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移驾御花园前的空地上,由宫人送上两张良弓,英宪公主迅速热起身来,拉弓的姿势熟练并且能把一张弓拉满,反观沈静存,看着那张弓左摸摸右看看,拿起来又放下,分明是个射箭白痴。
而大周皇室都知道,沈静存虽然有带兵打仗的家世和丈夫,但本人绝对是养在深闺,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而萧弘演更加清楚,沈静存自幼体弱多病,夏天怕热,冬天怕冷,虽然看着不胖,但身上的肉都是虚肉,别说拉弓了,就是让她拿王妃册印盖几个章她都嫌沉。思及此,萧弘演握紧拳头,一股杀意从眼中闪过。
英宪公主准备好后道:“比什么,射飞鸟铜钱,还是百步穿杨?”
沈静存道:“射这些多没意思,赌注下的如此之大,不如咱们比些不一样的。”
“你想比什么,本公主奉陪到底!”
沈静存淡淡道:“比射人,一箭定胜负,射不中算输,被射之人躲避算输。”
“你!”英宪公主看向皇帝。
沈静存又冷笑着加了一句:“生死有命,后果自负,若是英宪公主不敢的话,就认输吧。”
皇帝皱眉看着沈静存,沉思了一会道:“就这样定了,也让各国使臣做个见证。”
得了皇帝允许,沈静存拿起弓搭上箭,站在距离英宪公主十米的地方,箭头死死的指着英宪公主的头。
沈静存对着英宪公主笑了笑,英宪公主顿时一阵害怕涌上心头,她敢射中沈静存吗,她不敢,即使沈静存说了圣生死有命后果自负,她还是不敢,不是怕沈静存死了伤了没人给北戎使团磕头践行,而是怕沈静存真的折在她手上,她在大周境内虽然不会被怎么样,但是如今饥寒交迫的北戎绝对会被沈国公府和延勇侯府的铁骑踏为平地!
而沈静存敢射中英宪公主吗?包括英宪公主给北戎七王子在内的在场众人都认为沈静存不会射箭,也根本伤不了英宪公主,这就是沈静存用自己给英宪公主下了个套,下了一个足以毁灭北戎的圈套。
只是他们不懂沈静存,沈静存真的敢射中英宪公主,如果英宪公主不幸死在她手上,北戎举兵进攻,沈静存也有绝对的军事头脑将北戎打回去,或者换一个政治头脑让北戎放弃这个已经死了的没有用的公主。
他们都豁不出去,萧弘喆萧弘烨萧弘演皇帝,沈国公延勇侯沈长晟华仕钧华仕泽都豁不出去,而她沈静存能豁出去。
英宪公主不敢射这一箭,甚至连弓都不敢拉满,她害怕自己顺手的习惯将箭射出去,毁了所有。
突然,沈静存拉弓射箭,咻的一声,先发制人!英宪公主大叫一声,丢盔卸甲,蹲在地上,害怕地大哭起来,而沈静存射出的箭只是堪堪射在英宪公主身后的假山上,又掉在了地上。
“你输了。”沈静存将弓随身一放道。
大周皇室和使臣纷纷鼓掌喝彩。
皇帝此刻笑得像一朵漂亮的大呲花,那些看不惯沈静存的皇室宗眷此时也如同打了胜仗的花孔雀,一副副如沐春风的笑脸,一个个与有荣焉的嘚瑟。萧弘演黑着脸上前拉过沈静存的双手,摊开她的手掌,掌心果然有些映血。萧弘演不悦地皱着眉头问道:“你几时学过射箭!逞什么强!”
沈静存眨了眨眼睛决定扯个谎,道:“殿下忘了么,射穿北戎将领脑袋的是二表哥呀。” 其实沈静存是学过射箭的,不仅学过射箭,还学过射击,装子弹的那种,不仅如此她的靶子一向很准,除了能拿过比赛的冠军,还能要了人的命。只不过,沈静存真的太懒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她还要懒的人类了。自从到了可以养尊处优的沈国公府,她连绣花针都没再碰过了,更不要说各种十八般武器了,而体能训练,力量训练,速度训练,核心肌群训练这种她无论活几辈子都不会去做的累死人不偿命的鬼训练更加没有做过。所以今日沈静存能把那张弓拉开七八成已经是尽了力了,至于那支箭呼啸而去,却连个假山都射不穿就被反弹在了地上,沈静存表示,早就预料到了。
北戎七王子强忍耻辱与怒意道:“英宪,还不向秦王妃磕头认错!”
北戎七王子想免了英宪当着大周文武百官给沈静存磕头认错,眼下确实是个好机会,只要宴会上没有那种不识眼色的人提起,磕头认错这一片就算翻过去了。
沈静存看着吓得不轻的英宪公主摆摆手道:“算了,贵国的公主还是贵国带回去自己好好教育吧,磕头认错就免了,届时将和战书签了字按了手印昭告天下便可。”
北戎七王子忍了忍没有说话。
北戎七王子带着和战书与英宪公主离开了皇宫,众人也都散了,休息一会等着晚宴开席。
萧弘演细细地为沈静存涂抹药膏,淡淡的药香时不时会钻进人的鼻腔。
“嘶!”
萧弘演抬眼看了沈静存一眼道:“你还知道疼!我以为你刀枪不入!”
沈静存道:“你别生气呀,我这不是怕北戎起兵,陛下派你上战场么,所以未雨绸缪了一下。”
萧弘演看着沈静存微蹙的秀眉放轻了手里的动作,道:“你倒是比华仕泽胆子还大。”
沈静存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我看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今日回去之后,你给我禁足反省。”萧弘演皱眉道。
沈静存笑了笑道:“好,谨遵殿下教诲,禁足反省。”禁不禁足的有什么关系,反正沈静存向来都不愿意出去多走动一下。
除夕宫宴开始后,沈静存看到沈国公府和延勇侯府的人时不时地往她这边看,还有一些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看过来的文武官员,就知道她下午的英雄事迹已经在京城传遍了。只是不知道这传言是传成了秦王妃不愧为名臣后代,巾帼不让须眉,智勇双全,一招制敌,为边关百姓换来一百年和平生活,还是传成,秦王妃剽悍至极,吓哭英宪公主,秦王殿下对沈静存伉俪情深很难不疑似秦王殿下惧内。
沈静存心里思忖着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传言嘛,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传言,而沈静存从小到大拥有最多的正好也是传言,不疼不痒,有什么所谓。
除夕宫宴宴请文武百官和别国使臣,规格自然比中秋宫宴要高上数个等级。翊坤宫中的长席上先是流水一般地由宫女上了满汉全席:
首菜有狮峰龙井,乾果有蜂蜜花生,怪味腰果,琥珀核桃,苹果软糖,蜜饯有蜜饯银杏,蜜饯樱桃,蜜饯瓜条,蜜饯金枣,饽饽有翠玉豆糕,栗子糕,双色豆糕,豆沙卷,酱菜有甜酱萝葡,五香熟芥,甜酸乳瓜,甜合什锦。
主荤菜有姜汁鱼片,五香仔鸽,蝴蝶虾卷,鸡丝银耳,八宝兔丁,耗油仔鸡,清炸鹌鹑,白扒广肚,红烧赤贝,片皮乳猪,山珍刺五加,砂锅煨鹿筋等。
主素菜有喜鹊登梅,糖醋荷藕,玉笋蕨菜,鲜蘑菜心,辣白菜卷,鹿茸冬瓜等。
主食有铜钉小窝头,金丝烧麦,婆罗门轻高面,汉宫棋,单笼金乳酥,炉烤饼等。
点心有如意糕,玫瑰酥,吉祥春饼,茯苓糕,甜雪,珍珠翡翠汤圆,金丝燕窝等。
羹汤有青梅羹,碧粳粥,竹韵露,香薷饮,莲心薄荷汤,杏仁豆腐羹等。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翊坤宫一番行礼过后,皇帝道:“今日除夕宫宴,宴请众爱卿和友国使臣,希望诸位都能有长足的发展,希望邦交永驻。今日秦王妃凭借一己之力换来北戎与我大周百年交和,而朕今日也成人之美,将慧敏郡主嫁与于闃王子为妻,希望两国友好往来。”
众人听完皇帝发言,便可以自由用膳了,沈静存拿起筷子想要夹个乳酥,却被萧弘演夺走了筷子。
“静存想吃什么,我代劳就可以了,你手上还有伤。”萧弘演一边将乳酥喂至沈静存嘴边一边道。
沈静存笑道:“有劳殿下了。”张嘴就着萧弘演的手将乳酥吃掉。
一场宴会萧弘演喂得理所应当,沈静存吃得理直气壮,至于别人的观后感如何,沈静存不感兴趣。
宫宴结束,萧弘演和沈静存坐在马车里,说着一些闲话。
“慧敏郡主远嫁于闃,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你了吧。”沈静存懒洋洋地道。
萧弘演道:“最大的受益者是父皇,父皇早就不满朝中势力割据的局面了,而且端阳长公主这些年手伸得太长了些,慧敏郡主一事只怕是个开端。”
沈静存笑道:“怪不得慧敏郡主远嫁于闃一事定得这么快,原来是陛下送了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他倒是会做人,让太子一方,二皇子一方,端阳长公主一方,太后一方都将矛头指向了萧弘演。
沈静存随意问道:“英宪公主什么时候离京?”
萧弘演道:“估计要等到开春后了。”
两人同时垂眸,眼中闪过一抹杀意,随即掩饰起来。
萧弘演搂过沈静存道:“今年冬天是多事之秋,让你接连受伤受委屈,是我的不是。”
沈静存勾唇轻笑,闭了眼睛,没有说话。
其实二人心知肚明为什么今年冬天会遇上这些事情,虽然沈静存只说是碰巧遇上顺手解决,但其实一点也不碰巧,一点也不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