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灾厄古树的命脉空间，一如那平静如水的湖面，突然泛起波澜，涟漪泛泛，将空间扭曲，直至消散。

突逢变化，黑冥王微微一愣，便看到弥漫开来的黑雾中忽然具象化一个身影一把从它手中抢过奄奄一息的林希，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视野中。

“蝼蚁求存的本能吗。”

黑冥王并未专注操持，因而无论是束缚落风的规则还是抓住林希的规则都并没有那么牢靠，但即便如此，想要破解也需要用尽全力，落风孤注一掷的尝试也只能打一个措手不及，而自身却不知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反观黑冥王，回过味后只需要随手施为，就能把两人抓回来。

不过它没有这么做。无关仁慈。

它只是微微抬起视线，在空间逐渐破碎的凌乱层次中，展望虚无，一言不发。

同样，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除了剥离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动静，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这种凝视，似乎刹那，又似乎一瞬永恒，黑冥王终于先忍不住开口了。

“来就来了，又何须无言，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交流的事吗。”

一语打破沉默，剥离的空间下依稀看见命络外的风景，一条条清晰的纹路渐渐扭曲成不明意义的形态，其中一个扭曲中发出声音。

“黑冥王，轮替期间，我们不会插手灾厄古树事务，命络之中全凭你施为，只是如今命络破碎，倒并非我等偷窥。”

又一个声音接道。“灾厄古树共同经营，各有利益，如今却濒临解体，又在你轮替期间，你就没有什么与我们交待的吗。”

“做的好大的事，不知谁能在不知不觉间将你伤到这个地步，你现在感觉如何？”

恐怕这最后一句才是真正想问的吧。黑冥王心中哂笑，但很有默契的不会去点出来，有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既不会因为一言一语动摇，也不会因为三言两语而改变，换位思考，黑冥王也会有这些想法，无论作何解释都不会改变心意，如何判断局势在它自己，而非他人言语，但是在心知肚明的共知中，首先都不会打破明面的体面，这是保持克制最后的一条线，哪怕只是明面上的克制。

“宵小暗算，虽有失策，倒是并未伤筋动骨，不日便可痊愈，诸位关心，心领了，若是有麻烦，不妨与我倾诉，我倒很乐意不遗余力相助一番。”

人话鬼话，不知信了几成，心中自有计较，其中一个声音道。“黑冥王多虑了，只是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灾厄古树，作为大家的共同财产，如今濒临崩溃，作为轮替之处，你是否该与我们有个交代？”

“此事我不会推脱。灾厄古树崩溃是我的疏忽”黑冥王道。“诸位在灾厄古树中损失多少，尽快开口，我若有半点不满，灰飞烟灭不足谴也。”

看起来聊的是灾厄古树的损失，实际上更像是花钱消灾，黑冥王心中已经有所准备，无论这些存在如何狮子大开口也会应允，正所谓犯错要认挨打站稳，它失了算计，便应当有此觉悟。

而同样其他存在的沉默也在黑冥王意料之中，这份赔偿，如何把握一个度，刚好在它心中的底线又不至于少捞太多，这个度最好还是黑冥王自己决定。

其实到目前为止，这些虚空中扭曲的视线都没有表达出太多额外的意思，或许心中有所想，但全部都是黑冥王自己构想出来的，一言不发，点到为止，让黑冥王自由发挥，就是最高明的谈判。

黑冥王很大度的交付了一份即使它也觉得些许肉痛的赔付，也只是稳住了其他存在心底的想法而已，如何决定依然在它们自己，但起码眼下不是这么剑拨弩张了。

“如今事必，我也要打扫庭院了，几只蝼蚁，却是蚀空了我庭院的罪魁祸首，总要打扫干净的，就不劳诸位费心了。”

黑冥王可还是惦记着落风呢，毕竟一个行走的灾厄古树与生命古树，可比一颗死的灾厄古树有价值的多，趁它们尚未了解局势以前解决能省掉不少纠纷，这也是黑冥王坐视落风两人逃离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先留在原地稳住其他视线的原因。

“又被她猜中了。”

全身仿佛千疮百孔，无一处不痛的落风，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神经在跳动，强忍着身体的崩坏，带着林希漫无目的的逃串，命络破碎，她们立刻就被弹出了命络，身处灾厄古树不知何处的空间，落风来不及寻找方向，生怕黑冥王立刻就追了上来。

忽然听到林希的声音，落风先是一愣，很快便欣喜万分，因为方才黑冥王下手毫不留情，几乎是除了剩一口气什么令人发指的手段都用上了，林希的伤势看的落风触目惊心，已经昏厥过去好一阵子了，落风的心里也越来越冰凉，此时忽然听到声音，不亚于风霜中看见温暖的阳光，瞬间诞生了许多希冀。

低下头，就看到怀中的林希一只眼睛紧闭，另一只勉强睁开一条线，似乎很是艰难，不由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别睡过去。”

林希艰难的摇摇头，挤出一丝笑意，比哭还难看，道“放心，我还，清醒着呢，我没，这么，脆弱。”

说着没这么脆弱，但这个状态，哪怕下一刻就溘然长逝了都不奇怪。

“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我找个安静处，让你静养，我给你找最高明的医者，你会没事的。”落风也不知道是安慰林希，还是在安慰自己，说着马上离开，此时却毫无方向，毫无头绪。

反而林希刚刚的话点醒了她。

“她说的没错，是说了什么。”

“黑冥王，到现在，都没有追上来，不是，我们，把它甩脱了，而是稳住，其他天道，更重要，而我们，是它的，囊中之物，想要摆脱，需要，需要。。”

林希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艰难，到最后更是上气不接下气，落风主动凑到嘴边，不顾这些亲昵的姿势，询问道。“需要什么？”

“再加，一把火，灾厄，古树已经，逐渐走向，坍塌，还需要，加速一下，这个，过程。”

一开始摧毁古树根基，引发古树走向坍塌，落风已经做了，这么做是为了吸引天道的视线投过来，再加速这个过程，有什么讲究吗。无非就是让古树完全坍塌，但就算整个树都砸到黑冥王头上都对它造成了不了半点影响。

反而，身处古树内的她们，可能会因为立刻崩溃的空间而身处未知的险境，需要面对古树内部空间破碎的挤压，这对老弱病残的两人是不小的考验，更需要面对未知的可能更大的麻烦。

“是，会造成，很大的混乱，很大，大到可以搅乱，黑冥王的，视线，只有这样，才能争取，机会。”

连黑冥王视线都能搅乱的混乱，是两人哪怕全盛都不好应对的吧，何况这个状态，岂有幸理，难不成混乱还会长眼睛专门避开她们？

“去，去，这个方向，她说，有惊无险。”

林希艰难的张开手，凝聚出一丝灵气，将孟紫薇早就给他的定位投影出来，然后便再次疲惫不堪的昏了过去。