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月圆,月明。
朦胧月色下,一道黑影正背着口黑棺急行。肘不弯,膝不曲,黑影步履僵硬。
前路有雾,雾白且浓。“嗖!”黑影僵硬的步履不停,匀速踏入白雾。白雾滚滚,似流水汹涌。流水映月,水流月仍在。白雾升腾,朦胧如纱。纱罩月,月囚人,人影背棺,四顾茫然。
焚天赤炎,自黑棺中涌出,赤炎虚空流淌,汇于苍穹。苍穹燃烧,有金乌振翅啼鸣。金乌大日,众星之首。大日煌煌,压亿万星辰,群星暗淡,难抵煌煌大日。
月落,有少女夜舞倾城。倾城少女,白衣胜雪,如水眉眼,春光流转。
少女躬身,道:“艮少。”
张艮道:“张坤呢?”
少女道:“坤少去了铸剑山庄。”
张艮道:“祭祖大事,竟敢懈怠。”
月如水,水化雾。晚风习习,雾染群山。群山暗林,百兽嘶吼,它们彼此厮杀,胜者,生生不息;败者,荒野埋骨。群山暗林,有枯木稀疏,萦绕着漆黑的浓雾。浓雾滚滚,似九幽恶魔,吞万物生机。
“咔咔!”腐败的枝叶,覆盖着泥泞的沼泽。沼泽上沉浮,前路有腥臭之气扑鼻。
山谷染血,斑斑血迹,密如天上繁星,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深夜,无月,无风,高空灰雾朦胧,透出几丝清冷的月光。
恶狼啸月,有狼影半空挣扎。
恶狼有巢,巢穴中钟乳石交错,似嗜血狼牙,吞没背棺黑影。
前路倾斜,深入地底。地底白骨堆积,荧光幽幽。幽幽荧光汇聚,有白骨大山,生浴血白莲,皎洁胜月。骨山顶,恶狼王匍匐,身上灰雾升腾。白莲净世,消融灰雾,灰雾声声嘶吼,扰人心神。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过恶狼谷,有仙山,仙山无名。仙山暗红,是无尽鲜血的侵染,此乃诸天战场。诸天之战,世人敬仰,此地充斥着神圣的香火气息。香火愿力,世间最纯粹的精神力量。愿力萦绕,张艮全身说不出的舒服。
九节盘龙,龙首悬石。
张艮踏上悬石,体内赤红血气,涌入悬石。悬石赤金,复苏盘龙。盘龙吞石入腹,直上九霄。
朦胧灰雾,难辨四方。血脉相连,心有感应,张艮自朦胧灰雾中寻得龙虎山师祖的坟墓。檀香燃烧,香气聚而不凝,漫而不散,如东来紫气,笼罩坟墓。张艮诚心叩拜,坟墓中有金光涌出。
张艮道:“龙虎山张艮,拜见三祖。”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龙虎山有三位师祖,名一、二、三。三道:“我龙虎山传承玄门天罡地煞之术,你的尸解法已达到历代天师也难触及的境界。”张艮道:“三祖缪赞。”三道:“尸解者,仙之末流,历九劫,金身不朽。”张艮道:“我幼时多磨难,长徘徊生死间,于尸解中悟的身魂双生之术,修行至今,肉身绝顶,可搏尸祖,精神圆满,能驭鬼神。”
三道:“心有惶恐。”
张艮道:“三祖慈悲。”
三道:“周天五仙,乃天、地、人、鬼、神。天仙,修逍遥自在;地仙,修万物造化;人仙,修红尘万念;鬼仙,修精神不灭;神仙,修香火愿力。你修行为何?”
张艮道:“活着。”
三道:“最易,便是最难。”
“阿弥陀佛。”佛音禅唱,荡漾虚空。虚空有身影如梦似幻,聚散无常。如来涅槃,幻生幻灭,佛陀之境。
三道:“无名,我在指导我龙虎山弟子,你来干嘛?蹭吃蹭喝!”无名道:“蹭吃蹭喝?我是守墓人,当然要打扫你们留下的污秽之物。”三道:“污秽之物!你口中的污秽之物最后可都进了你的肚子。”无名道:“你看到了?”三道:“当然。”无名道:“这是修行,世有青莲出淤泥而不染,亦有圣体净污秽而不朽。”三道:“我看你修的不是净世圣体,你修的是无敌的脸皮。”无名道:“比没脸皮,你可没输过。一山祖师,为求秘术,拜师各派。”三道:“论脸皮厚,我可比不过你,苟在灵山九世,修得佛门无上法。遇佛门追杀,逃入无间地狱,盗得彼岸金桥。”
三道:“艮小子,受你香火多年,我有一法想传予你,你可敢修行。”无名道:“仙魔道,遭天妒,遭人忌,我劝你多做思量。”张艮道:“三祖之赐,艮不敢辞。”三道:“很好,老夫半生修仙,半生求魔,今日便将这一生的感悟全部授予你。”
三传道于张艮,朦胧虚空有日月纠缠,难分难辨。
虚空渐生涟漪,涟漪中心,穆枫身影踉跄,摇晃着落于无名身前。
穆枫道:“听闻道长好酒,今有自酿珍藏,想请道长品鉴。”无名道:“酒是好酒,但我要巡查天外天大阵,怕醉酒误事。”穆枫道:“道长是大神通者,些许果酿水酒,理应连喝数日,也不会有半分醉意。”无名道:“恭维之话,但也没错。”酒过三巡,无名道:“凡尘俗物,饶人修行。浊酒喜人,一不小心竟上瘾了!”穆枫道:“口舌之欲,不值道长的夸赞。”无名道:“欲乃修行之根。惜命,所以修命。求长生,才能得长生。”
穆枫道:“悠悠岁月,何人可得长生!”
无名道:“世间无人可得长生!”
穆枫道:“世间无人长生,世人又为何修行?”
无名道:“修行求长生。”
穆枫道:“修行求长生,世间无长生!”
无名道:“世间万事都具有统一的阴阳两面,阴阳者,天地之道,万物之纲,变化之母,生杀之本,神明之府。”
穆枫道:“道长是想向我传道。”
无名道:“九世修行,感悟术法万千,若无传人,岂不遗憾。”
穆枫道:“老师。”
无名道:“万物始于气,气之元灵,世称元始天尊。万物生于道,顾元始天尊乃道之化身。我之道名元始真章,可掌万千元气,修亿万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