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和沈思萱第一次到秦王府,被华贵的装饰,井井有条的下人,体面的规矩狠狠惊艳了一番。
二人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前厅没有地龙,只有下面的人端了一个火炭盆子上来,虽然碳是上好的银霜碳,无烟不易熄,但是架不住等的久。
张氏瞟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两个绿袄丫鬟,不冷不热嘲讽道:“秦王妃如今有了秦王殿下做靠山,越发被宠得没边儿了,长辈来拜访,不说赶紧出来迎接,就让两个下等丫鬟伺候,忒不懂礼了。”
两个丫鬟袖子里握着沈静存赏赐下来的袖炉,垂眼不理睬张氏。
沈思萱扯了扯张氏的袖子道:“母亲,堂姐生病了,怕是不宜见客,要不咱们走吧。”
张氏道:“走?凭什么走!她说了要见我们,难不成能把咱们在这晾一天!我就不信堂堂秦王妃能做出这种言而无信的事儿来!”
沈思萱沉默,沈静存又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当初张氏和几个沈家夫人要沈静存给他们院里每月多三十两月钱,气势汹汹地去了大房院子,结果被人晾在前厅一整天,午饭晚饭都按时给她们备着,茶水点心都不差,就是不见人,最后张氏等人之后偃旗息鼓,骂骂咧咧地走了。
张氏正要再说些什么,沈思萱示意她来人了。转头就瞧着花团锦簇的一群人走来。沈静存穿着盘金彩绣十字绣棉衣裙,身披白色软毛织金披风,头上简单的簪着几个金镶玉簪花和一支含珠金鸾流苏钗,走在最中间。秋白碧月金禾丹荔四个大丫鬟都穿着絮棉浅紫色折支花绣的褙子,身上有些金银首饰装点。跟在后面的是一个深棕撒花褙子的嬷嬷。
张氏和沈思萱被这一切富贵迷了眼。
“二婶,堂妹,久等了。”沈静存在主位上坐下,瞬间就有人端了精致的暖炉放在沈静存的脚边,上了崭新热乎的茶水。
“见到王妃不行礼是什么规矩?”张氏和沈思萱还坐在那发愣,一个老嬷嬷在一旁突然呵斥道。
沈思萱赶紧站起来,张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站起来道:“静存,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没有行礼是觉得静存你是沈国公府的姑娘。这个刁奴主子还没说话呢,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一个下人对主子的规矩呵斥,这就是秦王府的规矩?”
沈静存也不恼,缓缓道:“这位嬷嬷随夫家姓长孙,以前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是殿下的奶娘,殿下封了府邸后,长孙嬷嬷就成了王府的管事嬷嬷,专门管理调教下人,身份自然也不是普通的下人。长孙嬷嬷从小在宫里长大,宫里规矩森严不像外面,长孙嬷嬷许是习惯了,二婶千万别见怪。饶是我在王府里也是要给长孙嬷嬷几分面子的。”
“静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可是秦王府的女主人,殿下对你更是恩宠有加,岂能让刁奴欺主!”张氏仗着长辈身份说教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是王府皇室,这其中深意外人哪能明白呢?”沈静存像是在伤感,过了一会又道,“二婶怎么想起来登门拜访了?”
张氏的脸上堆起笑意道:“这不是明年六月就是思萱的婚事了,但是你说那卢家郎,如今才是个六品的翰林院编撰,你二叔好歹也是正三品的推官,总觉得这婚事不太合适。”
“二叔是正三品推官,卢大人是正四品尚书,卢公子又年轻有为,已经进士及第,且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我觉得这门婚事并无不妥。而且二婶出生书香世家,历代有任国子监祭酒的父兄,想来应该喜欢这读书上进的才是。”
“静存你有所不知,徐王妃前几日来府里,意思是想要结两家之亲。”
“徐王?这是二婶的家事,事关堂妹的终身幸福,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思萱与那卢家公子的婚事是你祖父在世时订下的,要与他家接触婚约怕是不易。”
“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二婶让我一个局外人怎么插手,再说了我也没那个本事。”沈静存道。
“这……”
沈思萱赶紧打断张氏的话笑道:“外面都说堂姐生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沈静存道:“堂妹又不是不知道,老毛病了,如今尚未开春,自然还是怕冷的紧。诶,这前厅怎么没有地龙,待了一小会儿,竟有些冷。”
长孙嬷嬷道:“王妃有所不知,府里的地龙殿下都命人送去主院了,说是王妃怕冷,冬天容易生病,让下面的人仔细伺候着。”
“我说呢,倒是让二婶和堂妹无故冻了这么久。”沈静存笑着喝了一盏热茶。
张氏也没有纠结沈思萱的婚事,转而道:“听说延勇侯府的三公子今年已经十四岁了,不知会不会参加今年的春闱考试?”
沈静存看了张氏一眼道:“听二舅母说,三表弟顽劣得很,心思不在读书上,怕是还要再等两年才能下场呢。”
张氏点点头道:“我娘家有个弟弟,今年二十了,已经是第二次参加春闱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上榜。”
沈静存道:“张家是书香世家,男丁争气,想来必定功夫不负有心人。”
张氏抬头看着沈静存道:“不知今年的春闱主考官是哪几位?”
沈静存笑道:“二婶真是问错人了,我一个深闺之人,哪里知道陛下的决策,这种朝堂上的事情我是一窍不通,一概不知的。”
张氏在沈静存这里什么也没有讨到,有些不甘地带着沈思萱离开了秦王府。
待客人送走后,沈静存道:“有劳嬷嬷了,嬷嬷忙去吧。”
长孙嬷嬷下去后,沈静存想了一会道:“金禾,你去打听打听徐王世子和徐王府。”
“是。”
马车上,张氏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哼,都说她沈静存命好有福,嫁了个封王的皇子,被宠上了天,谁知道不过是是披了个荣华富贵的金壳子,连一个奶娘都敢在她头上作威作福,怕是秦王殿下连管家权都没让她碰一下,她在王府的日子能好过到哪去?”
沈思萱看了张氏一眼道:“母亲,好歹堂姐如今被秦王殿下专宠,又得了陛下青睐和厚赏,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张氏瞪了沈思萱一眼道:“你以为我是在同情那丫头吗?你没瞧见她身边那个面生的新丫鬟吗,八成是顶替了原先的玉碎。”
见沈思萱不解,张氏道:“你傻呀,定然是那玉碎背着沈静存勾搭上了秦王殿下,说不定这会人家已经是秦王殿下的贵妾了。这个沈静存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以为抓住了男人的心,哼,有一个玉碎开头,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得几日宠!”
沈思萱皱眉不悦道:“堂姐在秦王府过得不好对咱们能有什么好处,你就别在这幸灾乐祸了。”
“你这丫头只会在我面前说嘴,方才你怎么不说话让你堂姐可怜可怜你,帮你退了与卢家的婚约?”张氏瞪了沈思萱一眼道。
“母亲你不是说堂姐在秦王府没有实权吗,再说了,我觉得卢家没什么不好。”
张氏掐了一把沈思萱道:“你这孩子能不能有点出息!一个是六品官员的夫人,一个皇亲国戚,那能一样吗?这京城是什么地方,随便一块砖就能砸死三个高官贵族,你嫁给一个普通官员能在这京城抬得起头?你让那些人怎么比较你和沈静存,别说沈静存了,沈静姝你都比不上,到时候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你看看我和你大婶娘就知道了。”
沈思萱撇了撇嘴,没敢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一个普通的书香世家的女儿和延勇侯府独女有什么可比性?而她一个三品官员的女儿和沈国公家二小姐又有什么可比性呢?
好巧不巧,张氏头一天拜访了秦王府,第二天秦王妃失宠的消息就流传到了大街小巷中,无论是张氏的原因导致失宠,还是张氏散播出去的失宠言论,还是其他的什么,都让华氏气得七窍生烟。
华氏二话不说,坐上马车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沈府,当众抬手甩了张氏一个耳光,张氏当时愣在原地,怒意升腾却不敢对着华氏还手。
“姓张的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安的什么心,但是你伤害到了我女儿,我就肯定不会放过你,这次只是一个警告,再有一次别怪我不顾情面!”
华氏来的风风火火,走的也风风火火,张氏捂着脸,破口哭骂道:“你个泼妇!”
正巧沈二爷回府瞧见怒气冲冲的华氏,没来得及打招呼人就上了马车。回到府里瞧着张氏疯了一样地砸了一套茶具,沈思萱在一旁皱眉沉脸不语,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思萱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沈侍郎大惊,指着张氏半天说了一句:“糊涂东西!今天起你给我禁足,好好反省!”
华氏回到府里,瞧见沈国公坐在厅里喝茶,白了一眼道:“你还有心思喝茶!”
沈国公道:“静存来信了。”
华氏一听,赶紧拿过信件看了起来,万一静存找她诉苦,她就去秦王府把人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