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存将萧弘演的荷包收进自己的衣袖中,托腮继续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太原王氏应该会在二皇子和殿下之间选一个,让王宝琴进府做侧妃。”
萧弘演眉头皱得更紧。
沈静存道:“按理说,太原王氏应该是会站队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那位,但是皇子纳侧妃毕竟不是小事,需要经过宫里人的同意,所以,王宝琴会嫁给殿下做侧妃。”
沈静存果断地下了定论,萧弘演此刻已经眉头紧锁了。
沈静存伸手抚平萧弘演的川字眉。曹丹书尚有身孕,皇家是不会让萧弘烨在正妃身怀有孕的时候纳侧妃的,再之,皇帝也不可能让嫡子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外家做他上位的助力。萧弘演和沈静存何其悲催!
“我不会纳她做侧妃的。”萧弘演坚定道。
沈静存没有说话,且不说是不是因为萧弘演对沈静存爱之深情之切,单单就王宝琴设计算计萧弘演这一点,萧弘演就不会让王宝琴多靠近自己一寸,萧弘演这种人最恨别人掣肘。
初冬的清晨,天光云影都是一片漆黑,月亮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照明的只有秦王府门前人们手里提的灯笼。昏黄温柔的烛光晕着薄如蝉翼的灯笼纸,将即将远行之人的身影拖得老长。
萧弘演穿着一件絮棉加绒的墨绿色束腰锦衣,外披一件黑毛大氅,皱着眉头,就着火光,看着青州送来的前线水况。
萧弘演一目十行,随即将信件递给随行的亲随侍卫尹渊手里,看了一眼秦王府方向,转身准备上马离开。
“萧弘演!”
萧弘演回头望去,一个白色人影飞扑而来,萧弘演上前伸手接住了扑进他怀里的美人。
沈静存穿着单薄的里衣,披了萧弘演的一件素色细绒锦衣,外面有罩着一个雪白的狐裘披风,青丝肆意张扬在身后,与冬季的风声做着微弱的抗争。
萧弘演搂着沈静存,微蹙眉头,问道:“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小心寒气入体,你身子一向娇弱……”
“殿下。”沈静存打断萧弘演絮絮叨叨的关心,“殿下不打算和我告别一下再走吗?”
沈静存方才正在熟睡,转了个身就觉得身侧凉飕飕的,伸手去探,只有微弱的余温,萧弘演的人已经趁着她熟睡之时走了,沈静存挣扎起身,招呼了一声今晚守夜的秋白,披了件衣服就跑了出来。
“我怕打扰到你休息。”萧弘演摸着沈静存已经冰冷的鼻尖和耳朵道。其实萧弘演更怕他见着沈静存与他依依惜别的模样,就不想去青州了。
沈静存笑了笑,让秋白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周培福,道:“这些东西是给殿下的,青州水灾严重,天寒地冻,照顾好自己。”
萧弘演道:“是,娘子。”
沈静存,只觉得寒风呼啸而过,自己的脸却在极速升温,烫得她有些耳鸣。
萧弘演看着沈静存呆愣羞怯的小女儿家娇憨的模样,拥着沈静存落了一吻。众人齐刷刷地将头低下。
一吻作罢,萧弘演在沈静存耳边耳语了一句,依依不舍地捏了捏沈静存的肩膀,转身上马。
众人也跟着一道利落上马。
“驾!”马蹄声在肃杀静谧的五福巷街道想起来,越来越远。
沈静存看着扬尘远去的喧嚣马蹄,萧弘演的那句话依旧在心间萦绕。
“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不要怕,我回来给你撑腰。”
秋白见沈静存看着空无一人的街巷发呆,出声道:“王妃,咱们回去吧。”
沈静存回过头,与秋白一道进府去了。
这日,沈静存正躺在床上发呆,金禾走进来道:“王妃,前几日端阳长公主低调回京,今日给各府下了拜帖,请各家夫人小姐去京郊的长公主别庄一聚,共赏梅花。”
沈静存从床上坐起来道:“咱们这位长公主可真是喜欢热闹。”
金禾低头道:“京郊的梅林别庄每逢暮秋初冬就已经有梅花开放,端阳长公主为了买下这个别庄还闹出了一桩人命。”
沈静存挑眉勾唇轻笑,道:“端阳长公主嚣张跋扈目无法纪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只是闹出了一条人命而已,想来之前在她手上过过的人命官司也不少吧。”
金禾道:“奴婢明白。”
金禾走后,沈静存看了一眼那烫金拜帖,而后又继续躺下,卷了一条锦被,翻身向里,不知道是又要睡了还是要怎样。
青州的临时大帐中,萧弘演正在给自己的膝盖上绑着护膝,柳渝从外面进来,道:“殿下,重灾区的百姓都已经被转移到了安全地区。”
萧弘演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道:“明日去前线走一趟,看看疏水工程做的怎么样了。”
“是。”柳渝汇报完公务,坐在一旁,看着萧弘演绑护膝绑的认真,问道:“殿下,这是……”
“内子准备的护膝。”萧弘演道。沈静存给萧弘演的包袱说是百宝箱也不为过了,不仅有防风湿的护膝和好几双速干的袜子,还有一些味道奇怪的精油,萧弘演都不曾见过,也不知沈静存怎么得来的。但是都特意写了纸条标明了用途,治跌打损伤的,治破皮淤血的,发热祛湿寒的,甚至还有一瓶酒味浓郁难以入口的酒,沈静存也特意写了纸条说明,是用于伤口消毒的。
萧弘演将护膝绑好,放下裤腿和衣袍,穿好靴子,这时亲随侍卫进来道:“殿下,你的信。”
萧弘演接过信问道:“谁寄来的?”
尹渊犹豫了一下道:“是王妃。”
柳渝干咳两声站起身来道:“属下去看看灾民的放粮情况,先告退了。”
尹渊也跟着柳渝一起出了大帐。
萧弘演取出信件,只见上面写着“元庸亲启”四个狂草字体,鸾漂凤泊,笔酣墨饱,萧弘演挑了挑眉,将信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将信拿了出来,只是入眼的不是他想象中的龙飞凤舞,肆意不羁,而是初写黄庭,铁画银钩,整齐干净的簪花小楷。萧弘演不由得赞了一句,“近者作堂名醉墨,如饮美酒销百忧。”
“外子元庸,见字如晤。深夜念你,辗转难眠,披衣而起,研磨执笔,落字之时,尽是无言。青州之行,已有数日,水灾人祸,愿你平安,天官赐福,百事从欢。”
最后是杂诗两句“情如风雪无常,却是一动即殇。”“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萧弘演笑着将信揣入胸口,展开一旁的宣纸,提笔蘸墨书写。
第二日,萧弘演和柳渝一道前往水灾一线勘察地形,蹲在梁上画完了疏水地图,又细心指挥了一番,才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水返回大帐。
沈静存坐在马车里,手里把玩着萧弘演那个不幸的檀香荷包。
“王妃,到了。”
沈静存把荷包挂在自己腰封上,推门下了马车。
女眷们正青梅煮酒聊八卦时,沈静存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沈静存看向端阳长公主,对着其见礼道:“长公主安好。”
端阳长公主脸上的笑意一凛,随即又绽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道:“都是一家人,别那么见外,赶紧坐吧,吃两盏热酒,驱驱寒气。”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定要吃长公主两盏好酒。”沈静存笑着应下,好巧不巧地坐在了王宝琴的斜对面,沈静存对着王宝琴嫣然一笑,收回了视线。
秋白碧月上前,一个倒酒,一个解下沈静存的狐裘大氅。
秋白倒完酒,看向沈静存道:“王妃还是少饮酒为好,身子才大病初愈,可经不起再一次病了。”
沈静存看了那杯酒一眼,随后脸上满是可惜遗憾的表情,道:“你呀,活脱脱像个老妈子,我不喝酒,你去给我温盏热茶来吧。”
秋白道:“是。”
端阳长公主看了秋白一眼,笑着道:“秦王妃身边的人真是尽职尽责,一心为主,这样好的丫头可不好找啊。”
沈静存道:“能让长公主金口夸赞,是她的福气,待会儿她回来,让她给长公主谢恩。”
“谢恩就不必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在护国寺的这段日子里清修惯了,见不得他们动不动就跪下来磕头。”端阳长公主说着,用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沈静存心里冷笑,这是在拿护国寺点她呢,说起来她沈静存才是害端阳长公主护国寺静修一年的罪魁祸首呢。
“长公主宽厚慈悲,一心向善,不愧是大周女子的典范。”王宝琴笑嘻嘻插嘴道,一副娇憨可爱的模样。
大周女子典范,沈静存没记错的话,这是皇帝夸沈静存的话术,“静存林下风气,绰有余妍,姑射神人,是我大周女子的典范。”
端阳长公主,手下过过的人命无数,就连驸马的死因也与她脱不了干系,府上养着好几个面白唇红的伶人小生,在护国寺还与好看的和尚纠缠不清。说端阳长公主宽厚慈悲,一心向善,女子典范,也不知道端阳长公主自己相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