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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很大,即使意识可以覆盖每一个角落,也依然存在着那些所被忽视遗忘的角落,这种忽视或许并不高端,只需要多投放一些意识便能打破,只不过有这种能力不屑多费精神,而没有这种能力的非亲身所历也难以察觉。
林希的神魂至少比大多数异族都要强大的,本可以多费些心神便能扫到每一个潜藏角落中的生气,然而因为规则变化的原因,可能三步之内便有空间折断,断裂,让他的意识传输信息的能力大打折扣,想要确认信息,还需要更靠近些。
从南海到了曾经的虚祖旧址,因为李封提到了轩青,所以林希心血来潮,便来到曾经的中央图书馆位置,只见到整个图书馆完整的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空白。
是了,以前林希就有想到,虚祖沦陷,那作为重要记载的图书馆会怎么样,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轩青那种对规矩看得比命都重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弃作为规矩树立最根本的参考信息——历史。历史和知识代表着传承,也是他一生所追求的价值,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不会让图书馆受到半分伤害的。
现在看来,应当是异族来临时,轩青将整个图书馆都炼化成器,一并带走了,至于这座设立图书馆的城池,是真的看都不看啊。
倒也不是轩青冷漠无情,在毫无威胁时他也不介意顺手拯救一下世人,但是只要有任务在身,便只会全心全意顾及任务,其他任何可能对任务产生一点影响的事都不会做。
是以,从图书馆的痕迹来看,轩青还是很从容的离开的,意味着他应该有机会略微出手,便能救一城人于水火,但没有这么做,只因这些都可能成为拖累。
这些猜测并非空穴来风,整个城市的废墟中,徘徊着无数阴暗的怨气,死在这里的生命早已魂飞魄散不成形,但死前愤愤的怨恨太深,还是沾染了此地的灵气,形成阴暗的怨气。
而怨气中,有许多方向,但最多的,还是共同指向了这图书馆的所在。
事情已经过去,林希也无心去溯源数年以前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只是将手指探入漆黑的土中,通过亲身接触丈量大地之中,尚有多少生气。
自己是来寻找生命痕迹的,而生命想要活下去,首先需要一点,起码要有大地内的生气,如果这一点都没有,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存活下来。
闭目感应了一番,林希失望的收回了意识,当年异族为了改造环境,制造地利,肆无忌惮的污染土地,屠戮生灵,大幅加速了改变地势的时间,这一整片土地,都已经彻底被污染荒芜,成为死地。
这样的环境中,是不可能有人烟的,所以可以断定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倒也未必。”耳边传来清意的声音,林希听的分明,这声音背后,也藏着许多深深的悲伤。
清意作为古精,本没有所谓情感一说,然而古精也同样热爱生命和自然,亲眼所见异族对自然的破坏,心中悲鸣并不奇怪,林希是如此想的。
“关于生命气息,你只能在天子望气的观测范围内做到无所不知,在此之外,你的敏锐度就不如我了。虽然这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机,不可能给生命提供生存,但匪夷所思的,我捕捉到了一丝生灵的韵律,证明这里是至少有人生活的,或许是曾经有过。”
顺着清意的指去,林希找到了一个在城市废墟塌陷的地窖里,这里在一片垃圾中勉强开辟出一条路,依稀能够找到些生活的痕迹,证实了清意所说,只是主人不在家,而阴暗潮湿的地下,又脏又臭,唯独在一个地方专门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树立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悬挂着一条破碎的衣条,干净的发白,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代表着某种神圣。
林希正要上前,听到洞口传来的嘶吼声,转头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一只勉强可以看作是人的生物蹒跚着前进,衣衫褴褛却不在乎遮掩,满身皮肤磨砺的血痂已然包裹了许多形迹,它的两只手上血痂格外重,像是反复割伤愈合,脸上倒没有太多伤只有嘴角完全肿胀,胸骨塌陷,小腹处完全溃烂,恶臭的脓水和体液鼓起一块山包,让它不得不趴下像是狗一样爬行。
类似的凄惨场景,林希所见不外如是,甚至犹有过之,然而曾经所见,皆已消亡,这个却还用一种姿态活着,如果能被称为活着的话。
生命自有出路。虽然林希联想到了这句话,却也觉得无比讽刺,这种形式的出路,只怕也是死路。
就算林希不来,观他气息也活不下去太久了,林希来了也已经对它糟糕透顶的现状无可奈何,就算是医神在此,也不能扭曲现状把完全异变的素质医治回来了。
此人已经无法言语,却还依稀有些理智,当林希离开竹竿范围时,便安静许多,只要一靠近,就发出压抑的嘶吼,仿佛警告。
“唉。”林希叹息一声,靠近他,一只手指点去,触碰他额间,尽管那里污秽遍布,林希也没有隔空保持距离,而是印入额中,血肉微微凹陷。
“很痛苦吧。”
天子望气观心之能,只要生灵尚有智慧,便可观照古今未来,然而此人已经疯癫,所观只有无限的痛苦,唯有在林希出手之后,死亡之前,突然一片清明,仿佛做了个梦,安然入睡。
梦很简单,曾经繁华的城市里,他抱着模糊的人影看日出日落,平平安安直到老去,仅此而已。
然后,在林希有意清洗的情况下,一具皮肤洁净宛如新生的男子从污秽中脱出,倒在干净的地上,依稀梦呓中,像是睡着了一般逐渐褪去所有的生机。
“唉。”林希又叹一声,似自言自语道。“我并未想过解救苦厄,这样的宏愿太大了,只想着若能所见,便尽己所能,只求心安,只是如今,却反而又害怕了,亲眼所见,这些苦痛只令我越发叹息,而这,也只是灾厄之中的冰山一角。”
若有时,他也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居高临下俯瞰众生,而不生怜悯倒有多好。
没有人回答,因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不管他如何表现,无论什么时候,也依然会作出这些选择。
林希也不是全然会被情绪所支配的,很快便调整好心绪,看向竹竿,通过他瞬间的清明,林希已经知道,这竹竿上的破布,曾经属于他的亡妻,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将遗物树立在此,平日里啃被污染过的土地,饮荆棘中的臭水,在毫无生机之地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林希已经不去想普通人到底怎么依靠污染的土地活下去的原理,只是盯着竹竿,若有所思。
“倒是给我了一个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