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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活着，没人会选择死亡。

所以，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一说，韩影他们，只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选择了体面的做法。

林希想追求的似乎并不是这样一个答案，却又觉得这个答案最贴近现实。

“所以，其实我们不是什么可歌可颂，牺牲自我成就他人的人物，这么说，让你失望了吗。”

韩影熟练的将肉块分割开，一点也看不出像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此时林希的面前烤架上多了一块肉，韩影似乎想让给林希，很快便又反应过来，将肉拿开。

“这肉怎么说还是有轻微毒性的，还是不让你吃了吧。”

“既然有毒，你又为什么要吃呢。”林希阻止了他的动作，神情诚恳的问道。

“想听理由吗。理由有很多，战时这是最有效的补充灵气力量的方法了，无论从身体需求还是心理需求，再者，若不是异族将我们逼至此，我们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如此怨恨，生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死恨不能将啖肉寝皮，区区毒性，又有何患？”

这一刻，林希似乎明白了什么，将韩影想要收回去的肉块放在火下烤了烤，一口撕下大块。

“理由可以有很多，但我想知道的不是理由，而是心意。”

或许韩影说的是真的，韩家这些人是没有选择不得不为了体面作出了决定，但若只是如此，仅有缘由，而没有动力，人的精神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林希见过太多因为没有信仰彷徨失措，浑浑噩噩，就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是消极的，一副敷衍了事的姿态。

如果韩家弟子都是无奈进入这片坟墓，那也应该是整天悲伤哀怨，做到职责就好了，而不是如林希所见到的那样，这些人心理始终有着心气，这股心气让他们夜以继日，扛下了异族一整年狂轰滥炸，让他们即使面对王天级的存在，也不曾畏惧，玉石俱焚。

韩影笑了笑，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林希食用肉块，待林希全部食用之后才道。

“你知道神帝箴言吗。”

“听说过。”

“这句箴言，并非神帝有感而发，而是之后总结出来，在此之前，人类，还有其他生灵，无数次的濒临灭绝，那个时候，哪有资源？哪有支援？但幸存的我们每个人都屏住了一口气，咬紧牙关，和异族死战不休，方能最终站稳跟脚，将异族赶了回去。”

不拘，不禁，不屈。。。不屈。。。林希若有所思。

“我没法形容这是什么样的感觉，愤慨？激昂？无畏？然而在数万年间，这些属于我们的东西早已随着岁月磨平棱角，异族入侵之时，我们都已经忘记了这些，所以，才会被异族追的东奔西跑，无处容身。然而我们终于找回了这股气，从那一刻起，还不算晚。”

“我始终相信，我们每一个人内心深处，都有这么一股气，只是还没有达到激活的条件，或许某天，当我们意识到真正重要的东西时，我们，他们，还有，你，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韩影一开始不想说这些，是因为林希问出值得这个问题时，就说明还在通过利弊来行动，他两并没有共同语言，如果不是林希深挖，他也不想提到这些。

他也知道，林希心中的那股气，不是通过三言两语就能激活的，他见识了太多生离死别，强权之下，麻木中寻找觉悟何其艰难，同样，也正因为艰难，一旦触动林希内心深处，让他真心寻找到的答案，也会海枯石烂，巍然不改。

林希咀嚼着肉块，肉中渗透的香味令人垂涎，忍不住分泌口水，也与此同时，似乎达到了某些共鸣，林希眼前，依稀看见了一些画面。

市井街坊，车水马龙，有商贩走卒，有人间烟火。

这是，曾经的丰国。

丰国地产一般，经济下行，因而即便贸易，也不繁华，然而这些国民，却各自有自己的活法，艰辛也好，苦难也好，世间百态，总在积极的营生。

他的左眼仿佛看着数年前的海市蜃楼，右眼则看着现实一片黄沙。

同样的一个地方，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不由令人唏嘘。

“凡人呐，蝼蚁一样，我们已经多少年没有正眼相看了，然而当这些微不足道的热闹突然就冷清了下来，我们才意识到，我们，又何尝不是同类，可惜，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光了，留下的，只有冰冷的孤独。”

“当初作出选择时，儿郎们早已有了觉悟，来到这里，时空交错，唏嘘良久，繁华过往，似水月镜花，我们意识到了失去，所作所为，也不过是想捞出这水中月，镜中花，然而你我都明白，那不过是昨日黄花，即便如此，所谓真相，在已死之人面前，已经不重要了。”

东奔西跑，这些自视甚高的人本就憋着一股气，尤其是面临别无选择之时，怨恨更甚，再来到此处，感同身受，所有的情绪，百感交集，终于在某一刻爆发，韩家弟子，已经不再是仅仅为自己而战，他们要讨个公道，为曾经的岁月静好，为如今的颠沛流离，为他们的不甘，为人父，为宗族，为家国，为人类，一定要异族讨个说法。

所以，便是林希来到旧城时，所看到的那个模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灰白的灰烬随风飘扬，在林希身边，似诉说，似认同。林希麻木的心中多了几许复杂，夹在喉咙边的肉汁都忘了吞咽。

不知何时，韩影前面的烤架烟火只剩下几许灰烬，韩影卷起一只草烟，借着灰烬，点了起来。

“我曾经游历时，这里还不叫丰国，叫什么，忘了，这烧烤的手艺，还是他教给我的，那时候，我也有些忘了，我其实是一个强者来着。”

韩影鼻音有些重了，像是感冒了一样。

“哈，什么都没了，才想当英雄了。不过深入腹地，阻击异族的又何止我们韩家，我们做的，在那些老伙计之间，又算不上什么了，想必我们韩家也纪元中，也是寥寥几笔吧。”

“不会的，击杀了这样的存在，即便在纪元里，也不是寥寥几笔。”林希反驳道。

“是吗。不过无所谓了。何必他人为我们韩家留下故事，如果还有未来，我们韩家的儿郎们，会书写新的故事的。”

林希低下头，不忍多看一眼，那些如死人斑一般渐渐爬上韩影全身的黑气。

“会的。他们会有新的故事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轰鸣，坚韧不倒的城墙终于坍塌，所有韩家弟子，无一生还，与城墙一同，粉身碎骨。

然后，黑压压的异族开了进来。

“林希，第二件事，砍了我把，用我的刀。”

韩影手中唯一的火光，散作无数花火抖落，全身的黑气已经掩盖不住。

“记得，对着眉心，否则那些幕后操纵寄生手段的有的是办法复活。”

“好。”

林希拾起脚边的刀，高高举起，没有迟疑。

韩影也终于闭上了眼睛。

“送走了最后一位儿郎，满足了。”

“韩家，完成任务。”

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