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院。
这里是程秋晚的小院子,院子不大,但是却有一个小小的湖泊,里面养了几尾锦鲤,夏日里湖面上长满了荷叶,故名碧波院。
“小姐,这程二爷来者不善,咱们可怎么办呐?”小叶打来了洗漱用的水,一边替她宽衣一边说,“刚刚奴婢打水的时候,听到后院去伺候的丫鬟说被他们欺负了,各种挑剔,当自己是什么王公贵族出来的呢。”
程秋晚听了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无所谓的说,“这些事,夫人会处理好的,我们就不用操心了。”
今天见到姜雨和那一家子的交锋,她便知道姜雨是不会吃亏的。
不愧是能在丞相心有所属之后,还稳稳的立足于相府,成了丞相夫人的女人。
还是有点手腕的。
这种小事,程秋晚根本没放在心上,她现在主要要做的是找出那个下毒的幕后凶手。
这些内宅的纷争,她还没放在眼里。
想到今天那些人来时的模样,又轻蔑的冷笑着说,“这些人无非是冲着相府的钱财地位,没了丞相,就当我孤儿寡母好欺负可以任人拿捏了?呵,可笑。”
程秋晚冷冽的神情让小叶有些害怕,这样的小姐,她从未见过。
这种压迫感,就连老爷身上也很少会有,自家小姐怎么会有?
程秋晚注意到小叶表情的变化,收敛了气势,语气缥缈的说,“人从鬼门关走一遭,才发现很多事情自己从前有多天真。”
她是在解释她的变化,同样也是在说前世的自己。
小叶似懂非懂,但是却目光坚定的看着程秋晚,“小姐不管怎么变,小叶都会永远跟随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一辈子。”
程秋晚也挺喜欢小叶这个丫鬟,希望她值得自己留在身边。
夜里,程秋晚没有睡着,她怕自己一睡过去就会困在梦魇里,在梦里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给守夜的小叶施了个安魂咒,看她睡熟了之后才下了床榻,跑到了院子里。
虽然功力暂时动用不了多少,但上个房顶还是轻轻松松。
坐在屋顶上,看着天上的明月愣怔的出神。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无论怎么样,身上都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缥缈孤寂的感觉,像这月光一样,清冷萧索。
过往已成云烟,仇恨恩情无法在今世了结,还要顶着别人的身份活着。
自言自语的看着月亮说,“程秋晚啊程秋晚,我是真的羡慕你,你有父母兄弟姐妹的宠爱,无忧无虑骄纵任性的活了十六年,真好。”
心口又传来闷闷的疼痛,那是原主遗留下的情绪。
在屋顶上躺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悄悄的回到了房间。
她不知道的是,云端之上,景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整整看了她一夜,直到她离开才说了一句,“这个孤魂野鬼,看上去怪温顺的。”
第二天一早,程秋晚正准备出去转转,顺便去那个厨子所在的酒楼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却被门口的吵闹声给惹的心烦。
程秋晚走过去问了一声,“怎么回事?”
“启禀三小姐,这位姑娘要出门,可是并未得到夫人的允许。”
这个世界对女子的规矩不少,就连出门都要得到主母的允许,带上随从戴着面纱。若是主母不允许,便只能在这深闺大院里待着,不能离府。
“什么这位姑娘!我爹可是皇上封的长史,我是家里嫡出的大小姐,你一个侍卫连尊卑都不知道吗,还不滚开!”
程棠不满的张牙舞爪,偏要往门外闯。
侍卫们看着程秋晚没说话,还是将人拦了下来。
这里是丞相府,这些侍卫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区区一个长史家的嫡小姐算什么,进了丞相府是龙都得盘着。
“放开!你居然敢抓我胳膊,狗爪子不想要了吗?”程棠尖叫着骂道。
程秋晚冷笑的看着她在那闹腾,还真是有趣的很。
也不知道这吴氏是怎么教的,竟将闺女教成这个样子,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还当这里是自己家吗,这么撒泼。
“你笑什么笑?不会管管你家下人!”程棠朝着她吼了一句。
侍卫连忙对着程秋晚赔罪,“三小姐勿怪,属下这就将她带走。”
又对着程秋晚让开了大门的位置,“三小姐是要出门吧,可要带上几个家丁护卫?”
程秋晚随意的摇摇头,“不用,小叶跟着我就行。”
“那三小姐早些回来。”
“嗯。”
身后被两个侍卫抓住的程棠不满的大叫,“凭什么她就能出去,我不能出去!”
“那是我们丞相府的嫡小姐,就算是皇宫都能去得,你?”侍卫嗤笑一声,将她推开,“我们也不是有意刁难,相府有相府的规矩。你得了夫人的允许,自然是能出去的。”
程棠身后的丫鬟劝了两句,将还要闹腾的程棠拉走了。
老夫人在堂屋坐了一早上,竟然也没见丞相府有人来给她奉茶,晨昏定省的规矩居然没一个人守,只有程志一家人来了。
“没规矩的东西,一大早的人都上哪去了!”
老夫人正气不顺呢,程棠却来了,还当她是在骂自己,立刻委屈的哭了。
“姑母息怒,别吓着孩子。”吴氏连忙心疼的将程棠拉到身边,心里也对老夫人有些不满。
这里不如家里自在,还莫名其妙的被老夫人这么一骂,程棠心里也有了怨气,哭着说道,“我被欺负了,姑祖母连问都不问,还要骂我。”
老夫人一听,心里也后悔起来,这孩子自小养在她身边,自然是宠的。
即使有时候不喜她的闹腾,可到底还是感情深厚。
连忙问,“谁欺负你了?”
“好歹我也是家里嫡出的大小姐,却连门口的下人都要欺负我,莫不是这相府看不起我们,故意羞辱我!”
程棠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还说到了程秋晚,“那门口的下人对着他相府的小姐就毕恭毕敬的让出去了,偏偏到我这要主母的许可,还推推搡搡的,行止粗鲁无理。这家里的当家做主的,难道不该是老夫人吗,老夫人您可要为侄孙女做主。”
“哼,岂有此理,一个下人也敢爬到主子头上来了。”老夫人又生气起来,叫丫鬟去把姜雨叫来。
姜雨听完丫鬟的转述之后,不紧不慢的在自己屋子里吃过了早饭,才姗姗来迟。
扶了扶头上的簪花款款的行了个礼就立刻起身,“大家起的挺早,都吃过了?”
吃?
众人愣怔了一下,这还真没有。
还不待众人说什么,姜雨又开口道,“老夫人着急找我来,是商议什么大事吗?可是相爷的事?老夫人真是心疼相爷,也不枉相爷还在时就时常念叨着您。”
这叫人怎么说。
老夫人不好开口说这些小孩子家家的矛盾,显得自己上不得台面似的,只好闭口不言。
倒是程棠急了,“老夫人叫你还要有什么大事吗?长辈找你,你竟然还让长辈等这么久,眼里还有没有老夫人。”
这句话还算和了老夫人的心意,她是家里的长辈,找一个小辈妾室还要有什么大事商量吗?
“长辈?”姜雨扫了她一眼,“既然是长辈之间的谈话,那你便先下去吧。”
那姿态,像是对家里的下人一样随意。
程棠脸涨的通红,凭什么!
姜雨不管她,转头对老夫人说,“老夫人有什么话,儿媳妇自然是洗耳恭听的。要是有什么需要也跟儿媳提一句,毕竟……这个丞相府,我现在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