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来不及抬头去看,就被那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拖起来,跟在沈静存后面进了屋子里。
沈静存没有进主屋,在正堂坐下,秋白将茶水沏好,和碧玉金禾丹荔一道站在一侧,四个人眼观鼻鼻观心。
沈静存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玉碎,你跟了我几年了?”
“十年。”玉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
“跟了十年了,那你应该是见过我的手段的。”沈静存像是回忆一样慢慢说道。
这回不仅玉碎发抖,连一旁的秋白碧月金禾都掐住了自己的手。
“你前天夜里去哪里了。”沈静存问道。
“奴婢哪也没去。”玉碎道。
秋白碧月金禾将头低得更低,王妃不喜欢别人骗她。
玉碎本来打算趁着沈静存不在府上,她作为沈静存的贴身大丫鬟服侍了男主人,就男主人没什么表示,沈静存也得为了女主人的脸面和秦王府皇室的脸面将自己抬为妾。可在她盘算的时候,忘记了沈静存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现在她想起来了,她害怕了,所以万万不能说自己爬了男主人床的事情。
“这些年,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好到你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沈静存淡淡道。
玉碎磕头如捣蒜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区区一个下人,身份低微,命如草芥,都是王妃善良仁慈,才有了奴婢今天。”
“那现在说说,你前天晚上去哪了。”
玉碎一听就知道王妃已经知晓她爬床的事情了,脸色突然刷白,声音颤抖道:“奴婢不敢欺瞒王妃,前日夜里奴婢在殿下书房。”
“书房重地,不是不让靠近吗。”沈静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王妃,奴婢见夜深了殿下也没有吃口东西便自作主张送去了些吃食。”玉碎越说声音越低。
“即是去送吃食,怎么留了一晚呢。”
“殿下公务忧烦,有些头痛,奴婢留下给殿下按了按穴位。”此刻玉碎已经埋下了头,当着公事了多年的好姐妹的面说自己和男主人的事让她有些羞愧。
“按了一晚上?”
“王妃明察,奴婢和殿下从未越矩。”玉碎说着再次将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从未越矩?我也不清楚你说的是哪方面的规矩。夜宿书房,爬床男主人,这就是你说的从未越矩?”沈静存有些好像地看着玉碎。
“王妃饶命!奴婢胆大包天,有错在先,甘愿受罚,但是是殿下强要的奴婢的,奴婢不敢不从,王妃明鉴啊!”
沈静存皱了皱眉,玉碎到现在还在膈应她,不悦道:“原来是有色心没色胆啊。”
“王妃明鉴啊!奴婢自幼服侍王妃,就算是仰慕殿下,也绝对不会做背叛王妃的事情啊!”
沈静存冷哼一声道:“既然你都说了你自幼服侍我,你我主仆一场,我也不再责罚你了,待会儿拿了你的卖身契,你就走吧。”
玉碎大惊,抬头看着沈静存,眼泪忽然掉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包裹着她,她再次将头嗑得巨响,哭求道:“求王妃大发慈悲,给奴婢一条生路吧,奴婢离了府可就是死路一条了,求王妃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只是不见沈静存松口,她便被两个嬷嬷拖了下去,院子里马上响起了玉碎的哭喊求饶。
书房里,周培福道:“玉碎被赶出府了。”
“找人处理了,别人王妃知道。”萧弘演已经换了崭新的衣袍,而那件被沈静存嫌弃的衣服已然污秽不堪丢在一旁。
沈静存看着外面逐渐昏黄的天色对金禾道:“玉碎没有家人,你那二十两银子给她买个墓地牌位,就当主仆一场,我对她仁至义尽了。”
金禾有些惊讶,却还是乖乖领命去照办。
沈静存心里清楚,玉碎被赶出了府的死路一条,不是她自己理解的无处可去,无人敢用,最后饿死街头的死路一条,而是萧弘演为了避免对家收买玉碎,做出对秦王府不利之事,先下手为强地解决掉她。
秦王府书房地下的暗牢里,血腥味冲天,萧弘演走到一个被吊起的人面前看了看,问道:“说了吗?”
一旁行刑的人道:“没有。”
“呵呵呵,萧弘演,你说你那身娇肉贵的美娇娘若是知道每日与她同床共枕的是这样一个残忍狠毒地狱修罗,会不会日日做噩梦啊?我真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将吴家公子的死和你撇得一干二净。萧弘演啊,你不会以为娶了沈国公家的掌上明珠你就能获得沈国公府和延勇侯府的鼎力相助吧,哈哈哈,别做梦了!我给你支个招儿吧,你休了这位貌若天仙的娇妻,续娶一个愿意给你助力的大臣之女,你若是不舍得美人在怀,娶个侧室也未尝不可啊!到时候这位沈小姐可就没了用处,不知道你会怎么处理她呢。”
“废话太多,杀了吧。”
“静存想什么呢?”萧弘演看着美人出神忍不住问道。
“宫里要办中秋宫宴,想着随什么礼合适。”沈静存漫不经心道,显然她并不在意到底随什么礼合适。
萧弘演笑了笑,给沈静存剥着橘子道:“这些事情自有下人们去操心,你何苦想这些,倒不如想想穿戴什么。”
“殿下越发离谱了,让父亲知道了,八成要骂我。”沈静存娇嗔瞪了萧弘演一眼。
“美人总要有美人的样子,脑子里装些风月首饰,绫罗华服才不煞风景,那些催人老的事儿实在不是美人该想的。”
沈静存笑着接过萧弘演剥好的橘子道:“你这话让那群酸儒听见了又要参你一本,说不准还要参我一本,参我父亲一本。”
“他们连自家事情都还忙不过来呢,哪有闲功夫管咱们。”萧弘演说着便搂着沈静存歪在床上,下了帘子,吓得主屋伺候的丫鬟们忙不迭关门退了出去。
丹荔年纪小,之前只听说过秦王殿下与王妃恩爱得不得了,并没有见过,如今伺候在主屋,天天能见着主子了,这恩爱程度比她想象中的还有更甚一些。
“碧月姐姐,你觉不觉得殿下每次看见王妃都像饿狼看见肉一样啊。”丹荔小声道。
碧月笑话她道:“你还见过饿狼呐?”
丹荔点点头认真道:“小时候见过,殿下真的和饿狼一模一样,眼睛都会冒绿光。”
碧月笑了一会,叮嘱她道:“这种编排主子的话可不能随便乱说,让你秋白姐姐听见了肯定要打你的。”
丹荔闭紧了嘴巴,狠狠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