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以黑羽之名号召,盗门来了不少高手。这种场面在盗门很少见。
从古至今,盗门鱼龙混杂,虽然在各地城市之间也建设据点,但整个盗门,却从未统一过——理由就是谁也不服谁。南有盗四圣,北有九卫猫,玩金丝的嫌飙轻功的手上没活儿,轻功好的嫌玩丝的腿短跑不快。若是在旧时代,盗门还可以凭借偷盗手艺作为外八行中的一个行业生存,但如今,世界逐步进入电子时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习惯“手机钱包”、“电商支付”等新的消费手段。人们出行中,携带现金和值钱物品也越来越少,致使老一辈靠传统手艺吃饭的盗门中人都越过越穷,而新一批盗门新秀,大多都学习黑客技术,玩电子偷盗。所谓时代变迁,行业变迁,却苦了那一帮上了年岁的老人,在时代大潮中将被淘汰。忽而闻及盗门出了个国际大盗。七国七盗的丰功伟绩,让这些赶不上潮流的盗门弟子为之振奋,翘首以盼,都想瞻仰一下这个盗门状元,到底是怎样的三头六臂。
既然是探墓,自然也有倒斗的土夫子。
倒斗在盗门中算偏行,寻常盗门偷活人之物,倒斗的却要和死人打交道。
各派盗门云聚于此,都是些曾经有过名气的。彼此之间格格不入。低调点的拉开距离,不予人言;性格差些的,则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逢谁都是怒目相瞪。
孔玲珑咳嗽了一声,说道:“诸位,这位就是黑羽,国家通缉的盗门高手”
杨乾坤带着黑羽面具,穿着倒挺随意,抱肩背靠在墙上,低头不语。孔玲珑特意吩咐过他,想要能服众,就必须先能保持住足够的神秘感,话要尽量少,要扮高冷,要显得高深莫测。
“玲珑丫头担保,自然是没毛病。可你们儒家的手段我们也都清楚,芝麻都能吹成西瓜。他要不露两手儿,这一群盗门兄弟,谁也不知道他有几斤几两。”首先说话者是个胖子,盗号鼎爷,虽然胖,手上的金丝功夫却好的很。盗门里玩刀片儿的不如玩丝的,会玩丝的,在二三线城市,通常都能号令一方。
“鼎爷说的不错,之前几个前辈进去,都想露个手艺,挺个牌面儿,说起来也都是有经验有身手儿的角儿。但也都只听闻进去的,却没一个出来。这也不怪……毕竟我们这行当,没那顶天的命,也背不起这么大的活儿。谁想当代就出了个黑羽爷,出山就是这么大牌面儿。单说牌面,足了,手艺呢?兄弟们都没见过。谁都想要名利,但命也不是白赎给谁的。不能官老爷给点了头,加上您再说一句,就能服了众。羽爷也别生气,您要真是真龙,您给露一手,咱也开个眼界。”说话这人,六十多岁,是个腰背有些佝偻的老爷子,倒是有些权威,真名叫金骨龙,家底排行老三,道儿上都叫声三爷。他是本地的土夫子,早些年没少做倒斗的勾当。山西古董行说起他来,也都认作龙头。早些年,也技痒,想去骊山开个荒,但金三爷做事,小心的很,只点了风水,就摇头退去。一同去的几个,有胆大的,进去也就真再没出来。之后逢人,三爷对探墓开荒之事也绝口不提,话里也的确隐晦,偶尔也会叹气,料想虽然当年隐忍的觉悟是够,但心底还是痒痒。
毕竟是探墓行动,金三爷无论是资历、年龄都是前辈,加上他原本就是地头儿上的人,其他盗门高手也都随声附和。
这之中,却有一个身影消瘦的女子冷笑打断:“我倒想问一句,身手好就够了么?玲珑姑娘,你这边能给的还有什么?”
“你是……”孔玲珑微微眯眼,她看得出,这女子的气场与旁人不同。
“叶雨凡。”消瘦女子从人群中走出:“盗门无名小卒,没什么江湖地位。”
盗门中,不乏有女子高手,比如盗门九猫中的暹罗卫,体姿消瘦,身法出众。如今这女子很是瘦弱,但步态和气场间,倒是一点不输在场这些江湖老前辈。就连杨乾坤都微微挺直腰板,忍不住向前探望了一下,当然,其他人是被叶雨凡的发言所吸引,杨乾坤感兴趣则是因为这女人所流露出的孤傲气质。
“叶小姐,我能提供的还有一份地图,应该可以帮上忙。考古方则提供各种防护措施和技术支持。秦教授也说过,一切以安全为主,虽然不敢完全保证没有风险,但也没将各位当做炮灰。儒家也保证,除了该有的利益之外,该给的名分,也都会有。”
说起名分,鼎爷和金三爷都微微点头。对于这种老江湖,得利,很次要;他们要的是“洗白”。儒家古往今来,广收弟子,开枝散叶,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在国人的血脉之中。所以,鼎爷和金三爷都相信,孔玲珑有本事借助媒体的力量,将他们重新包装,从盗墓贼变成收藏家甚至是鉴定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行,孔小姐给的诚意挺足,这个没毛病。不过姓叶的丫头也别再岔开话题了。我们虽然都有意跟着下墓,但总得有个领头大哥。按理说,金三哥是行家,又是前辈身份,这里也算是三哥地头儿。黑羽虽然名声在外,但不露两手,恐怕……”
杨乾坤不再靠墙,走到金三爷面前,不等孔玲珑劝阻,便朝着金三爷和鼎爷行了个道家礼:“既然这样,那就让三爷带头。也权仰仗鼎爷了。”
鼎爷只是想试下黑羽身手,却没想到杨乾坤根本不去争谁做领头大哥。转念一想,这才明白黑羽狡猾——在墓外,领头大哥这顶大帽子扣在谁头上,在墓里,谁就得带头犯险。
孔玲珑也没想到杨乾坤这么洒脱不羁的人会有如此城府,当下赞许了看了他一眼:“鼎爷说的对。三爷,黑羽虽然的确伸手不凡,但毕竟是个年轻小子,做事也不牢稳。您多年经验,由您带队……”
“这个自然。”金三爷却也不推脱:“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进墓得应风水,一次进墓最多四个,外边还得有俩放风的。领队的得经验丰富,能看出机关暗道,能看出真穴假眼,能闻出宝贝那葬气味儿,也得能避开尸虫粽子。鼎爷早年跟我合作个几宗买卖,我是信的过的。这里来的道上的好友,不少也是我知根知底的兄弟朋友。羽爷,说句您不爱听的,您要是真是没个一斤二两,我还真不乐意带您了嘿。”
孔玲珑刚想插话,杨乾坤伸手阻止:“我刚才那声客气,是敬二位是老前辈。跟你们比见识,比不了,比轻功,又太欺负你们。这样吧,比力气。”
盗门讲究的大多是巧儿活,还从未见过比力气的。众人面面相觑间,杨乾坤左手飞丝,将墙边挂着的绳子卷入到手中后,丢了过去。
“拿着,拔河吧。”杨乾坤单手握着绳索一端,另一端则被金骨龙接住。
“哟,您玩我呢?我一个驼背糟老头子,哪有力气跟您拔河。”金骨龙蔑视的看了杨乾坤一眼,只觉得眼前这小子浮浮夸夸,成不了大气候。
“你要是觉得力气不够,就让鼎爷也帮帮你?”杨乾坤继续挑衅:“如果二位爷肾亏的厉害,后边谁是金三爷的兄弟,都来帮把手。”
鼎爷是个胖子,虽然玩的是手上的巧儿活,却也不服黑羽这样挑衅,他骂骂咧咧顺过金三爷的绳子:“老金,就咱俩,我就不信他能……”
两人一起用力拽了几下,杨乾坤单臂握绳,纹丝不动,这两人便双手握绳,用力去拉,然而,吃奶得劲儿都用上了,杨乾坤却还是单手持绳,纹丝不动。
“就说二老肾亏,再来俩年轻小伙子。”杨乾坤右手指了指鼎爷身后的两个壮汉,这两人也是禁不起挑衅,一起拽住绳尾,用力去拉,杨乾坤依旧纹丝不动,一副从容样子。
“怎么?四个人都没吃饭?不行再上两个?”杨乾坤再次挑衅,又有二人加入到拔河之中。
但六人的力气,杨乾坤却还是单手握绳,毫不动容。
此时,叶雨凡却走在金三爷身前,眯着眼,冷笑一声。一甩手,几道寒光擦着杨乾坤右手指尖飞过,杨乾坤立即松开左手,六个还在用力的男人立即向后仰倒成一片。
杨乾坤哈哈大笑:“妹子,你说这群人笨不笨?还能看出机关暗道,能看出真穴假眼,连这点儿眼力劲儿都没,一个个掏着大力的跟我拔河呢。一个个也都是江湖上的老前辈了,都还没你这个默默无闻的小丫头聪明!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