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升起,皎洁无比。萧弘演搂着沈静存耐心地给美人擦着头发,却也不忘问道:“现在静存可以说说看为什么这样做了吗?”
沈静存叹了一口气道:“慧敏郡主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无论端阳长公主是太子的人还是二皇子的人,慧敏郡主的婚事一定会给他们增加不少助力,于殿下而言都不是好事。可是我又是个小气的人,不愿意与别人分享夫君,当然不会让慧敏郡主的心思得逞,只能用些登不上台面的手段了。马上就到年底了,除夕将至,各国使臣来拜,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慧敏郡主嫁到外邦去。可是端阳长公主就这一个女儿,自然是不愿意的,那就只好让她们犯些大错了。如今慧敏郡主被接到太后身边,倒是比我预计的情况要好一些呢。”
萧弘演听到沈静存说这些话,回过头略带震惊地看着她,过了好久萧弘演眸中染上不赞同的神色,道:“这种事情本来应该是我一个人操心就好的,你养在深闺,受尽宠爱,不应该沾染这些危险的争斗算计。”
沈静存笑道:“殿下真是抬举我了,我一向懒得很,今日不过是正好被慧敏郡主撞在了枪口上才动了一下经久未动的脑筋,平素我是不想管这些事情的。”
萧弘演正色道:“幸好你不愿意管这些事情,若是总要女子牺牲一些,那要男子又有何用,我只希望过得开心随意甚至懒散一些都无所谓。”
沈静存被萧弘演突如其来的深情怔住了,笑着打岔道:“你真当我是纸糊的,哪里就牺牲什么了,这点小伤没事的,殿下心里不是清楚吗。”
萧弘演看着沈静存不语,随后说了一句让沈静存愿意交付真心地跟他过一辈子的话。
“要不我以后就做个闲散王爷好了,你想懒在家里,我就陪你画画听戏办首饰,你想出去看看,我就陪你去看泰山的日出,秦淮河的夜景,江南水乡的烟雨。”
沈静存回过头看着萧弘演认真的神色,突然笑了起来,好半天才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抱负,我只想一辈子养尊处优混吃等死,你没干涉我的理想甚至还会为了我这个登不上台面的理想而努力,你想施展你的雄心壮志,我也不能给你拖后腿啊。”
“你就不怕……”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做自己不会后悔的选择就好。”
“我以前不理解父皇为什么有时候会为了母妃能装病请假不上早朝,我现在好像理解了。”
沈静存笑道:“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萧弘演也笑道:“静存还是个作诗高手,描绘的栩栩如生。”
沈静存索性借着白居易的诗又说了两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绵绵无绝期。”
“此爱绵绵无绝期?”萧弘演问道。
沈静存点点头道:“有什么问题吗?”
萧弘演笑道:“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这里这个爱字应该有更好的字来代替,比如,情?”
沈静存笑着夸萧弘演不愧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她当然不会告诉萧弘演,这里原本是个恨字的,不然多煞风景啊。
第二日的早朝才是热闹非凡,沈静存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脸面,值得朝廷命官们在金銮殿前因为她受伤之事而唾沫横飞,滔滔不绝。
萧弘烨看着御史台那群自诩清流的言官,一个个表情铁面无私,只得硬着头皮道:“父皇,当时二皇妃也是在场的,秦王妃的伤势远没有御史台的各位所说的那么严重,所以至于要端阳长公主寺庙静修反省教女之事,着实有些过了。”
萧弘演冷哼一声道:“远没有那么严重?静存的伤有多严重,当时不仅宁王妃柔嘉郡主看到了,诸位大臣的公子小姐都看到了,连胡太医都不敢保证不会留疤,端阳长公主教女无方,慧敏郡主心思歹毒,难道不应该重罚?”
沈国公作为一品一等国公现在这个时候还不用说话表态的话,沈长晟这个国公府世子兼三品仆射可是可以疯狂护妹的。
“难道慧敏郡主殴打秦王妃,动辄毁人容貌这样的事情可以用伤的轻重来定罪吗?难道罪名不是慧敏郡主心思不良,心肠歹毒,而是秦王妃伤的不重?这是什么荒谬的说法!我可就这么一个妹妹,做姑娘时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嫁进皇室不到一年就被慧敏郡主殴打毁容,说句大不敬的话,若这皇室成员都这么无法无天,我们沈国公府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姑娘!”
这话说得太狠,只是没给众人反应接受的时间,延勇侯世子兼兵部尚书华仕钧看了自己的亲爹延勇侯一眼,也站出来道:“秦王妃身为皇子皇妃,是皇家宗室贵妇,是写进太庙祠堂的沈氏女,慧敏郡主以下犯上,怎么罚都不为过,端阳长公主私教不严,纵女无度,抹黑皇室颜面,只是去寺庙静修而已,既能自省,又能为陛下为太后为我朝祈福,这个决定方能彰显皇家气量,有什么不妥?”
朝廷纷争针对端阳长公主和慧敏郡主的惩罚的讨论,从这时起达到了高潮。皇帝皱眉看着唇枪舌战的诸位大臣,心中冷笑。
不得不说萧弘演这一招实在高明,沈静存受伤身为娘家人的沈国公府和延勇侯府怎么维护都不为过,但是那些站在萧弘喆和萧弘烨一边为端阳长公主和慧敏郡主脱罪的大臣就不好说是谁的人了。
萧弘演赢就赢在他没有人自己的人下场。
就在这时有人奏道:“延勇侯老侯爷穿着绣仙鹤的一品绯色官袍朝服,拿着龙头金杖,在金銮殿外,要觐见陛下。”
众人一惊,皇帝也有些惊讶,小辈们之间的火气,竟然惊动了延勇侯老侯爷,而且还来势汹汹,看来是给外孙女撑腰来了,朝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快请老侯爷觐见。”
老侯爷身体硬朗,走进金銮殿时的稳健脚步和龙头金杖撑在地上发出的咚咚声,让众人心里跟着一惊一惊的。
“老臣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老侯爷快请起,来人,赐座。”
延勇侯老侯爷成为了在金銮殿上唯二坐着的人。
看着老侯爷坐好后,皇帝问道:“老侯爷有何事要奏?”
“老臣这辈子就两个外孙女,就跟老臣的两个眼珠子似的,听说静存,就是秦王妃被人殴打毁容,老臣来听听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朝廷上更是落针可闻,连皇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延勇侯道:“陛下的意思是,端阳长公主教女有方,有损国体,在白马寺静修一年,为国祈福,慧敏郡主举止无度,以下犯上,已经打了二十手板,进宫服侍太后,重学规矩,然后找个合适的人家出嫁,远离京城。”
延勇侯老侯爷道:“陛下做出的决定自然是公正严明,让人心服口服的。”
萧弘烨瞧着此事快要敲定,急忙站出来道:“请父皇三思,此事事关皇室尊严,万万不可这般宣扬。”
老侯爷将手里的龙头金杖往萧弘烨脚边猛地一砸,将满朝文武吓了一跳,萧弘烨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哼!皇室尊严,这时候想起皇室尊严来了,当初教育子女,动手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皇室尊严!若皇室犯错都由事关皇室尊严为理由而轻罚轻惩,那我朝例法如何能够服众,皇室如何能够得民心,老臣手里的龙头金杖便和废铜烂铁无异!”
皇帝瞪了萧弘烨一眼,道:“老侯爷说得有理,皇室成员应当为我朝万民做出严于律己的表率,绝不能将皇室作为知错犯错,逃罪脱罪的保护色。此事就这样定了,不用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