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之后,沈沐榕不敢再打扰他们两个,赶紧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景渊带程秋晚去了书房。
“我们……先说正事。”景渊坐在书桌前,翻看了一下奏章。
程秋晚坐在他身边的扶手上,按住了他的手。
“科举的事情,风陌会插手吗?”程秋晚问。
这样近的距离,景渊低头将注意力集中在桌子上说,“嗯,他安插了几个人,不过不会影响殿试。”
殿试的时候,小皇帝虽然负责选人,但是也要有景渊和风陌,还有众位大臣在旁边把关。
能进殿试的,都是真材实料的。
至于其他……水至清则无鱼。
程秋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也就是说,他们会在让外界误会的情况下,基本保证科举的顺利进行。
其中会有风陌和景渊安插进去的人,这点公平的破坏力,还在程秋晚能容忍的范围之中。
她答应闵言的,不会让他科举出意外。
这两天还是得去盯着他那边了。
“阿晚,你想要干涉科举的事情吗?”景渊问,
他和风陌基本上已经商议好了,如果程秋晚在中间做些什么,可能会不太好看。
程秋晚摇摇头。
“我只不过是,要让闵言能够顺利的完成科举而已。”
据她了解,闵言之前经历过几次,被人陷害和谋杀,所以顺利科举对他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程秋晚只有保证他进殿试,剩下了就该是闵言答应替她做事了。
“殿试的人选已经定了。”
景渊告诉她,风陌这次没找到闵言,所以这个位置给了其它人。
“那没办法了,我就当个规则的破坏者好了。”程秋晚微微一笑说,“多加一人,也没什么吧?”
这点儿小忙,景渊还是答应了下来。
虽然没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不过也不会出什么大的意外就是了。
“我能问一下,你跟风陌演这场争锋相对的戏码,是要做什么?”
程秋晚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他和国师风陌两人的较量,是他落了下风。
不过凭借景渊本身的实力和威名,还是勉强和国师大人持平。
景渊这边拉拢的人,程秋晚也见识过了,完全比不上风陌那边。
所以两人最后,景渊会输,风陌会赢。
可是好好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什么,摄政王的存在已经两年了,可以渐渐的不需要了。”景渊似乎是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削去一部分权利,让小皇帝渔翁得利,然后我也顺便抽出点时间,去调查灵脉的线索。”
景渊对她毫无保留。
程秋晚玩笑的说了一句,“让小皇帝收了你权利,然后禁足什么的?”
“嗯,正好清闲一阵。”
程秋晚无奈的想,你哪天不清闲?
…………
在殿试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程秋晚在闵言身上放了灵阵,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是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有人试图构陷他,想给他按上作弊的罪名。
程秋晚当然是将这些小问题给轻松解决了。
“想不到你还挺招人恨。”
闵言苦笑了一下,在纸条上写道,“没办法,之前求学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嫉妒。前些日子,还得罪了几个京城的公子哥。”
程秋晚对这些并不在意。
“殿试的事情,我答应的已经做到了,等会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程秋晚可不管他会不会拆了这个皇宫,反正闵言这个人,她是收定了。
“多谢程三小姐。”闵言在纸条上写着,然后恭敬的拱手行礼。
“或许,你可以称呼我秋少主。”
闵言迟疑了一下,然后再次拱了拱手?
殿试的时候,程秋晚跟在景渊身边溜了进去。
毕竟摄政王大人我想我素惯了,在朝堂之上带个侍女什么的,众人也没太在意。
顶多也只敢在心里骂他目无尊卑,对陛下不敬,藐视朝廷。
可是事实上,这些人自己对小皇帝,也没多尊敬。
不然众人也不会私下里叫方禹小皇帝了。
闵言看到程秋晚的时候,并没有认出来,只是略微皱眉,也忽略了摄政王这种不讲规矩的行为。
毕竟他今天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方禹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珠帘挡住了他的整张脸,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程秋晚看到他笔直的脊背,和放松的肩膀,欣慰的笑了笑。
这个小孩,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怯场。
“好了,那什么,着几份答卷都呈在陛下案前了,陛下觉得如何呢?”风陌十足十的放荡不羁,比景渊更没规矩的样子。
方禹淡定的翻看着,不慌不忙的说,“诸位文采斐然,所书所写皆是良言。国师如何看?”
“本国师觉得,那个周煜,看着不错。”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小声的议论起来。
什么叫看着不错?
国师大人这是要提拔这个周煜?
“本王倒是觉得,宋铭很好。”
景渊和风陌针锋相对,两人对视了一眼,所有人都觉得这大殿里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程秋晚低头偷笑。
这几人的卷子,她也看了。
周煜是寒门出身,学识抱负都不俗,确实值得提拔。至于宋铭,则是世家子弟,性情高傲,但也颇有才干。
果然,就在程秋晚心里已经几乎认定了前三甲的时候,小皇帝也同时宣布了结果。
“朕觉得,这位名叫闵言的才子,文章深得朕心。既然如此,这前三甲就是闵言、周煜、还有宋铭。”
风陌冲着景渊得意一笑,似乎压了他一头很开心似的。
景渊当即甩了袖子,冷着脸不去看他。
众人谢恩的同时,闵言去走上前,直挺挺的跪在大殿中央。
“闵状元?您这是?”有人问。
闵言不说话。
忽然仰头看着方禹。
“闵状元有事要说?”方禹对身边的内侍吩咐道,“去取纸笔与他。”
闵言松了口气,生怕小皇帝只是受人操纵,连话都不敢说的傀儡。
还好。
小皇帝似乎还有几分主见。
他洋洋洒洒的写了一整张纸,交于内侍。
那太监拿着纸张,险些没站稳。
“念。”
方禹吩咐。
内侍哆哆嗦嗦的,拿着纸张,看了眼国师风陌。
风陌和景渊两人都选择性的失明,,任由小皇帝做主。
内侍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念道。
“草民闵言,出身齐州靖阳县青石村,村中三十余户人家,在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包括草民父母,和兄妹皆死无全尸。”
“草民离开青石村求学,侥幸逃脱。”
“草民回到家中发现此事之后,向靖阳县投过状纸,请县令替草民主持公道,替青石村的村民主持公道。”
“靖阳县县令为此案奔波数月,最后全家上下,无一活口。”
“草民于是来到京城,将此事告到京兆府府尹大人那里,之后府尹大人告知草民,此案交于刑部审理,再无消息。”
“草民拖人向刑部打听,刑部却无人知晓此案,也无人查探此案!”
“青石村全村,一百一十六人性命,求陛下以及朝廷众位大臣,替草民做主!”
内侍念完,闵言以及跪在那里,磕破了头。
程秋晚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这样的事情,才来到了这里。
他恐怕是不相信,区区丞相府的一个大小姐,能帮到他什么吧。
还有摄政王,以及国师。
他不信任任何一位大臣,所以冒着冒犯天颜的风险,将这件事捅到所有人面前。
群臣哗然,全部都在议论,整个朝廷瞬间乱成了菜市场。
方禹也是愣在了那里,这么大的事情,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过好在他还记得景渊教他的,没有惊慌,镇定的轻轻抬眼看向了景渊和风陌这边。
景渊冲他微微摇了摇头,风陌也是如此。
方禹高声说到,“安静!”
他人不大,嗓门倒不小。
众臣也不好太过放肆,议论声小了些。
“此时涉及朝廷重臣,闵状元先请起吧。”方禹扬了扬手,让内侍将他扶起来。
“陛下,臣……”刑部尚书走出来想要说些什么。
方禹打断他说,“此时容后再议,国师摄政王留下,闵言你也留下,其他人退朝吧!”
小皇帝虽然小,但毕竟也是皇帝。
众人再有话要说,国师和摄政王都还没发话呢,他们也不敢做那个出头鸟,纷纷离开了。
程秋晚跟着景渊他们,来到了小皇帝的御书房。
刚进了御书房,方禹就按耐不住了。
“一百多条人命,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欺瞒于朕!”
闵言有些疑惑的扫了眼身边的两位“奸臣”,又瞄了眼坐在书案前发火的小皇帝,心情有点儿诡异。
其实他之前怀疑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跟摄政王或者国师脱不了干系的。
结果,小皇帝居然当着这两人的面,毫无掩饰的发脾气?
“陛下,此时……”风陌想劝他冷静。
却正好撞东安了枪口上。
“你闭嘴!”方禹一本奏章砸在他身上,“你就是这么替朕打理江山的?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
闵言更加震惊了。
他还担心小皇帝是他们捏在手里的傀儡,怎么居然还敢跟国师发脾气呢?
景渊面无表情的,将走上前的风陌拽回来,“让他自己冷静。”
景渊周身的气场,着实让闵言打了个寒颤。
小皇帝也默默的将手里的奏章方向,有点儿心虚的乖乖坐好。
“哎,孩子还小,你别吓着他。”风陌将景渊推开,走到方禹身边说,“是臣疏忽了,陛下先别恼,我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先理清楚好吗?”
方禹看着景渊不说话。
“哎!看孩子给你吓的,还不哄哄!”风陌瞪着景渊说。
程秋晚也在他身后戳了戳他。
景渊微微缓和了语气,走到方禹身边蹲下说,“此事是臣和国师失察,陛下要罚也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说。仅凭他一面之词,你就先对风陌发火,臣怎么教你的?”
“景渊叔……哥哥,朕……跟风陌哥哥道歉。”方禹拽着他的衣袖,低声说,“你别生气。”
“陛下不用为此事道歉,若你做了对不起天下人的事情,那才该罪己。”风陌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风陌哥又不像某人那么小心眼儿,一点点小事就板着个脸。”
景渊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说,“等会儿练练?”
“算了算了,我认输,陛下您快管管他!”风陌举手投降,他可不想找虐。
“咳,先说正事。”方禹为了刚刚对风陌发火的事情,怎么说也得救他一命,对景渊说,“刑部那边,景渊哥哥和风陌哥哥,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