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头昏脑胀。他用手捶了捶脑袋,又晃了晃,这才稍微清醒了些。
这是哪儿?
王东宝揉揉眼睛,打量着四周,发觉这是一间未经装修的毛坯房,一盏昏灯挂在墙上,四面都是水泥墙和柱子,地面脏兮兮的,遍布沙土、石灰和碎石,隔着窗还能望见光辉璀璨的黄浦江和东方明珠。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一栋尚未竣工的大楼上层。
难道是绑架?他低头一看,手脚都没被绑,于是站起身来,走到尚未安装落地窗的楼台边缘,向下望了望,有些心慌——万一失足掉下去,怕是只有摔成饼的份儿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向后退了两步,却被一硬物抵住脊梁,吓得浑身一激灵。
“东宝少爷。”一个带着些许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风景呢?”
“哼,要钱?给我爸打电话吧。我们这些人,从小被绑架到大,早就习惯了。”王东宝淡定地冷笑一声,由此可见这败家玩意儿从小就没少让他爸操心。
“真不怕死?”话音一落,王东宝忽觉顶在身后的硬物撤开了。他转过身来,眼前是一张年轻的娃娃脸,还带着几分不屑和嘲笑,正是先前从柳夜处离开的张冰毅。
“呸,哥怕死?哥早就活腻了!”王东宝倏然火起,“别他妈总觉得有钱就幸福!人生空虚寂寞,活着有什么意思?我早就盼着被绑架,然后被撕票了!”他说着捋起衬衣袖子,一条胳膊上满是烟疤和刀伤。
“玩自虐?真够勇敢的。”张冰毅摸摸鼻子,突然出手将王东宝推了一个踉跄。后者脚跟踩空,明知身在高处,却控制不住地往下倒去。
刚刚还在豪言壮语的富家大少只觉一阵绝望汹涌而来,他下意识声嘶力竭地喊道:“救命!救命!”
身体坠落的一瞬间,王东宝忽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掌箍住,紧接着身子一轻,竟腾空而起,“砰”的一声落在房间的地板上。
“刚才还说盼着被撕票,结果这么快就喊救命了?”张冰毅见王东宝一身冷汗地喘着粗气,便蹲下来拍拍他的肩,严肃道,“你惹上了国际杀手,他若想要你的命,你根本活不过明天。这条小命若是还要,你就乖乖听话,我叫你说什么就说什么,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否则……”
王东宝趴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命般地叹道:“我人都已经在你手里了,随你吧。”
张冰毅脸上重新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听话就好。睡吧,明天一早去香港。”
从浦东机场直达香港机场,航程不到两个小时。
王东宝身穿七分裤加长袖T恤,一副街头嘻哈风打扮,一路上满是抱怨:“你让我穿的这都是什么啊?地摊货?还有,为什么要坐经济适用舱?你要是拿不出钱,可以刷我的卡嘛……”
“活腻了?”张冰毅一巴掌拍到王东宝脑袋上,“在哪儿刷卡消费,在哪儿抛头露面,只要留下蛛丝马迹,就会马上被杀手发现。想活命的话,你最好机灵点。说,我是谁?”
“大表哥……”王东宝脑袋顿时“嗡嗡”作响,只得收起少爷脾气,忍气吞声。
飞机缓缓降落,舱门打开,王东宝一脚跨出,刑满释放似的伸展了一下双手:“喂,接下来去哪?”
“九龙尖沙咀,香格里拉酒店。”
“嗯,住的地方倒还凑合,手机借我。”王东宝满意地说,“放心,就是住总统套房也不要怕,我双倍给你报销。”
“要是想打电话找人接你,那就免谈。”张冰毅烦不胜烦,“别以为出了上海就安全了,你惹上的那位可是个狠角色。”
王东宝一脸无辜,茫然道:“我招谁惹谁了,就非要我的命不可?”
张冰毅不答,拉着他上了一辆免费穿梭巴士。一小时后巴士到达尖沙咀,两人下了车,沿路走到香格里拉大酒店门前。
“预定,10层观景间。”张冰毅在前台核对了信息后,拈起桌面上的免费口香糖,边嚼边等服务员办理房卡。
尽管王东宝万分不愿和这奇怪的家伙住在一个房间,但迫于威压不敢反抗,再加上这里好歹也是五星级酒店,便默默地跟着张冰毅上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张冰毅仰脸对着天顶一吐,口香糖顺势飞入通风窗——那里隐藏着针孔摄像头。
“你随时有可能被暗杀,想活命就记住我昨天说过的话。”张冰毅盯着不断跳动的红字说,“现在除了墨家,谁也护不了你。10层观景间是这栋酒店最安全的地方,在跟墨家的人碰头之前,你要做的就是跟紧我,不能离我三步以外。”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张冰毅拽着王东宝走到房门口,审视一番后,开门让王东宝进去,自己则扯出两根金丝,沿着门角门缝环绕一周,形成一个圈,然后牵着丝圈的另一头进了房间。
张冰毅进门后,在窗子的边缘也布了金丝,又将窗帘拉上,这才把背包扔给王东宝:“这里是食物和水,从现在起直到晚上,都只能吃这些东西。”说完也不管王东宝的脸色,躺下就睡。
王东宝无聊至极,闷得发慌,心想什么国际杀手,完全是瞎扯,看这神神叨叨的阵势,不就是想骗钱吗?
想到这里,王东宝越发确定“国际杀手”一说纯属扯淡。他仔细盯着张冰毅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戳了两下,见他全无反应,便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走去。谁知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似是梦呓的声音:“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王东宝呆了半晌,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悻悻地回到自己床上,索性也睡了。
一觉睡到下午两三点,张冰毅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见王东宝睡得正香,便径自走到落地窗旁,一边拉开窗帘看海景,一边轻扯缚在手指上的金丝,以检查机关。
酒店地段极佳,加上此处正是观景间,开窗便能看到维多利亚港,星光大道也尽收眼底。由于面朝海港,正前方没有制高点,也就能避免被隔窗狙击。
房间内设中央空调,通风口和中央空调在通风窗处交汇。如果派来的杀手是霜降,多半就会利用通气管路下毒。
柳门虽然不会替亮杀门提供情报,但同为情报组织的花门却是个让人头疼的存在。张冰毅清楚地知道,从入住的那一刻起,两人行踪便已暴露,来的若是惊蛰那种雷厉风行的杀手,一小时前就该破门而入了。
可见亮杀门派来的人手脚并不是太快。
想到这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张冰毅皱皱眉头,接起电话,却听那边传来一个熟悉而柔媚入骨的声音:“先生,需要特殊服务吗?”
“来的是谁?”张冰毅不解风情地直奔主题而去。他说完瞟了王东宝一眼,只见那大少爷动了动,却依然闭着眼,还发出一阵鼾声。张冰毅知道他在装睡,心中暗笑,也不揭穿,伸手按下了免提键。
“亮杀门小暑,师出道家,擅长掩影潜行和金丝之术,经常隐于阴暗角落,用金丝勒去目标某器官,手段变态残忍。”电话里传来的正是柳夜的声音,“不过他只是来办私事的,跟你没关系。至于是什么私事,看看你旁边那位就知道了。亮杀门派来对付你的,应该另有其人,还是做好准备吧。说起来,你为何要故意暴露行踪,选在香格里拉酒店用他的身份证办入住?”
“恭候亮杀门大驾,总得选个好地方吧?你觉得墨名这块强盾,还抵不过小小的镴枪头吗?”
“你跟墨兵两家都结了梁子,他们平日里又很有些交情,墨家凭什么护着你?”柳夜冷笑一声,“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随便。”张冰毅随口应道。
“坏消息是,小暑等人一小时前已经抵达香港;好消息是,墨家巨子和墨三小姐也快到了。”
张冰毅笑着说:“谢了。再过十秒钟,花门就能监听到这个电话,收线吧。”说着挂了电话,转头照着王东宝脑门弹了一记爆栗,“起来吧,别装了。”
王东宝捂着额头坐了起来:“那是柳夜的声音,你跟她什么关系?”
“柳小姐念你经常光顾才委托我保护你。刚才你也听见了,暗杀你的人叫小暑,是亮杀门二十四堂主中的沪堂堂主。你身上哪个器官不想要了,只管被他切了去。另外,传闻中他可是姿色一流啊。”
“是吗?可我从来没有得罪过美女啊!”王东宝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张冰毅鄙夷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沉默数分钟后,张冰毅突然警惕地盯着房门,将手中金丝缓缓拉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