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你得学会保证自己的安全，既在发展中壮大自己，这是底气所在，也是所有行事的基础，万不可松懈。

至于如何壮大？

无非内强外扩而已！

内强，就是要提高山寨的战斗力，这包含很多方面，有精兵强将是为一，寨民团结武勇是为二，山寨令行统一是为三，粮马充足是为四……总之一句话，要把黑云寨打造成带刺铁桶一般的存在。

而外扩，那就简单了，消灭敌人扩充自己而已，只要内强做好了，外扩自不在话下。这里只需要注意一点，所谓的敌人，是且只能是山匪流寇和西夏走狗，其中道理不用我多说，你也应当明白！”

陈依一口气把剩下的说完，至于沙瑾萱能听进去多少，那就看她有多大的决心了。

沙瑾萱还在一点点的回味陈依所说的每一条策略，连别人什么时候停了也没察觉，陈依看她那样子，也无意打扰，自顾老神在在的在那坐着，颇有一个狗头军师的风范。

过了一会，沙瑾萱终于将各项条款都理明白了，一抬头，看到陈依那副神态，态度愈发恭敬，那是发自内心的，而不似之前那般强装有礼。

“先生所言句句在理，奴家受教了！”

陈依见她似乎理解了，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步骤。

“安之一字做好了，就轮到如何招了，这里牵扯到一些气运，非人力所能把控，我只能提供一个假设，却不一定要照此而为，这话，我得提前说清楚。”

沙瑾萱站起身来，微凛心神，朝陈依行了一礼，神情肃穆的回道：“请先生赐教！”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上赶着不是买卖，我们虽然有心受招，却也不是去仰人鼻息，更不是去充当走狗与良弓，我们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得到官家认可，成为大安边军的一员，此乃归宿，不可不察。

要想结局按照我们希望的那样去发展，必须做到三点。

首先，要通过不断的内强外扩的战争来告诉朝廷我们存在的价值，这里就暗藏一些战略选择问题，第一，非上官军匪寇名单者不剿，此举既强大自身，又可替官家分忧，是为邀买官心。

第二，当西夏犯边时，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有意配合官军作战，此为民族大义，既师出有名，又可提振民心，潜移默化之下，一支为国为民，忠于大安的忠勇之师的形象便可慢慢竖立。

其次，马无鞍不稳，人无靠山不立，黑云寨要想走好招安这条路，就必须在朝廷里寻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靠山，他的存在至关重要，可能直接影响到整个结局。当然，此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可以慢慢寻找。

不过你放心，只要我们自己把其他诸事做好了，想来欲借此立功的人当不在少数，到时候如何甄别其中厉害，就看你们做何取舍了。

最后，也就是我说的气运问题，在此过程中，由于诸多限制，我们可能会被其他势力消灭，也可能最终被西夏所灭，甚至有可能成为朝廷的牺牲品，种种危机之下，大家是否能保持本心，依旧按照既定的纲领而为，这就要看天意了。

总而言之，尽人事，听天命，走最佳的路，做最坏的打算。”

该说的，能说的，目前能想到的，陈依都一股脑全说明白了，至于其中细节完善，以及对方能不能做到，这就不是自己考虑的问题了。

提出问题的是沙瑾萱，作答的是自己，而最终落到实处的是整个黑云寨上下，他们最终能走到哪里，自己不知道，也无需知道。见陈依依旧一言不发，还是没有转过身来，沙瑾萱仿佛根本不在意似的，继续自说自话。

“西北苦寒，自古就民生艰难，似你们这些生活在江南富庶之地的人，是根本无法理解我们这些边民的辛酸的。

本来这也没什么，老百姓嘛，只要有土地，总是能找到办法活下去的。可是自从朝廷与西夏交恶以后，最近这这些年，便常有贼兵犯边，他们一路烧杀抢掠，灭村屠寨，过境之处犹如人间地狱，百姓根本没办法生存。

西北本就山匪众多，如今又加上这几乎每年一次的劫掠，在官军指望不上的情况下，出于自保，很多寨子便选择了如黑云寨这样聚众求生，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要是有的选，谁又愿意整天活在打打杀杀的环境中了？”

陈依不言，对于这样的事情，他只能表示同情。自古以来，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身而为人，求生是种本能，谈不上对错。

“有关你的事情我和哥哥基本都知道了，你也不用怀疑我们的用心，既无加害之心，也无伤人之意。也不怕告诉你，哥哥之所以这样做，其实是我给他出的主意。你应该很疑惑，为什么我们非得拉你入伙不可了？

今天我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吧，我之所以让哥哥这样做，其实是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她这一说，陈依更加疑惑了，自己能帮她们什么？

知道陈依不明白，沙瑾萱接着道：“我们不是山贼，更不是匪寇，全寨上下，除了以龙彪为首的那一批外来人以外，绝大数人都是希望自己能做一个普通的老百姓的。

可很多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哥哥领着黑云寨走到今天这一步，很多时候出于种种无奈，是不得不做一些违心的事情的。如今，虽然心里不愿承认，但大家都明白，黑云寨已经变了，它变得越来越黑，变得越来越匪了。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更不是大多数寨民们希望的。

我们想要改变，虽然有些晚了，却也不是毫无可为，至少，我和哥哥，以及寨子里土生土长的那些良善之人，都在为之努力，我们只想好好活下去，从未想过要当那等打家劫舍的恶人。

但是，我们心里明白，朝廷对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接纳的，黑云寨甚至已经上了朝廷匪患的剿灭名单，只不过由于边境不稳，一时顾不上而已。

你是读书人，个中厉害不用我多说，相信自能明白。我们拉你入伙，不用你做什么，只是想要借用一下你的身份和名声而已，说到底，这天下的是是非非，最终话语权还是掌握在你们读书人手中的，以你的才名，只要有心，当能帮黑云寨正名，也相信你一定能找到办法。”

陈依大概听懂了她的意思，说穿了，就是想借自己成功洗白。

“先生有才，如今更是遭奸人迫害，既与我们破庙偶遇，想来当是天意如此，先前言语上诸多冒犯，还请莫怪，奴家在此给你赔罪，望先生不计前嫌，应了哥哥的请求，黑云寨上下数千口，定会感谢您的大恩。”当事情全部说开，沙瑾萱换了一副恭敬的态度，再不似之前那般轻漫。

别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陈依再不能继续无动于衷，假装糊涂下去。

他转过身，自顾走到沙瑾萱的对面，寻了把椅子坐下，眼睛盯着她，等待下文。

这是陈依第一次看到沙瑾萱没戴纱笠的样子，虽然早有预期，却不得不承认，西北的风霜还是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即便没有前世电视剧里江湖女侠那般风姿绰曳，然而仔细看去，还是依旧英姿飒爽，别有一番风味的。

被一个小书生这么直愣愣的盯着，沙瑾萱突然有些不自在，想到先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她心里更是觉得别扭，“看什么看，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的道理都不懂吗！”

这变化也太快了吧，刚才还先生了，现在就非礼勿视了？陈依哑然，丝毫不为自己的唐突感到羞愧。

“沙姑娘，在下不明白，你们既然已经打听了我的底细，自然知道我现在已是被夺功名之人，你刚才说得那些，怕是有心无力啊！”

陈依还是小看了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对诗书文章的敬畏之心，那可不是一个区区秀才功名可以代表的，以他这个年纪，再看看他在苏州的名气，在别人眼里，这就是日后进士及第的天子门生啊！

压下心中不快，生怕陈依再次犯起读书人的倔脾气来，沙瑾萱恢复之前那副敬重的口吻，解释道：“大安以文立国，以先生之才，他日必能登科及第，到那时，有先生正名，我黑云寨的污名自能洗脱。再不济，以先生在诗词上的造诣，只需花些笔墨，写下一两首忠义之作，待其传唱开来，世人自知黑云寨的苦衷，朝廷也当不会再以匪寇冠之。”

这想法不能说不对，却有些想当然了，陈依低估了自己在他们眼中的分量，而他们却高估了陈依这个所谓读书少能起到的作用。

“姑娘这话太过不切实际，这天下是读书人的天下不假，却不是像我这样的读书人的，人微言轻，恐怕有负所望。”

沙瑾萱听陈依这意思还是想拒绝，语气便变得有些不太友善，“你的意思是不同意了？”

陈依咯噔一下，差点把自身处境给忘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入伙是决计不可能的，但如今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真正意图，找个折中的办法却也不是不可以。

“姑娘莫恼，这不是同不同意的问题，而是看是否能有用，依在下看来，此事有太多不妥之处，实在不宜为之。”

这下轮到沙瑾萱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盯着陈依了。

陈依也不惧，对方只要愿意听，就说明事有可为。

“姑娘所求无非改弦更张，从新回归百姓之身而已，说白了，就是希望能得到朝廷的招安，避免以后被官军剿灭，落得个叛贼的下场。不知在下说的可对？”

沙瑾萱不置可否，自己这边确实是这么想的。

“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姑娘手握武力，又身处这多事之地，想要得到朝廷的招安，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了，在下这里有一套章程，或许能相助一二。”

想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这是梁山的思路，陈依决定把那套东西照搬过来。大安不是大宋，自己也不是宋江，西北更不是水泊梁山，他们的失败并不意味着这种行为方式是错的，人不同，环境也不同，结局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