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一到休息时间,迟雪就和左月坐在不远处的沙地上,吃着楚靖弛拿来的大饼,看骑兵们打闹。
楚靖弛心不在焉的听徐副将禀报练兵的情况,目光紧紧盯着迟雪身上的墨蓝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终于回来啦!”迟雪全身都伸了个懒腰,进了将军府的大门往里面走。
“夫人,您要是觉得累的话可以不去练兵场的啊?”左月跟着迟雪去了好几天的练兵场了,每天她回来的时候站都站不太稳,左月心里纳闷了好久。
“这你就不懂了吧,”迟雪一把勾住左月的脖子,意味深长的说:“去练兵场虽然累了点,但是好处可多着呢!”可以和楚靖弛培养感情,还可以为以后的不测做准备。
后面一句迟雪没说,左月也没问。
平日楚靖弛都是和迟雪她们一起回来的,但是今天他有事让她们提前回来了。
既然楚靖弛不在家,那......
迟雪眼珠子咕噜转两圈,拉着左月往主院跑:“走,我们去撬锁去!”
费劲的从床底下搜出三个箱子,那个装信封的箱子已经在半夜的时候被迟雪偷偷卖在了院子里的大树下面。
还有一个是那虞氏的手饰盒子。这东西不能送去当铺,会被查到蛛丝马迹。迟雪便让左月把它藏在了房梁的角落里。
“谅也不会有人敢爬到房梁上去偷瞄,对吧。”
迟雪从那手饰盒子里翻出来一把钥匙,“应该是这个的。”她看着另一个偷来的箱子,拿着钥匙开锁。
只听“咔哒”一声,开了。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卷蚕丝布,色泽光滑料子紧实。把蚕丝布展开,里面有一块玉佩。看材质是上等的羊脂白玉,这块玉佩通体透明,玉中间有一条线,线的另一头是一个简单的“司”字。
“司?”
“司?”左月皱眉思索片刻,道:“这应该是西边那个商贾司玉家的玉佩。”
“商贾司玉?”
“对,听说是一个月前刚刚冒头的商人,手段了得。仅用一个月就霸占了西边城的大半条商业街,势如破竹,生意还在不断扩大,最近正在打算把脚伸到南边的市场。”
“我日,商业鬼才?”这么厉害,我娘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是怎么认识他的
“这玉佩一看品相就是上成,许是给虞夫人的信物。”左月补道。
“信物......”等等!一个月,西边,商贾,手段了得,那不就是......
“私自出逃的大皇子。”左月道。
“对,”迟雪看着左月,“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
但是具体是有什么关系,迟雪却没什么头绪,目光瞥向另一个自己的盒子,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把钥匙。
“差点给忘了!”迟雪嘟囔着,从手饰匣里拿出了昨天虞式给她的钥匙,打开了另一个以前的“迟雪”的箱子。
精致的小木盒子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一把尺寸特别小的小木梳,一簇被红线绑住的头发,还有一支红豆银簪。
大段大段的记忆一股子涌入迟雪的脑子,霎时间她感觉头痛欲裂,双手抱住头痛苦的蹲在地上。
“夫人!”左月察觉到了迟雪的不对劲,忙蹲下担忧的看着迟雪。
过了好一会迟雪才消化掉了那些记忆,她茫然的抬起头,望着桌上的木盒子出神。
那支小木梳,是她十二岁生日那天迟德明快马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专程到西城给她买的;头发,是京城里开始传流言蜚语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太懦弱而剪下来的;红豆簪子是......是她躲在假山后面握着的那支......
这些记忆虽然都不是迟雪的亲身经历,那真实度却也足够让迟雪的防御被瓦解,眼泪瞬间决堤而下,怎么都止不住。
“夫人......”左月看到她这个样子,大概也猜到了这木盒子里的东西,想必意义不凡。
突然有声音在迟雪的耳边响起——
“小雪,叫爹爹。”
“小雪!迟德明不是你爹爹!”
“他不过是个只能被利用的棋子而已,你身上可流着皇室的血!小雪,你要变得强大,你太单纯了,若是心计玩不过别人,以后你要怎么担起公主的重任!”
“没有心机你玩不过那些大臣的,如今你亲爹被流放,若是你被发现了,娘亲就再也没有翻身之地了啊!”
“啊——不要吵,别烦我!滚开!”迟雪崩溃的捂住头,胡乱吼叫着,没一会儿又突然冷静了下来。
“把这箱子拿去厨房烧了,”迟雪看看玉佩,道:“你亲自去,看到它烧成灰看不出一点痕迹为止。”
要毁尸灭迹,不留痕迹。
“是。”左月接过箱子,出了门。
迟雪盯着玉佩愣神了好一会,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
后来几天,迟雪仍然是一身墨蓝色练功服跟着楚靖弛去练兵场。
徐副将站在台上看着楚靖弛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他:“老楚,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有话直说。”楚靖弛头也不回的道。
徐副将:“......”你这个样子谁敢直说啊!
“就是,关于小迟兄弟的事,算起来你们一起来练兵场总有半个多月了吧?”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你们出双入对的,你又时不时帮他出头,给他带吃的,找理由让他休息......”
闻言楚靖弛挑眉:嗯......这么明显吗?
徐副将偷瞟一眼楚靖弛的表情,确认他没有要发火的迹象后,直接豁出去了似的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说完迅速后腿两步,生怕前面那人一个生气又给他一脚。
现在想想屁股都还疼着呢。
虽然站在后面的徐副将看不到楚靖弛的表情,但是后者迅速散发出的阴冷的气息已经明显的告诉他们,这家伙心情不好了。
“谁说的。”
徐副将刚要准备跑,楚靖弛便开口道。
吓得徐副将一个转身立正,严肃道:“这事确实是我管教不当,才让将士们私底下都传遍了,”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都说你和那......小迟兄弟,就......那啥,关系很好,嗯对,关系很好。”
楚靖弛脸色更黑,抬头望着底下这才半月多时间就长的越来越粗糙的迟雪,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
隔天,迟雪的练功服难得的变了个颜色。
款式和那墨蓝色的练功服是差不多的,只不过裙摆改了个样式,整体变成的粉金色,穿在身上一下就有女人那味儿了。
迟雪:“还挺好看。”
关于楚靖弛为什么突然给迟雪换了练功服,她大概也猜到了是因为什么。毕竟练兵场里的糙老汉不同那些花里胡哨的大家闺秀,背后说闲话不会那么阴阳怪气的两面人一样。
迟雪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穿了这么久的男装,自己的性格都不知不觉变糙了不少,或者可能是因为和一群糙老汉待久了的原因吧。
迟雪站在镜子前左右端详着自己,总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夫人要重新梳一下头发吗?”左月道。
“对啊,头发!”迟雪点头。
之前一直穿着男装所以也梳了个男生的发型,现在换上了粉色的练功服,还梳着男人的发髻,难怪觉得不对劲呢。
迟雪重新在梳妆台前坐好,左月拿起木梳帮她梳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迟雪突然道:“帮我把这个簪子戴上吧。”
说着从一旁的木盒里拿出了那支楚靖弛给的簪子。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很搭,应该要带上。
左月:“是。”
重新梳好了头发,迟雪上下打量自己一圈,满意的点点头。
将军府门口,楚靖弛仍然在等她。
迟雪蹦蹦跳跳的跑出来,三两下上了楚靖弛的马。
后者也是上下打量迟雪一番,嘴角微微上扬,心情不自觉的愉悦了两分。
感觉到身后有人看着自己的迟雪转过头,正好和楚靖弛的视线对上,笑道:“怎么样,不错吧?”她伸手扶了扶自己头上栩栩娇艳的发簪,得意的笑笑,“今天早上让左月帮我重新梳了头,感觉这个簪子和衣服很搭,我就戴上了,好看吗?”
身后的男人一双墨瞳里倒映着她的样子,眉眼带笑。
楚靖弛不自然的别过脸,一手松开缰绳把迟雪的头扭到前面,低声说道:“好看。”
迟雪被强行扭过的头悄悄低下,咧开嘴轻笑。
迟雪换掉了往日的一身墨蓝色男装,穿上粉金色的练功服,重新挽了发簪,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唇红齿白眉眼带笑,一踏入练兵场便瞬间惊倒了一片。
楚靖弛想给大家介绍迟雪的真正身份,后者却悄悄的拉住了楚靖弛衣袖,让他暂时不要暴露自己。
知道迟雪是起了玩心,楚靖弛能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媳妇儿,只能宠着了呗。
于是训练的时候,迟雪和左月都是一身女装站在士兵们之间,站在了之前她们一直站的位置。
在训练的时候受到了不少人的偷瞟。
他们越瞟,迟雪心里就越兴奋。
......
终于熬到了休息时间,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凑过来和迟雪搭话,她便拉着左月自己先一步行动。
“嗨,老杨!”找到一个背对着她的士兵,迟雪直接上去就是一个费力的踮着脚勾肩搭背。
被勾住的那人后背汗毛顿时竖起,吓得整个人直接原地起飞三米高。
迟雪被他的反应惊的一下撒开了手:“我擦,吓我一跳!”
被地心引力从天上拽下来的老杨霎时红了一张脸,周围的士兵也纷纷退开。
“这、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吗?”老杨忐忑开口道。
“小姐?”闻言迟雪“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捂着肚子走过去用手拍拍老杨的背,笑道:“换了个衣服而已,你就不认识我了?”
熟悉的脸,熟悉的身形,熟悉的声音和性格,老杨怔愣了好一会儿后,不可思议道:“你、你......”
“嗯嗯,就是我!”
老杨:“你......哪位啊?”
迟雪:“......”
“说了半天感情你没认出我啊!是我啊,姓迟的那个!”气的迟雪直接凑到老杨跟前,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小迟?”没等老杨开口呢,一旁站的远远儿的士兵说道。
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其他几个士兵也纷纷炸了锅。
“小迟!”
“我靠,你是小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