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谈话虽然有些隐秘,但也没有刻意隐瞒,因此床上躺着的两人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听到李渊好似有什么办法,不由竖起耳朵听起来。
当然了,这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因为很快两人的谈话声音就小了起来。
“在此之前,还请裴兄告知有几人知道此事?”招呼裴寂一声,低音道。
“此事我哪敢让别人知道,除了在场几人外,只有一个小太监知道了。”
“如此甚好,一不做二不休,为了咱们的性命着想,其余几人……”低音说到这儿李渊右手成掌对着脖子比划一番。
这动作一出,裴寂大惊失色,心中冰凉一片,这就是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吗,那小太监还好说,床上那两位可是皇妃啊,即便是不受宠的,看来刘文静说的不错,李渊果然不愧是枭雄,如此酷烈手段,尽显枭雄本性。
本想反对,但望着李渊那不含丝毫感情的目光,脸色发白不由呐呐道:“这~这~”
床上两人本来竖起耳朵,希望听到李渊想出来的办法,但因为李渊两人说话声音极低,所以什么都听不到,不由好奇的犹如猫爪挠心一般,浑然不知自己两人即将性命不保。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恐怕谁也没想到李渊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连皇妃都敢杀,若是日后李渊得知此事原委,裴寂不由打了个寒颤,连忙跪地叩首垂泪道:“国公大人恕罪,实不相瞒,当今皇上昏庸无道,江山终究不得长久,而下官与两位娘娘仰慕大人很久了,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听到裴寂如此话语,床上两人自然知道事情出了什么偏差,再也不敢躺在床上,不由裹起被子,手忙脚乱的爬下床,俏脸苍白,自然是害怕极了,那垂泪欲滴的模样儿,真是我见犹怜。
听裴寂这么一说,一道灵光乍现,昨天酒席上的事顿时变得清晰起来,虽然还有不少疑问,但心里到底是松了一口气,不由放松下来。
但一想到就算不是自己主动,事情也是发生了,结果没什么变化,皇上哪管你是不是自愿的,有错杀没放过啊,这事儿干系实在是过于重大,如何保证没有别的人知道,一旦走露风声,后果可实在不堪设想,放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有了这一顾虑,他的眼光又变得凶狠起来,恨不得择人而噬,全身都颤抖起来,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算是杀了几人也没用,还不如尽快补救,不禁埋怨三人道:“你们可真是胡闹啊,我李渊一人性命是小,但我李阀众人何辜,这可是灭门大祸啊,这事儿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父亲且放宽心,此事易尔,以父亲的名声,只要父亲在并州登高一呼,放出起兵反隋的消息,早就受够杨广暴虐的统治,被父亲名声吸引的英雄豪杰保管会络绎不绝的争相来投,而后父亲只需出兵奇袭长安,拿下长安,那么就是天命所归,江山易主不过等闲尔,而后再一一扫平那些为王前驱的反王,到时候,父亲便是那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就算是这件事儿事发也不影响父亲和我们李阀分毫。”
早在门外的李世民听到李渊有些踌躇的话语,面上不由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推开门开口道。
随着声音传出,李渊便见李世民人随声至,推开门大步进来,一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样子。
若是往日看到李世民这种样子,李渊还会赞叹一声,不愧是自己的儿子,虎父无犬子,但现在这情况李渊感觉到的只有心累,看着李世民脸都黑了。
此时的李渊哪里还不明白这事儿一开始就是个逼自己起兵的套儿,而且看李世民这样子就知道自己这乖儿子也参与进去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儿。
再仔细一想这件事恐怕从头到尾都是李世民一手策划的,毕竟以自己与裴寂相交这么多年来看,裴寂的胆子不可能那么大,一定是有人为其撑腰,原本还想着日后将幕后黑手找出来进行报复,现在这心思彻底熄了,毕竟虎毒不食子啊。
若是事情到此结束,日后不被查出来那么对于刘文静来说肯定是好事,毕竟这件事虽然让刘文静免于牢狱之灾,但隐患还是有的,而现在李渊直接将李世民当做幕后黑手,隐患转移到李世民身上,刘文静却是被摘出来,这样他在李渊心目中的地位完全不受影响,而且有了这个把柄能让李世民对自己更放心,更加信任,可谓是一举多得。
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件事本来也不怎么精密,总有一天会被李渊查出来,到时候刘文静可就不好受了,要知道现在李渊将幕后黑手当成李世民,虎毒不食子使得怒火不知道朝哪发,如同一根刺深深的扎在李渊的心口上一般,时间越长,怒火越盛,这就为日后刘文静的下场埋下伏笔。
若是这件事对刘文静的影响属于未来,那么对李世民的影响就是现在了。
李渊此时将李世民当成幕后黑手,看起来是不会对李世民怎么样,但疙瘩就这样结下了,印象绝对会变差,毕竟在这个为家族可以牺牲一切的时代下,一个不顾家族安危的人太过惊世骇俗,不说礼法不容,最起码没有一个家主会喜欢这种家族子弟。
而且李渊还不止是李阀阀主,更是李世民的父亲,对李世民会更加抵触,毕竟串通外人,设下圈套,谋算父亲,在这个百善孝为先的观念下勘称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原本李渊以为自己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也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天底下稀奇古怪的龌龊事儿也没少见过,但这件事却是让李渊知道自己还是小瞧了世人的荒唐,这种荒唐事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过,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自己顶多是同情一番,现在却是让自己给摊上了,何等的难堪啊。
斯文扫尽不说,重要的是祖宗蒙羞啊,若是这事儿传出去,李阀的声誉绝对会一落千丈。
而此时的李世民还沉浸在父亲能够起兵反隋上,完全没有注意自己已经遭到父亲的厌恶。
此时李渊看李世民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从前的爱护,泛着的只有冷意。
在李世民的衬托下,李渊不由想起被自己派往河东秘密募兵的李建成和往扬州城埋钉子的李玄霸来,若是长子和三子在此,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啊,就算只有一人在这儿也好啊,最起码能给自己个安慰。
但李渊知道这不过是个奢求,从传来的情报中看在河东秘密活动的李建成正处在关键时刻,一刻也不能放松,自然是回不来。
李玄霸更是神出鬼没,这都三年了,也没回来过,李渊自然不会期待李玄霸能够回来。
但李渊却是想错了,李玄霸还真是回来了,而且还仗着自己隐匿之法高明,躲在屋顶上。
其实今天早上李玄霸便紧赶慢赶的回到了李府,但正巧看着李世民出门的身影,好奇之下便跟来了,看了这么一出戏。
虽然没有全部看到,但大体上还是明白发生了何事,不由感叹起历史的惯性,这件迫使李渊起兵的事件终究还是发生了。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李渊便结合事发前几天李世民赌博事件理清了这事的原委,针对自己性格这一环接一环的,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逆子啊逆子,真是好胆!”李渊想明白之后更是恼火,只觉怒气攻心,全身都被气的颤抖起来,恼怒的瞪着李世民,恨不得打他一巴掌道。
若是往常李渊露出这种神情,李世民一定 会有些惧怕,但现在李世民迎着李渊那好似喷火的目光,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畏惧,一片坦然道,“父亲大人暂且息怒,事情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么再责怪我们也没什么用,事到如今,父亲应该做好起兵的准备了,若是还如此迟疑,不说天时地利,就连人和都该离父亲而去了,而且这么好的机会若是被别人得到,只怕将来天下再无李阀容身之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请父亲早做决断!”
李渊听到这儿,越发来气了,这就是你谋算自己父亲的目的吗,何其糊涂,你再劝几次不行吗,再多劝几次我可能就答应了,我又不是不想起兵反隋,开创帝业,不过是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让自己变得谨慎罢了。
但事已至此,已经出尽了洋相,自己就算是巧舌如簧,肆意狡辩也晚了,这事儿一定会成为自己的黑历史,本来自己还想名垂千古,现在怕是遗臭万年了。
而若是想降低这事儿的影响恐怕还真只有起兵反隋成功替代隋朝这一条路可走。
想到这李渊不由发出重重的叹息。
“父亲,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们这边,您还在犹豫什么?”听到这声叹息,李世民以为李渊还在犹豫,急切道。
“呵呵,果真如此吗?”李渊一脸玩味,似笑非笑的看着李世民。
被李渊这么看着,李世民不由呐呐不敢言起来,毕竟天时地利人和哪有那么容易全被李阀得到,若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李渊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并州积蓄实力了。
好在还有裴寂在身边,见此道:“唐公,《孟子・公孙丑下》有言,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以李阀的名望足够取杨而代之了。”
房顶上的李玄霸听到这话不由撇撇嘴,自己这三年的住在扬州,可是知道杨广在那些隋朝所掌握城池中百姓的心中还是正统,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那么容易取代的。
但李渊这几位没去过那些地方的人可不晓得这些,只知道整个天下都是民怨沸腾,因此李渊对裴寂道:“既是这样,本公今后就仰仗裴兄的辅佐了!”
裴寂见目的达成,强忍着狂喜,偷偷打量李世民一眼,见其与自己神色几乎相同,便道:“不敢,不敢,今后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还请唐公尽管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