮皇帝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难题。只是沈静存法子太极端,一下子就要太原王氏灭门。太原王氏几乎承包着大周对外贸易的一半经济收益,若是太原王氏没了,各国商贸平衡被打破,又是个引起大周经济动荡的大麻烦。
华仕泽道:“一百两黄金尚在,太原王氏逼娶众人有目目睹,太后懿旨尚在,行刺秦王妃的刺客尚在大理寺关押,秦王妃被逼自尽,至今昏迷不醒,凡此种种皆是钢铁证据,太原王氏罪状,不容姑息。”
秦御史站出来道:“臣附议。”
皇帝看向御史台的朝臣,只见御史之臣皆道:“臣等附议。”
皇帝揉了揉眉心道:“既然罪证确凿,太原王氏参与此事者,收押大牢,秋后问斩。”
皇帝给大周经济留了一个缓冲的气口。
几日后的青州大帐中,萧弘演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周培福和尹渊赶紧跪下,就连柳渝也被吓了一跳,站了起来。
萧弘演怒道:“你说清楚,什么叫王妃被逼自尽!”
周培福硬着头皮道:“京城传来消息,太原王氏用一百两赈灾黄金要挟陛下,让王家小姐嫁入秦王府做侧妃,太原王氏还求来了太后懿旨,王妃不肯让王家小姐入府,不愿意太原王氏以钱谋权,威胁皇室,动摇国本,就……就自尽……”
柳渝见萧弘演脸色铁青,略有些摇摇欲坠,赶紧问道:“王妃现在如何了?”
周培福头也不敢抬,跪在地上道:“胡太医说,伤到了动脉血管,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萧弘演听完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柳渝眼疾手快在萧弘演身后扶了一把。
萧弘演甩开柳渝,步履蹒跚地往外走去。
“殿下,你去哪!”
柳渝赶紧拦在萧弘演前面道:“殿下!三思!青州水患和时疫迫在眉睫,殿下此刻万万不可离开啊!”
萧弘演站定,紧紧握住了拳头,整个人阴郁无比,盯着柳渝满眼都是泛红的血丝,让人不敢靠近,不敢说话。
柳渝还是硬着头皮劝道:“殿下,关心则乱呐!”
周培福道:“殿下,沈国公和延勇侯府的人当日晚就离开了秦王府,只有沈国公夫人一人在照看王妃,想来是已经脱离危险了。”
“想来?”萧弘演回过头瞪向周培福。
周培福赶紧再次磕头道:“殿下,王妃向来聪慧,又那么在乎亲人,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殿下此刻万万不能离开青州,否则……”
否则萧弘喆的党臣就会参他一本,耽于美色,轻重不分,失功事小,若是再给他塞一个贤良淑德的侧妃,保不齐就是萧弘喆的眼线,而且沈静存此次算是白白受罪了。沈静存此时正是得民心的时候,若是他抛下青州百姓赶回京城,也算是毁了沈静存的大半名声了。
萧弘演闭了闭眼,想起来沈静存那张绝世容颜,又想起来那张美人皮下的大智若愚,才微微歇了回京的心思,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处上指甲掐出来的血印子。
萧弘演转回帐中,对周培福和尹渊道:“起来吧。”
二人站起后,萧弘演道:“给本王查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本王到要看看怎么就非得要做秦王府的侧妃,怎么就非得逼着王妃自尽了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