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公看了一眼陆子临道:“陆令史所言的确不无道理。”
皇帝捏着眉心,看着殿下朝臣,不语。
沈国公继续道:“陆令史不用太过忧心,延平侯府世子妃是我沈国公家嫡长女,华大夫的表妹,对于沈国公府和延勇侯府的人,陛下心中有数。”
这里站着的人都知道,沈国公府世子爷被皇帝支到广州去了,延勇侯府世子爷被革了实权,皇帝当然是心中有数的。只是这数是什么,他们不敢揣测,而初生的牛犊也猜不到。
陆子临真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道:“即是如此,臣自然无话可说,可是若说秦王殿下是为了秦王妃来参和秦王妃长姐的事,想必也没有人相信。”
皇帝看向萧弘演,他自然知道萧弘演不会那么蠢,因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媳妇儿的姐姐站在这被人指摘,多半又是因为……皇帝不愿意的一个原因。
“你怎么说?”皇帝问道。
萧弘演道:“回父皇,静存说,若是延平侯等人的罪绩不能得到公正判决,延平侯世子妃不能讨回公道,她就去敲登闻鼓。”
果然是!皇帝无奈道:“胡闹。”
萧弘演道:“所以儿臣既然手握如山铁证,自然要呈于堂上,为父皇分忧,让公正永存。”
徐升将口供呈给皇帝后,皇帝甚至有些好奇,“你是一天掰碎了当两天用吗?”
萧弘演道:“儿臣不敢居功,这自然是大理寺卿李大人的功劳。”
吴勋源看向看着口供皱眉沉思的皇帝,加了一把旺火,铿锵说道:“若是因为延平侯虽无功绩,尊荣未减,陛下觉得为难,臣愿意让步,臣这就辞官携家眷离京南下远离是非之地。什么父子情意什么爵位臣通通不稀罕,臣只想要妻儿子女一家人平平安安。”接着跪地就是三个响头,眼眶含泪,颇有些声泪俱下的味道,说道:“臣辜负了陛下的器重与栽培,但臣是个连妻子儿女都保护不了的无用之人,不敢继续为陛下为朝廷效力,求陛下恩准。”
延平侯哪有什么功勋,天天坐吃山空,倒是吴勋源身为皇帝的左膀右臂,为皇帝解决了不少烦心事。
皇帝将口供狠狠拍在桌案上,直接下了一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延平侯私德有亏,正德不良,纵容帮衬他人苛待暗害嫡长子一脉,为正视听,矫正不良风气,罢免延平侯一爵贬为庶人,发配西海,爵位由延平侯世子承袭,钦此。”
皇帝坐在这个位子上没有五十年得有三十年,什么样的场面心机没见过。一个是重臣心腹,一个是毫无建树的吸血侯爵,皇帝自然是选择前者。
沈静存在府里吃着琉璃碗里的石榴,听着金禾打听来的事,道:“这新侯爷办事倒是雷厉风行。”
前延平侯夫人稳坐牢狱,前延平侯贬为庶人去了西海,吴勋明一房人随行。如今整个延平侯府,只留下了太夫人这么一个空架子了。
“王妃,徐郡王世子妃求见。”
沈静存突然想到了什么道:“让她在前厅等着。”
前厅里,沈思萱骨瘦如柴,完全没有往日做姑娘时的风采,沈静存皱了皱眉走了过去坐下道:“世子妃有何事要见我?”
沈思萱看向沈静存突然红了眼眶:“堂姐我当初就应该听你的,翰林院编修又怎样,好歹卢家是个正派人家,没有那么多腌臜事儿。”
“路是你自己选的,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沈静存看着她流满泪水的脸道。
“堂姐你有所不知,世子去后,郡王府上下都视我如草芥,不仅郡王妃要折辱我,就连世子的侧妃侍妾通房,甚至是下人都要踩我一脚,我实在受不了了!”
“徐郡王妃果然是个蠢货,这样苛待你,居然还敢放你出来。”沈静存混不在意地讽刺着。
“郡王妃自然不放心我,但也不能做出什么不成体统让人诟病的举动来,她派了丫鬟监督我,我把那丫鬟迷晕扔在马车上了。”
沈静存喝茶不语。
“堂姐,你就当帮帮我,救我一命吧。”沈思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我有徐郡王府为太子贪墨私自豢养私兵的证据!”
正厅里的下人瞬间低下头装聋作哑。
沈静存静默了半柱香的功夫才道:“你这如意打得挺响。若是我那天在徐郡王妃面前说漏了嘴,你说依你如今这幅光景还有命活吗?”
“堂姐!”沈思萱睁大眼睛痛苦愤恨道,“秦王殿下的最大的绊脚石便是这个做储君的太子,若是……”
“徐郡王世子妃,慎言。”沈静存提高声音提醒了一句。
沈思萱自知失言道:“堂姐求你了,你帮帮我,你救我出苦海,我一辈子吃斋念佛抄颂经文为你祈福。”
沈静存看着沈思萱道:“十五六岁女孩,罢了。”
“堂姐……”
“希望你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沈思萱走后,萧弘演从木雕屏风后面走出来,沈静存看了他一眼道:“你都听到了?”
萧弘演点点头道:“我最近正在查贪墨这个事情,没想到竟然与太子和徐郡王有关。”
“有证据就好办多了,抢先二皇子一步,便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沈静存虽然这样说着,但明显对朝政之事十分不感兴趣,兴致缺缺地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扶着秋白的手便慢悠悠地往回走。
秋白碧月二人随着沈静存离开后,萧弘演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扫视了一番余下前厅里的人,给了周培福一个眼神,周培福顿时心领神会。
秋白有些担心道:“王妃,这样答应堂小姐,您就不怕她反咬一口从中作梗陷害你,或者是帮着徐郡王府陷害秦王府吗?”
沈静存道:“她不敢。”
秋白看向沈静存绝美的侧脸,恍然一笑,是啊,沈思萱不敢。
沈思萱在徐郡王府下人不屑的眼神中坐上马车,闭上眼睛,她为什么敢找沈静存帮忙呢,因为她知道沈静存远不是看上去这样随性懒散,她见过沈静存还不懒的时候。
当时沈老国公尚在,老夫人是二房的亲娘,沈国公只有个空头世子的称号,为了搏出路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个月跟着外出的各个皇子们离京办差,华氏虽然手里握着掌家大权,但偌大的国公府不争气的子弟多,管理起来既困难又气人。
那时几个别房庶出的兄弟姐妹打闹,就偏偏将沈静存推入水中,还磕破了后脑勺,太医都说活不成了,谁料沈静存醒了过来,只是身体从此烙下病根,夏天怕热,冬天怕冷,春秋换季容易感染风寒患上咳疾。
老夫人和张氏算计以照顾沈静存为由头夺了华氏的管家大权,华氏性格刚烈,直接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延勇侯府,住了足足三个月。
沈国公府被那群纨绔子弟牛鬼蛇神劳什子玩意儿祸害亏空,众人补不了空子,沈老国公和沈二老爷放下脸面去延勇侯府接人,三人这才再次回府。
华氏打理商铺庄子田地等等财政,沈静姝帮衬着管理府里的开销,而沈静存不仅要帮衬华氏和沈静姝,还要与各房暗斗,三年时间,三房和一脉旁支被斗出了京城,沈静存变着法子让张氏与那贵妾斗,张氏失去了一个孩子,那贵妾被发卖,老夫人因为失了一个孙子被气病了,没想到几个姐妹榻前轮番侍疾之后,一病不起就去了。后来先帝退位新帝登基,看重沈国公,沈老国公将国公之位给了嫡子,不到半年也去了。
那时起,沈国公府才是现在的沈国公府。
沈静存回到主院后,金禾丹荔早就换上了时令水果,沈静存吃了两口,便瞧着周培福亲自来报:“王妃好事!延平侯夫人被封二品诰命了!”
沈静存笑了笑道:“确实是好事。殿下呢?”
“殿下还有公务要忙,此刻正在书房呢,特意让奴才来告诉王妃这个好消息。”周培福抬眼看了沈静存一眼,继续道,“王妃要去书房见殿下吗?”
沈静存瞥了周培福一眼,笑道:“我累死了,懒得去,你忙去吧。”
“是,奴才告退。”
沈静存刚准备躺一觉,想了想道:“我要去趟延平侯府,碧月你去准备些贺礼。”
秋白道:“大小姐刚生产完,王妃此时去……”
沈静存道:“我知道,可是姐姐向来心思细腻,又爱操心,延平侯府之事又多多少少牵扯到了殿下,姐姐怕是会担心我,我还是尽早去一趟比较好。”
沈静存这边的马车刚刚出府,那边书房的地下室便有暗卫去通报了萧弘演。
萧弘演知道沈静存最关心的就是家人,只是叮嘱暗卫保护好她。
“哈哈哈哈,看来秦王殿下对您这位貌美王妃还真是情深义重啊,那样细细软软的娘子若是知道她的枕边人是一个修罗恶魔会不会吓得哭死过去,哈哈哈哈。”
“不劳你费心,原先本王留着你是想问出太子和徐王府的勾当,既然你怎么都不愿意说,那便不用说了。”萧弘演看着血污不堪被铁钩子勾着琵琶骨,手脚拴着重链的男人,毫无感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