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王东宝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后,墨名喝了口茶:“你口中的张冰毅倒真是个奇人。在亮杀门的追杀下还能护你周全。只是,你是王氏集团的大公子,我和你父亲私交甚好,但并未听说你还有这样一位表哥啊!”
“这……他是我的远房表哥,平时见不到面的,呵呵……”王东宝傻笑糊弄过去,又一脸紧张道,“大师父,你一定得救我,那些国际杀手太可怕了!”
“这……”巨子望着王东宝。眼前这败家子并非江湖中人,也并不知晓如今的江湖形势。眼下墨家和兵家正有联合之意,自己和戚啸天私底下也有些交情,如果王东宝犯的只是小事,兵家应该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寻思至此,墨名道:“放心,我自会帮你周旋。不过,事出有因,定是你平素顽劣生事,这才惹出一身祸。你也该自己反省反省。”
“我可没惹上什么大事,只是常去……夜总会……”王东宝不好意思地小声道。
“花花世界,看似繁花似锦,却是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你去风月场所狩猎美色,如今却如同猎物,被他人狩猎,一切也都是因果。”墨名正色道,“如你刚才所述,那国际杀手是亮杀门沪堂堂主小暑。此人心胸狭隘,手段残忍,但还并非不识时务的角色。这次我暂且替你摆平此事,望你今后行事低调,尤其是……去夜总会时,打听清楚再下手。”看来墨名也已经猜到王东宝是无意中碰了小暑的女人,这才横遭扑杀。
王东宝不用猜也知道眼前这位老者定是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当即千恩万谢,心中却已经开始暗骂:“张冰毅本不惧小暑,却装出一副不敌的模样,难道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将我这个大麻烦扔给墨家?真够狡猾的!”
他确实猜对了,不过只对了一半。
旺角一座商城的试衣间里,张冰毅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这次是谁?”手机接通后,张冰毅仰头望向试衣间天花板上的灯。
“这次是正主,大暑,他已在一小时前到达了香港。花门得知王东宝和你在一起的消息后,戚爷便紧急派出大暑支援。附送一条消息,墨家三小姐现在正在大暑手里。”
“意料之中……明天商会,有好戏看了,只差最后一步险棋。”张冰毅闭上眼,不知怎的,眼前浮现出墨尚霜的模样,还有那无辜老太惨死时的一地鲜血,“那丫头……果然还是回头去找我了。”
“怎么,内疚了?”电话那头传来柳夜冷嘲热讽的声音,“原来你也会内疚,真难得啊。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非得这样不可?”
“最强的矛、最强的盾,你不想看看到底是矛利还是盾坚吗?”张冰毅笑着睁开眼。
“你对小暑下手太重了。”柳夜想了想,忽然开口道,“是因为他杀死了无辜的人吗?张冰毅,这可不像你。”
双方立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或者你做这些只是为了破坏兵、墨两家联合?”柳夜见有些冷场,又猜测道,“五大家中,势力最大的是儒家和法家。道家弟子虽然个人实力最强,但都云游在野,形如散沙。若要抗衡儒法二家,兵墨联合是大势所向。你这么做……究竟目的何在?”
“江湖如棋局。我每做一件事,都等于落下一子。只有兵墨敌对,这棋局才能被破去。破百家以为己任,解千术而傲此生,这便是破家存在的意义。”
柳夜听得半懂不懂,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她转而提醒道:“无论如何,你要小心大暑,他的兵刃很邪,几乎没有人见过他出刀。因为在他亮出兵刃的那一刻,对手就会死于非命。”
“谢谢,我已有所耳闻。” 说完,张冰毅挂掉电话,身子靠在墙上,凝望着天花板。他有些心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再过几个小时,他将会迎来一场恶战。
直到下午五点,墨名还是无法打通墨尚霜的电话。
“这孩子哪儿去了?”墨名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又把视线移向王东宝,“你能联系上你表哥吗?”
“他、他说用手机联系会被花门窃取信息,所以……”王东宝赶忙摇头,生怕眼前这位武林前辈迁怒于自己。
“恐怕是出什么事了。亮杀门乃戚啸天直管门派,他平素和我交情不错,如今更是两家联合之际,在这个节骨眼上……”
墨名的担心终于在数分钟后被证实。
手机骤然响起,墨名一看是墨尚霜的号码,赶忙接了:“尚霜?”
“墨总。”电话那头,一个阴沉的声音传来,“晚辈无意冒犯,只是知会一声,墨家三小姐如今正在亮杀门做客。”
墨名顿时眉头一拧,怒道:“我与戚爷素有交情,如今亮杀门私拐我徒儿,用意何在!”
“晚辈无意破坏两家关系,但那位弟子却是非杀不可。若墨总以两家大局为重,还请忍痛割爱,将他交给亮杀门处置。”那声音更加阴沉,说到“那位弟子”四个字时,话语中甚至毫不掩饰浓重的杀意。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大暑。亮杀门已经通过多方消息证实张冰毅确是墨家弟子,大暑深知墨名对墨尚霜尤为疼爱,所以挟持她以交换张冰毅。只可惜,墨名对“张冰毅是墨家弟子”这个谣言丝毫不知,听大暑说要处置自己徒儿,还当是要处置墨尚霜,不免火冒三丈。
将尚霜交给亮杀门处置?忍痛割爱?尚霜如我孙女一般,亮杀门如今冒犯在先,还敢口出狂言让我忍痛割爱?思及此处,墨名冷冷道:“若我徒儿伤了半根头发,我墨名定要让亮杀门付出代价!”
墨名挂了电话,心中满是怒火:“我甚敬兵家,兵家却视我墨家好欺,如今竟拐我爱徒,还让我忍痛割爱?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她!”
香港虽是繁华都市,但高楼林立之间亦有许多小街,贫穷无业的人多在这儿聚集。住在阴暗潮湿又窄小的出租房里,虽然并不富足,但享受着政府给的社会保障,日子过得也算安逸。闲来无事的三姑六婆就喜欢凑在一起打打麻将、说说闲话、管管闲事,偶尔搬弄一下是非。
是日夜晚八点,一个身穿迷彩裤、黑背心的银发男子扛着一名少女走过这条街,立即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喂,你看,那男的肌肉好发达,真是靓啊!”
“他背的那个妞也很正点,看起来不像本地人,是大陆妹吧?”
“哟,这男人很man啊。这条街是B哥罩的,带这么正点的妞来,B哥那么色,一会儿可有好戏看了。”
那男人自顾自地走,完全无视周围众人的指指点点。在一间出租屋停下后,他走上窄小的楼台,昏暗而弥漫着红色灯光的房间里,肩头纹着蛤蟆的光头屋主立马起身招待:“老板是包钟,还是包夜?”
“包夜。”男人说着丢下几张红钞,拿了钥匙便走。屋主一看这客人财大气粗,立马喜笑颜开:“老板您真大方,隔壁三号房,您玩得开心啊!”
房间还算宽敞,附带一间不到三平米的玻璃浴室,除此之外的摆设只有一张大床,虽说有些潮气,但被褥叠得还算整齐。把少女丢在床上后,银发男子在浴室里接了杯水,泼在她脸上。
“咳咳……”这少女正是墨尚霜。她被凉水一激,醒了过来,只是浑身酸软无力。她眼前一片模糊,但还依稀记得,自己在地铁站追到这男子,和他斗了几个回合,匕首被他的刀毫无阻力地切断后,还来不及反应,便中了诡道。
“你是谁?”墨尚霜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床边就站着那名银发男子。
“亮杀门,杀手。”这男子的语气很冷淡,不带丝毫感情。
“兵家和墨家素有交情,你绑我在此,不怕……”墨尚霜知道自己此时无力反抗,便暗自运功恢复体力,只想尽量拖延时间。
“交出张冰毅,放你走。”那银发男子的语气和他的眼神一样冷漠无情。
墨尚霜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便试探着问:“你是小暑的哥哥……大暑?”
“我已跟墨名通了电话,用你交换张冰毅的命。”
墨尚霜猛地一惊,忙道:“张冰毅已投诚墨家,你这样做只会坏了大事!”
“这我不管,我只知道服从戚爷的命令。”大暑冷冷道,“何况他还废了小暑,于公于私,我都得要他的命。”
墨尚霜听罢倒是松了口气。平时亮杀门杀人如家常便饭,如今遭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这样看来,小暑的确不是张冰毅的对手,可为什么……
两人沉默了片刻,墨尚霜想不出头绪,索性不理大暑,闭目修禅,心中却有些记挂张冰毅,担心巨子就这样将他交给亮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